第186章 這綠茶，我喝了
第186章 這綠茶，我喝了
曹倬的穩重，讓喬圭等人有些感慨。
來真定府用了一年的時間，整頓吏治，讓官僚系統都開始向他靠攏。
訓練出了一支新軍，完全聽命於他的軍隊。
雖然曹化和曹傷在鎮遼軍中很有分量，但是鎮遼軍經過整編之後，成分就變得很複雜了。
有曹化、曹傷這樣的宗族子弟，也有肖仲武、衛韞這樣的底層大頭兵出身的軍官，也有蕭孝忠這種被曹倬從遼國挖過來的契丹將領。
打贏了一場大仗，讓他的威望達到了頂峰。
可以說，曹倬此時，在河北西路已經說一不二了。
這個時候，他才開始對土地動手。
並且最開始動的不是各地鄉紳豪強的土地，而是道爺和佛爺的。
鄉紳的土地，總之到目前為止，僅僅只是讓申報而已。
反正我表態了，我不是要均田，只是要查土地數目。
而且說得很清楚了，你們自願報。
報多少我們登記在冊多少，全憑自覺。
你就說你報不報吧！
不報？那就別怪官府過幾個月，把你家沒報上去的土地當荒地分給農民了。
而且分得名正言順，幾個月前官府就讓上報了，是你自己不上報的。
不上報的，一律按荒地處理。
什麼？你不服氣？
不服氣，和鎮遼軍的將士們說去吧。
此前他們還說，曹倬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得太小了。
敢情，現在才開始燒第一把火啊。
沒有強制讓豪強們交出土地，但是豪強們有多少耕地，在各級官府的戶籍圖冊里算是有個數了。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我就開始說第二件事了。」曹倬見眾人不反對，便接著說道：「我打算在真定府蓋一座書院，以供寒門和平民學子讀書之用。」
「書院？」程戡等人面面相覷。
而程題和程頤兩兄弟則有些激動了，終於到了他們擅長的領域了。
程戡面露難色：「宣徽使，如此有得花多少錢啊？」
他掌管一路財政，自然是知道柴米貴的。
曹倬笑了笑說道：「依我看，花不了多少錢。」
「劃地、收書，什麼不要錢？」程戡說道。
曹倬笑道：「地好解決，從真定的寺廟裡劃一塊地出來，用以修建書院就好了。這書院是收寒門學子和尋常百姓家的學子的。」
大周土地兼併嚴重，之所以沒有大規模的農民起義，根本原因在於商品經濟發達，帶動了服務業的發展，讓沒有土地的百姓也能有活干，也能養家餬口。
這樣的格局有好有壞，好處自然就是經濟繁榮。
而壞處是，這樣的繁榮比起漢唐那種農業為本的格局，更加依賴官僚體系的道德水平。
只要官僚體系的整體道德水平有一些下滑，這種繁榮就會很快消失。
因為沒有土地的百姓太多了，一旦統治階級稍微不當人一點，這些沒有地的百姓會比有地的百姓更容易過上苦日子。
無恆產者無恆心，百姓沒有自己的地，終究是無根之萍。
官僚系統一壞，這些百姓就會因為生活沒有保障而犯罪，然而成為賊配軍。
賊配軍越來越多，良家子就會越來越少。
大宋的對外戰爭總是翻車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不是因為戰鬥力不行，而是因為賊配軍總是不聽指揮瞎搞。
有了自己的地，良家子的數量就會越來越多。
曹倬在河北西路搞的這些政策，歸根結底就是一個目的。
讓良家子變得越來越多，讓賊配軍越來越少。
為此，可以犧牲一些表面上的經濟繁榮和商業發展。
在寺廟和道觀的手中掌握著不少的土地，恰好這些寺廟不像豪強，他們經不起查。
正好查出來的地，可以選一塊出來修建書院。
易州那邊，他還命盛長柏選了幾塊不大不小的地，修建了幾座孔廟。
隨後，曹倬直接拉著程題和程頤商量書院管理層的問題。
書院設院長一名，副院長兩名。
兩個副院長，一個管教學，一個管紀律。
講書、助教、監院、典謁等等等等。
