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下馬威
杭州城南，綠營城防營駐地轅門高聳，旗杆上挑著一面綠色大旗。
營牆高厚，鹿砦森嚴，比起滿城裡那些松垮的八旗營房，這裡透著一股子肅殺和精悍的氣息。
轅門外，持矛站崗的兵丁腰杆筆直，眼神銳利，掃視著過往行人。
馬二帶著小福子和鐵蛋，三人站在轅門外。
馬二換上了一身嶄新的七品武官的犀牛行服，頭戴素金頂子，努力挺直腰板，想顯出幾分官威。
段永福依舊一身粗布短打，抱著他那根從不離身的短棍，眼神懶洋洋地掃視著營盤，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鐵蛋則顯得有些緊張，雙手緊握，他穿著乾淨的布衣。
「鐵蛋，你看你家少爺像不像中堂大人！」馬二震了震自己的官服。
這就算邁出自己當官的第一步了，馬二能不興奮嘛！
鐵蛋根本不知道中堂是什麼，他只知道跑堂的，少爺這身官服雖然看起來不倫不類的，但肯定比跑堂的厲害吧。
「少爺可比中堂厲害多了！」
馬二嘿嘿一笑，還是鐵蛋會說話。
但等等，中堂上去是什麼？那不就親王，郡王、貝勒了嘛。
大清朝沒有活著的異姓王，那不是咒他死嗎。
他飛起一腳，踢在鐵蛋的屁股上。
馬二是穿著武官服來的，門口值營的當然也不敢怠慢了，直接引著三人往李昆的辦事房去了。
在辦事房門口等了一會兒，出來一個著五品官服的矮胖漢子。
「張大人，就是他們。」老兵指了指馬二三人。
這位張都司名叫張誠，是都司李昆手下的得力幹將。他接過老兵遞來的文書，草草掃了一眼，目光落在馬二身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你就是新來的馬把總？」
「正是卑職。」馬二連忙躬身行禮，「卑職馬有德，見過張守備。」
張誠點點頭，算是回禮，語氣平淡：「李大人軍務繁忙，今日不得空見你。你的差事，李大人已有安排。」他頓了頓，目光掃向段永福和鐵蛋，「這兩個是你帶來的？」
「是，回都司大人。」馬二趕緊解釋，「這位是段永福，這位是李淼（鐵蛋），都是卑職的家生奴才，從小跟著卑職，手腳還算麻利，想著帶在身邊也好有個照應。」
張誠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照應？馬把總，這裡是綠營，不是你們旗營。綠營有綠營的規矩！家奴？營里自有營里的安排，豈能由著你私自帶人，還隨意安插在自個兒身邊？這成何體統！」
他聲音不大，但聽的馬二心裡咯噔一下。
這傢伙好大的火氣。
馬二本以為趙大人已經把事情都打點好了。
但想了想也明白過來，趙大人幫他搞定把總的職位就已經不錯了，那小福子和鐵蛋的安排都是小事，也不可能叮囑的那麼細。
「那……大人的意思是？」馬二小心翼翼地問。
張誠背著手，慢條斯理地說：「李大人說了，既然是家奴，也算壯丁。營里各處都缺人手。這樣吧，」他指了指段永福，「這小子看著還算機靈，去王千總那裡報到，幫著管管庫房。」又指了指鐵蛋，「這個看著老實，去伙房趙頭兒那裡，幫著劈柴燒火。至於你馬把總嘛……」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看著馬二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心裡冷笑。
李都司最煩的就是這些仗著旗人身份跑來綠營混飯吃的傢伙，特意交代要好好「招呼」這位新來的馬把總。
把人家的家奴調走，就是第一步下馬威。
這馬二要是識相，就該知道這綠營不是他該待的地方，趁早自己滾蛋。
「卑職……卑職明白了。」馬二不動聲色的擠出一絲笑容。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段永福，見那小子抱著短棍，眼神冰冷地盯著張誠的後腦勺，趕緊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鐵蛋還好，這個小福子要是沒自己看著，不會鬧出什麼大事吧。
「張都司，借一步說話？」馬二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張誠挑了挑眉，沒動，但也沒拒絕。
馬二動作極快，借著袖子的遮掩，將一錠五兩的銀錠塞進了張誠手裡。
銀子入手微沉，帶著體溫。