分工不同，比如講書，直白點就是教師，也可稱為夫子。
監院則是隸屬於分管紀律的副院長，負責抓生活作風等問題。
總之，一個抓學問，一個抓品行。
而還有侍書郎等職位，負責的就是書籍圖冊的保存，俗稱圖書管理員。
目前為止，曹倬只確定了寥寥數人。
比如院長，曹倬希望程顥請他的老師，大儒周敦實前來擔任。
周敦實，他還有個更出名的名字，叫周敦頤。
原名叫周敦實，為了避宋英宗趙宗實的諱，而改成了周敦頤。
不過在這個世界，他是不需要改名了。
正好，周敦實現在的官職就是河北西路學政，無論是威望還是官職都足夠擔任了。
兩個副院長，由程題和張載分別擔任。
因為這是官辦書院，有別於私學和民間私塾，因此曹倬要求院長和副院長必須由官員擔任。
另外，曹倬還給中書省和吏部寫了封信，找他們要了兩個人。
蘇軾和蘇轍。
蘇軾此時正在惠州做吃播呢，蘇轍一直在汴京，但是因為新黨得勢，他一直沒什麼發展。
因為兩個人對於官場而言都不是什麼說得上話的人物，曹倬要他倆自然也沒什麼阻力。
被貶到潁州的司馬光，曹倬沒有考慮撈他一把。
他的身份不比蘇家兄弟，司馬光被貶之前官職宣徽南院副使，還是自己的副手，太過扎眼。
易州...
邊境的一個堡寨當中，出現了戲劇性的一幕。
「今年的貨怎麼樣？」
「我的當然沒問題，去年大豐收，我家宣徽使又降了賦稅，這個冬天過去，還有不少餘糧。」
「那我給你一匹馬，你多換些給我。」
「不行，我家還得吃呢。等夏糧收穫，再給你不遲。
「嘿，你這漢人，怎麼這麼死腦筋，」
「什麼死腦筋，這叫未雨綢繆。我不存點，萬一今年收成不好呢。這樣，你再加一頭駱駝，我多給你五斗。」
「一頭駱駝才換五斗，你怎麼不去搶？這樣，你再給我個鐵鍋。」
「成交，明天這時候，還是在這兒，我拿鍋來。」
這樣討價還價的畫面，在周遼邊境不斷上演。
這個堡寨，實際上就是兩國百姓交易的集市之一。
兩國雖然才休戰不久，但是對百姓來說，就好像與他們無關似的。
百姓有餘糧，就到這裡換契丹人的奶茶、牛羊或者馬匹。
當然了，戰馬是買不到的，頂多能買到好一些的馱馬。
不過最近，各地的集市多了幾樣商品。
遼東野山參和海東青，無一例外，都是被一個財力雄厚的商隊給收購走了。
他們買走海東青的同時，還買走了與之配套的馴服海東青的女真奴隸。
沒錯，這個商隊就是竇昭和苗安素的商隊。
不過酈娘子此時也參股進來了，已經開始在邊境做起生意了。
在曹倬的允許之下，竇昭的商隊可以向契丹人出售茶葉和絲綢，而買到契丹人的海東青和野山參則往河南等地賣。
不過這些集市，更多的還是處於以物易物的階段。
畢竟兩國所用的貨幣不同，遼國的貨幣做得太糙了。
大周的周元通寶流通出去，實在是過於浪費。
本來大周就缺銅，還因為貿易導致銅錢流出，那就是得不償失了。
因此，邊境貿易在曹倬的嚴格管控之下，主要是雙方所需商品的交換。
至於價格，自然是買賣雙方自己談了。
農耕時代，社會運行的邏輯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除非雙方差價已經大到了民怨沸騰的地步，否則官府不干涉是最好的。
一時間，這邊境的貿易市場，便開始熱鬧起來。
真定，經略府內宅。
曹倬一臉愜意的摟著福慧，躺在床上。
福慧臉頰微紅，呼吸微喘，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她靠在曹倬心口，聽著曹倬那強而有力的心跳。
「阿兄，明日我和康寧約好，要去法華寺祈願。」福慧小聲說道。
曹倬聞言一愣：「法華寺？不都準備拆了嗎？」
法華寺是真定府最大的寺廟，曹倬自然不會放過。
幾日前，曹倬剛回真定的時候，便下令將其包圍，準備清理田畝和財物。