張誠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握住了那錠銀子，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面色立刻一松。
「都司大人辛苦，這點茶敬，不成敬意。」馬二臉上堆著笑，姿態放得更低，「卑職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還望都司大人多多提點。只是……這安排家奴的事，能否再通融通融？他們跟著卑職慣了，驟然分開，怕是不太適應營里的規矩，萬一衝撞了哪位大人，反倒不美。」
張誠掂量著手裡的銀子，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實在，心裡的鄙夷淡了些，多了點「懂事」的評價。
他左右看了看，見無人注意，這才壓低聲音：「馬把總，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上頭的意思。」
他用下巴朝都司辦事房的方向點了點，「李大人最不待見的，就是你們這些旗營里出來的爺。覺得你們是來混餉銀、搶位置的。你想想，一個實缺的把總，多少人盯著？讓你的人跟著你？那不等於告訴別人，你這位置是鐵打的，別人沒指望了？李大人能痛快？」
馬二恍然大悟，原來根子在這裡！
李昆這是要孤立他，讓他知難而退。
「那……依守備大人看，卑職該如何是好？」馬二虛心求教。
張誠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權衡。收了錢，總得給點「指點」：「兩條路。要麼，你忍。熬著，等李大人哪天看你順眼了，或者調走了。要麼，」他聲音壓得更低，「想辦法挪挪窩。你不是託了原來的門路進來的嗎？看看能不能再走走門路，調去別的營頭？」
這張誠說的不錯，眼前的第二種方法是最好的。
但趙匡的關係已經用了一次了，怎麼好老去麻煩別人。
職位都安排到位了，還挑三揀四的。
說到底，還是馬二跟趙匡的關係沒那麼硬，而且關係也太繞了。
趙匡畢竟也旗里的官，再繞一層讓他來幫忙找綠營的關係。
難啊！
但，趙大人不行，也不是沒有別的大人！
營牆高厚，鹿砦森嚴，比起滿城裡那些松垮的八旗營房，這裡透著一股子肅殺和精悍的氣息。
轅門外，持矛站崗的兵丁腰杆筆直，眼神銳利，掃視著過往行人。
馬二帶著小福子和鐵蛋，三人站在轅門外。
馬二換上了一身嶄新的七品武官的犀牛行服，頭戴素金頂子，努力挺直腰板，想顯出幾分官威。
段永福依舊一身粗布短打，抱著他那根從不離身的短棍，眼神懶洋洋地掃視著營盤，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鐵蛋則顯得有些緊張，雙手緊握，他穿著乾淨的布衣。
「鐵蛋，你看你家少爺像不像中堂大人！」馬二震了震自己的官服。
這就算邁出自己當官的第一步了，馬二能不興奮嘛！
鐵蛋根本不知道中堂是什麼，他只知道跑堂的，少爺這身官服雖然看起來不倫不類的，但肯定比跑堂的厲害吧。
「少爺可比中堂厲害多了！」
馬二嘿嘿一笑，還是鐵蛋會說話。
但等等，中堂上去是什麼？那不就親王，郡王、貝勒了嘛。
大清朝沒有活著的異姓王，那不是咒他死嗎。
他飛起一腳，踢在鐵蛋的屁股上。
馬二是穿著武官服來的，門口值營的當然也不敢怠慢了，直接引著三人往李昆的辦事房去了。
在辦事房門口等了一會兒，出來一個著五品官服的矮胖漢子。
「張大人，就是他們。」老兵指了指馬二三人。
這位張都司名叫張誠，是都司李昆手下的得力幹將。他接過老兵遞來的文書，草草掃了一眼，目光落在馬二身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你就是新來的馬把總？」
「正是卑職。」馬二連忙躬身行禮，「卑職馬有德，見過張守備。」
張誠點點頭，算是回禮，語氣平淡：「李大人軍務繁忙，今日不得空見你。你的差事，李大人已有安排。」他頓了頓，目光掃向段永福和鐵蛋，「這兩個是你帶來的？」
「是，回都司大人。」馬二趕緊解釋，「這位是段永福，這位是李淼（鐵蛋），都是卑職的家生奴才，從小跟著卑職，手腳還算麻利，想著帶在身邊也好有個照應。」
張誠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照應？馬把總，這裡是綠營，不是你們旗營。綠營有綠營的規矩！家奴？營里自有營里的安排，豈能由著你私自帶人，還隨意安插在自個兒身邊？這成何體統！」