「又沒說全拆，阿兄不是說只收繳違制的部分嘛。」福慧說道。
曹倬想了想，點了點頭：「也是。」
曹倬對道觀和寺廟的態度，主要是照搬的太宗郭榮的做法。
並不是像拓跋燾那樣的斬盡殺絕，反而更像是正本清源，把跑偏的宗教信仰給歸正。
「阿兄可以陪我們去嗎？」福慧問道。
曹倬看了看她，沒有答話。
福慧知道自己的提議有些過了，小聲說道：「我知道阿兄公務繁忙，剛才只是隨口一說。」
曹倬見福慧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當即表示，這杯綠茶，我喝了。
「主君，族老來了。」
此時，茯苓來到門口匯報。
「族老？」
曹家的族老，論輩分曹倬還得叫他一聲三叔公。
也不知道怎麼算的，反正族人多了，就是會多出許多分不清的親戚。
曹倬只需要知道一個原則，那就是對自家族人不能來硬的。
「知道了，我這就去。」
在福慧的服侍下穿好衣服，整理好衣冠，來到了正廳。
「老朽，見過宣徽使。」三叔公見到曹倬，便立刻下拜。
曹倬連忙上前扶起：「哎喲喲，三叔公不可如此。三叔公，這深夜來訪，不知何故？」
三叔公嘆了嘆氣說道：「二郎啊，都是自家人，我也不兜圈子了。」
曹倬連連點頭，扶著三叔公坐下：「叔公請講。」
三叔公說道：「我聽說，你打算在河北西路搞均田？那如此，我曹家的田豈不是..
「」
「這誰造的謠？三叔公，誰在胡說八道說我要在河北西路均田的？」曹倬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
三叔公一愣：「那你這幾日派那個姓蔣的到處度田，還讓我們自己上報名下土地，這是...
」
曹倬笑了笑說道：「嗐！三叔公說這事兒啊，不是什麼大事。」
三叔公嚇了一跳：「都度田了，還不是大事？」
曹倬擺了擺手說道：「這河北西路不是多了許多流民嘛，還有不少從遼國那兒買的渤海人，這些都需要安置。既然要安置，免不了要給田。我當然不能分我曹家的田給他們，準備安排他們自己開荒。」
三叔公一愣：「開荒？開荒和咱們有什麼關係？」
曹倬煞有介事道：「當然有關係，這開荒嘛自然是開無主的荒地。三叔公，你不把咱們家有的土地報上來，萬一下面的人亂來，把咱家的田當荒地給收了怎麼辦？」
「你是經略安撫使，難道還管不住手下人？」三叔公沒好氣道。
曹倬笑道：「三叔公，我也不能時時刻刻都盯著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最後沒有收地，影響到莊稼也不好啊。你上報了，真定縣令行事也方便。」
三叔公七十二了，腦子遠不如年輕時的靈光。
他本能地覺得曹倬的話不對勁，但是又想不出哪裡不對。
自古以來，度田都是官府要對土地搞大動作的前兆。
但是三叔公想了半天愣是沒想到這一關節，就這麼被曹倬糊弄過去了。
原因也很簡單，人老了之後，生理需求會大幅下降，掌控欲和權力欲會大幅提升。
像三叔公這樣沒有官身的鄉賢，他的掌控欲自然就在宗族。
曹倬從到真定府的那一天起，就一點沒給他擺官架子，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孫輩小子的姿態、
這讓三叔公很滿意，曹倬在他們殿前說的話，要比曹化和曹傷兄弟倆好聽得多。
也因此，三叔公在內心深處，本就傾向於願意相信曹倬。
不是變傻了，而是所看重的東西不同了。
七十二歲的三叔公，所追求的是對事物的掌控感。
而曹倬非常巧妙的，讓三叔公覺得他自己對宗族、對真定的掌控力很高。
三叔公又被忽悠了幾句，便沒再糾結，而是再次叮囑了幾句諸如「宗族才是你的依靠」之類的話，便離開了。
曹倬親自將他送到門口，並派親衛護送了回去。
這態度，三叔公非常滿意。
曹倬的穩重，讓喬圭等人有些感慨。