他聲音不大，但聽的馬二心裡咯噔一下。
這傢伙好大的火氣。
馬二本以為趙大人已經把事情都打點好了。
但想了想也明白過來，趙大人幫他搞定把總的職位就已經不錯了，那小福子和鐵蛋的安排都是小事，也不可能叮囑的那麼細。
「那……大人的意思是？」馬二小心翼翼地問。
張誠背著手，慢條斯理地說：「李大人說了，既然是家奴，也算壯丁。營里各處都缺人手。這樣吧，」他指了指段永福，「這小子看著還算機靈，去王千總那裡報到，幫著管管庫房。」又指了指鐵蛋，「這個看著老實，去伙房趙頭兒那裡，幫著劈柴燒火。至於你馬把總嘛……」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看著馬二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心裡冷笑。
李都司最煩的就是這些仗著旗人身份跑來綠營混飯吃的傢伙，特意交代要好好「招呼」這位新來的馬把總。
把人家的家奴調走，就是第一步下馬威。
這馬二要是識相，就該知道這綠營不是他該待的地方，趁早自己滾蛋。
「卑職……卑職明白了。」馬二不動聲色的擠出一絲笑容。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段永福，見那小子抱著短棍，眼神冰冷地盯著張誠的後腦勺，趕緊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鐵蛋還好，這個小福子要是沒自己看著，不會鬧出什麼大事吧。
「張都司，借一步說話？」馬二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張誠挑了挑眉，沒動，但也沒拒絕。
馬二動作極快，借著袖子的遮掩，將一錠五兩的銀錠塞進了張誠手裡。
銀子入手微沉，帶著體溫。
張誠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握住了那錠銀子，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面色立刻一松。
「都司大人辛苦，這點茶敬，不成敬意。」馬二臉上堆著笑，姿態放得更低，「卑職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還望都司大人多多提點。只是……這安排家奴的事，能否再通融通融？他們跟著卑職慣了，驟然分開，怕是不太適應營里的規矩，萬一衝撞了哪位大人，反倒不美。」
張誠掂量著手裡的銀子，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實在，心裡的鄙夷淡了些，多了點「懂事」的評價。
他左右看了看，見無人注意，這才壓低聲音：「馬把總，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上頭的意思。」
他用下巴朝都司辦事房的方向點了點，「李大人最不待見的，就是你們這些旗營里出來的爺。覺得你們是來混餉銀、搶位置的。你想想，一個實缺的把總，多少人盯著？讓你的人跟著你？那不等於告訴別人，你這位置是鐵打的，別人沒指望了？李大人能痛快？」
馬二恍然大悟，原來根子在這裡！
李昆這是要孤立他，讓他知難而退。
「那……依守備大人看，卑職該如何是好？」馬二虛心求教。
張誠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權衡。收了錢，總得給點「指點」：「兩條路。要麼，你忍。熬著，等李大人哪天看你順眼了，或者調走了。要麼，」他聲音壓得更低，「想辦法挪挪窩。你不是託了原來的門路進來的嗎？看看能不能再走走門路，調去別的營頭？」
這張誠說的不錯，眼前的第二種方法是最好的。
但趙匡的關係已經用了一次了，怎麼好老去麻煩別人。
職位都安排到位了，還挑三揀四的。
說到底，還是馬二跟趙匡的關係沒那麼硬，而且關係也太繞了。
趙匡畢竟也旗里的官，再繞一層讓他來幫忙找綠營的關係。
難啊！
但，趙大人不行，也不是沒有別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