來真定府用了一年的時間，整頓吏治，讓官僚系統都開始向他靠攏。
訓練出了一支新軍，完全聽命於他的軍隊。
雖然曹化和曹傷在鎮遼軍中很有分量，但是鎮遼軍經過整編之後，成分就變得很複雜了。
有曹化、曹傷這樣的宗族子弟，也有肖仲武、衛韞這樣的底層大頭兵出身的軍官，也有蕭孝忠這種被曹倬從遼國挖過來的契丹將領。
打贏了一場大仗，讓他的威望達到了頂峰。
可以說，曹倬此時，在河北西路已經說一不二了。
這個時候，他才開始對土地動手。
並且最開始動的不是各地鄉紳豪強的土地，而是道爺和佛爺的。
鄉紳的土地，總之到目前為止，僅僅只是讓申報而已。
反正我表態了，我不是要均田，只是要查土地數目。
而且說得很清楚了，你們自願報。
報多少我們登記在冊多少，全憑自覺。
你就說你報不報吧！
不報？那就別怪官府過幾個月，把你家沒報上去的土地當荒地分給農民了。
而且分得名正言順，幾個月前官府就讓上報了，是你自己不上報的。
不上報的，一律按荒地處理。
什麼？你不服氣？
不服氣，和鎮遼軍的將士們說去吧。
此前他們還說，曹倬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得太小了。
敢情，現在才開始燒第一把火啊。
沒有強制讓豪強們交出土地，但是豪強們有多少耕地，在各級官府的戶籍圖冊里算是有個數了。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我就開始說第二件事了。」曹倬見眾人不反對，便接著說道：「我打算在真定府蓋一座書院，以供寒門和平民學子讀書之用。」
「書院？」程戡等人面面相覷。
而程題和程頤兩兄弟則有些激動了，終於到了他們擅長的領域了。
程戡面露難色：「宣徽使，如此有得花多少錢啊？」
他掌管一路財政，自然是知道柴米貴的。
曹倬笑了笑說道：「依我看，花不了多少錢。」
「劃地、收書，什麼不要錢？」程戡說道。
曹倬笑道：「地好解決，從真定的寺廟裡劃一塊地出來，用以修建書院就好了。這書院是收寒門學子和尋常百姓家的學子的。」
大周土地兼併嚴重，之所以沒有大規模的農民起義，根本原因在於商品經濟發達，帶動了服務業的發展，讓沒有土地的百姓也能有活干，也能養家餬口。
這樣的格局有好有壞，好處自然就是經濟繁榮。
而壞處是，這樣的繁榮比起漢唐那種農業為本的格局，更加依賴官僚體系的道德水平。
只要官僚體系的整體道德水平有一些下滑，這種繁榮就會很快消失。
因為沒有土地的百姓太多了，一旦統治階級稍微不當人一點，這些沒有地的百姓會比有地的百姓更容易過上苦日子。
無恆產者無恆心，百姓沒有自己的地，終究是無根之萍。
官僚系統一壞，這些百姓就會因為生活沒有保障而犯罪，然而成為賊配軍。
賊配軍越來越多，良家子就會越來越少。
大宋的對外戰爭總是翻車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不是因為戰鬥力不行，而是因為賊配軍總是不聽指揮瞎搞。
有了自己的地，良家子的數量就會越來越多。
曹倬在河北西路搞的這些政策，歸根結底就是一個目的。
讓良家子變得越來越多，讓賊配軍越來越少。
為此，可以犧牲一些表面上的經濟繁榮和商業發展。
在寺廟和道觀的手中掌握著不少的土地，恰好這些寺廟不像豪強，他們經不起查。
正好查出來的地，可以選一塊出來修建書院。
易州那邊，他還命盛長柏選了幾塊不大不小的地，修建了幾座孔廟。
隨後，曹倬直接拉著程題和程頤商量書院管理層的問題。
書院設院長一名，副院長兩名。
兩個副院長，一個管教學，一個管紀律。
講書、助教、監院、典謁等等等等。
分工不同，比如講書，直白點就是教師，也可稱為夫子。
監院則是隸屬於分管紀律的副院長，負責抓生活作風等問題。
總之，一個抓學問，一個抓品行。
而還有侍書郎等職位，負責的就是書籍圖冊的保存，俗稱圖書管理員。
目前為止，曹倬只確定了寥寥數人。
比如院長，曹倬希望程顥請他的老師，大儒周敦實前來擔任。
周敦實，他還有個更出名的名字，叫周敦頤。
原名叫周敦實，為了避宋英宗趙宗實的諱，而改成了周敦頤。
不過在這個世界，他是不需要改名了。
正好，周敦實現在的官職就是河北西路學政，無論是威望還是官職都足夠擔任了。
兩個副院長，由程題和張載分別擔任。
因為這是官辦書院，有別於私學和民間私塾，因此曹倬要求院長和副院長必須由官員擔任。
另外，曹倬還給中書省和吏部寫了封信，找他們要了兩個人。
蘇軾和蘇轍。
蘇軾此時正在惠州做吃播呢，蘇轍一直在汴京，但是因為新黨得勢，他一直沒什麼發展。
因為兩個人對於官場而言都不是什麼說得上話的人物，曹倬要他倆自然也沒什麼阻力。
被貶到潁州的司馬光，曹倬沒有考慮撈他一把。
他的身份不比蘇家兄弟，司馬光被貶之前官職宣徽南院副使，還是自己的副手，太過扎眼。
易州...
邊境的一個堡寨當中，出現了戲劇性的一幕。
「今年的貨怎麼樣？」
「我的當然沒問題，去年大豐收，我家宣徽使又降了賦稅，這個冬天過去，還有不少餘糧。」
「那我給你一匹馬，你多換些給我。」
「不行，我家還得吃呢。等夏糧收穫，再給你不遲。
「嘿，你這漢人，怎麼這麼死腦筋，」
「什麼死腦筋，這叫未雨綢繆。我不存點，萬一今年收成不好呢。這樣，你再加一頭駱駝，我多給你五斗。」
「一頭駱駝才換五斗，你怎麼不去搶？這樣，你再給我個鐵鍋。」
「成交，明天這時候，還是在這兒，我拿鍋來。」
這樣討價還價的畫面，在周遼邊境不斷上演。
這個堡寨，實際上就是兩國百姓交易的集市之一。
兩國雖然才休戰不久，但是對百姓來說，就好像與他們無關似的。
百姓有餘糧，就到這裡換契丹人的奶茶、牛羊或者馬匹。
當然了，戰馬是買不到的，頂多能買到好一些的馱馬。
不過最近，各地的集市多了幾樣商品。
遼東野山參和海東青，無一例外，都是被一個財力雄厚的商隊給收購走了。
他們買走海東青的同時，還買走了與之配套的馴服海東青的女真奴隸。
沒錯，這個商隊就是竇昭和苗安素的商隊。
不過酈娘子此時也參股進來了，已經開始在邊境做起生意了。
在曹倬的允許之下，竇昭的商隊可以向契丹人出售茶葉和絲綢，而買到契丹人的海東青和野山參則往河南等地賣。
不過這些集市，更多的還是處於以物易物的階段。
畢竟兩國所用的貨幣不同，遼國的貨幣做得太糙了。
大周的周元通寶流通出去，實在是過於浪費。
本來大周就缺銅，還因為貿易導致銅錢流出，那就是得不償失了。
因此，邊境貿易在曹倬的嚴格管控之下，主要是雙方所需商品的交換。
至於價格，自然是買賣雙方自己談了。
農耕時代，社會運行的邏輯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除非雙方差價已經大到了民怨沸騰的地步，否則官府不干涉是最好的。
一時間，這邊境的貿易市場，便開始熱鬧起來。
真定，經略府內宅。
曹倬一臉愜意的摟著福慧，躺在床上。
福慧臉頰微紅，呼吸微喘，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她靠在曹倬心口，聽著曹倬那強而有力的心跳。
「阿兄，明日我和康寧約好，要去法華寺祈願。」福慧小聲說道。
曹倬聞言一愣：「法華寺？不都準備拆了嗎？」
法華寺是真定府最大的寺廟，曹倬自然不會放過。
幾日前，曹倬剛回真定的時候，便下令將其包圍，準備清理田畝和財物。
「又沒說全拆，阿兄不是說只收繳違制的部分嘛。」福慧說道。
曹倬想了想，點了點頭：「也是。」
曹倬對道觀和寺廟的態度，主要是照搬的太宗郭榮的做法。
並不是像拓跋燾那樣的斬盡殺絕，反而更像是正本清源，把跑偏的宗教信仰給歸正。
「阿兄可以陪我們去嗎？」福慧問道。
曹倬看了看她，沒有答話。
福慧知道自己的提議有些過了，小聲說道：「我知道阿兄公務繁忙，剛才只是隨口一說。」
曹倬見福慧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當即表示，這杯綠茶，我喝了。
「主君，族老來了。」
此時，茯苓來到門口匯報。
「族老？」
曹家的族老，論輩分曹倬還得叫他一聲三叔公。
也不知道怎麼算的，反正族人多了，就是會多出許多分不清的親戚。
曹倬只需要知道一個原則，那就是對自家族人不能來硬的。
「知道了，我這就去。」
在福慧的服侍下穿好衣服，整理好衣冠，來到了正廳。
「老朽，見過宣徽使。」三叔公見到曹倬，便立刻下拜。
曹倬連忙上前扶起：「哎喲喲，三叔公不可如此。三叔公，這深夜來訪，不知何故？」
三叔公嘆了嘆氣說道：「二郎啊，都是自家人，我也不兜圈子了。」
曹倬連連點頭，扶著三叔公坐下：「叔公請講。」
三叔公說道：「我聽說，你打算在河北西路搞均田？那如此，我曹家的田豈不是..
「」
「這誰造的謠？三叔公，誰在胡說八道說我要在河北西路均田的？」曹倬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
三叔公一愣：「那你這幾日派那個姓蔣的到處度田，還讓我們自己上報名下土地，這是...
」
曹倬笑了笑說道：「嗐！三叔公說這事兒啊，不是什麼大事。」
三叔公嚇了一跳：「都度田了，還不是大事？」
曹倬擺了擺手說道：「這河北西路不是多了許多流民嘛，還有不少從遼國那兒買的渤海人，這些都需要安置。既然要安置，免不了要給田。我當然不能分我曹家的田給他們，準備安排他們自己開荒。」
三叔公一愣：「開荒？開荒和咱們有什麼關係？」
曹倬煞有介事道：「當然有關係，這開荒嘛自然是開無主的荒地。三叔公，你不把咱們家有的土地報上來，萬一下面的人亂來，把咱家的田當荒地給收了怎麼辦？」
「你是經略安撫使，難道還管不住手下人？」三叔公沒好氣道。
曹倬笑道：「三叔公，我也不能時時刻刻都盯著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最後沒有收地，影響到莊稼也不好啊。你上報了，真定縣令行事也方便。」
三叔公七十二了，腦子遠不如年輕時的靈光。
他本能地覺得曹倬的話不對勁，但是又想不出哪裡不對。
自古以來，度田都是官府要對土地搞大動作的前兆。
但是三叔公想了半天愣是沒想到這一關節，就這麼被曹倬糊弄過去了。
原因也很簡單，人老了之後，生理需求會大幅下降，掌控欲和權力欲會大幅提升。
像三叔公這樣沒有官身的鄉賢，他的掌控欲自然就在宗族。
曹倬從到真定府的那一天起，就一點沒給他擺官架子，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孫輩小子的姿態、
這讓三叔公很滿意，曹倬在他們殿前說的話，要比曹化和曹傷兄弟倆好聽得多。
也因此，三叔公在內心深處，本就傾向於願意相信曹倬。
不是變傻了，而是所看重的東西不同了。
七十二歲的三叔公，所追求的是對事物的掌控感。
而曹倬非常巧妙的，讓三叔公覺得他自己對宗族、對真定的掌控力很高。
三叔公又被忽悠了幾句，便沒再糾結，而是再次叮囑了幾句諸如「宗族才是你的依靠」之類的話，便離開了。
曹倬親自將他送到門口，並派親衛護送了回去。
這態度，三叔公非常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