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文書
城南大營轅門外，於老三捏著那捲公文，身上穿著九品的補服，既然是來傳公文的自然是穿著官服來的；
自從滿清入關以後，八旗子弟的地位一直是高於普通漢人的，就算漢軍旗也是。
就算於老三出了滿城，只要他亮出旗人的身份，一般人也得叫聲爺，何況自己還是穿的官服來的。
轅門兩邊站著兩個持矛的兵丁，穿著洗得發白的號褂子，腰杆卻挺得筆直。
「站住！幹什麼的？」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兵上前一步，長矛一橫，攔住了路。
於老三明顯楞了一下。
一個丘八也敢對自己那麼無理。
「我是駐防鑲黃旗佐領衙門的。」
那老兵沒等他說完，就道「你一個滿城的官跑我們大營里幹什麼？」
於老三看對方語氣不善，馬上軟了下來。
他開賭坊多年，看人下菜碟的本事自然是有的。
這一看，就知道這幫子人沒把旗人放在眼裡，馬上換了一副面孔：「這位軍爺，我是鑲黃旗署衙的筆帖式於得墉，奉趙匡趙大人之命，來給李防禦李大人送份公文。」
老兵接過文書，翻來覆去看了幾眼封皮上的字，又上下打量於老三，鼻子裡哼了一聲：「等著！」轉身進了轅門旁邊的哨棚。
於老三心裡直罵娘，他這九品官，在滿城裡就是個擺設，到了這兒，連個看門的丘八都敢給他甩臉子。
但好漢不吃眼前虧。
文書的事情要緊，不可誤了大事！
他只能耐著性子，踮腳往營里張望。
這一看，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營盤扎得四四方方，壕溝、鹿砦一樣不少，比他見過的滿城那些松松垮垮的營房規整多了。
這才是正經打仗的勢力！
以前，綠營兵馬的地位比八旗的低一等，現在看來還真是打仗靠綠營。
滿清入關一百多年，如今的八旗老早已經不是昔日的八旗了。
這些年，明面上皇帝都是說的滿漢一家，但實際是就以滿制漢。
這從給八旗的薪水就能看的出來，一個披甲的把旗兵，一年的薪奉是二十二兩，還有一份鐵桿莊稼，加起來就是十十餘兩，而一個普通綠營兵，一年的總收入是十五兩到十八兩，還不到八旗甲兵的一半，還不說很多八旗兵都是馬甲，還能領一份養馬奉。
另外，八旗子弟，就算披了甲，管理也很散漫，很多人平時都直接回家住的，除非有了戰事，才需要出征。
而綠營這些才是職業軍人，他們平時都是住在軍營里，而且隔三岔五的訓練也是不少。
這戰鬥力能一樣嘛！
等了好一陣，那老兵才慢悠悠出來，把文書丟還給於老三，朝營里努努嘴：「進去吧，李大人的辦事房在左手第二排第三間。」
於老三道了聲謝，趕緊往裡走。一路上，營里那些操練的、巡哨的兵丁，見了他這身打扮，有的好奇多看兩眼，有的乾脆當沒看見，眼神里都帶著綠營兵對旗人老爺那種天然的疏離和不屑。
於老三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辦事房的門虛掩著。
於老三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輕輕叩門。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粗嘎的聲音。
於老三推門進去。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大案，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弓箭和腰刀。
案後坐著個黑臉膛的漢子，約莫四十歲上下，身材魁梧，穿著五品熊羆補服，正是杭州城防營防禦李昆，李大人。
李昆沒抬頭，手裡正翻著一本帳簿，眉頭擰成了疙瘩。
於老三趕緊上前，躬身行禮，雙手將公文呈上：「卑職鑲黃旗署衙筆帖式於得墉，奉趙匡趙大人之命，特來呈送公文，請李大人過目。」
李昆這才抬眼，瞥了於老三一眼，目光落在那捲公文上，沒接，反而端起案上的粗瓷茶碗，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後重重地把碗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哪個趙大人？！」李昆的聲音帶著火氣，一把抓過公文，三兩下扯開封皮，抖開看了起來。
越看，他臉色越黑，最後「啪」地一聲把那公文狠狠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碗跳了跳。
「真拿老子這兒當垃圾堆了？！什麼阿貓阿狗都往老子這兒塞！當老子這城防營是什麼地方？菜市場嗎？！」
於老三嚇得一哆嗦，趕緊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邊上的千總接過來一看，這文書上面有提督衙門參將的大印，吏部的簽章還有駐防八旗的簽印，手續倒是齊全。
「大人，這文書沒問題！」那個千總也不敢多說，只說沒問題。
其實意思是在提醒這個李防禦，差不多得了。
李昆在屋裡煩躁地踱了兩步：「一個把總的實缺！老子手底下多少兄弟眼巴巴等著！他們八旗的大人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這缺就出去了！」
那個千總問道：「防禦，那這文書怎麼辦！」
「那當然是拿下去辦了，公文都過來了！」
那千總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過也只能應了一聲，「是！」就下去了。
「等等，回頭把他安排到小刀劉下面吧！」
「可，劉蠻子是個外委啊！」
「咋滴，你有意見？」
「不敢！」
所謂外委就額外委任的意思，這個是編制外的，相當於合同工。
外委千總是八品官，外委把總是九品官。
於老三算是聽懂了，這李昆是要故意讓馬二難看！
不管馬二到底是找的那一層的關係，到了這李昆這裡，怕是都不好使了。
縣官不如現管嘛！
不過，這個李昆倒也是有點黑的！
哪有把一個七品官安排到外委下面的。
這不是逼人走嘛！
「你怎麼還在，沒事做了嗎？」
於老三慌忙行禮，「卑職這就告退了！」
李昆發泄了一通，火氣似乎消了點，不耐煩地揮揮手：「滾滾滾！看見你們這些旗大爺就煩！」
於老三如蒙大赦，趕緊躬身退了出來，後背的冷汗都濕透了裡衣。
也不知道誰那麼倒霉，捐了這綠營的官。
官倒是得了，但到這裡估計是待不上幾天就得辭官回去了吧！
這種倒掛的事情，誰受的了！
自從滿清入關以後，八旗子弟的地位一直是高於普通漢人的，就算漢軍旗也是。
就算於老三出了滿城，只要他亮出旗人的身份，一般人也得叫聲爺，何況自己還是穿的官服來的。
轅門兩邊站著兩個持矛的兵丁，穿著洗得發白的號褂子，腰杆卻挺得筆直。
「站住！幹什麼的？」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兵上前一步，長矛一橫，攔住了路。
於老三明顯楞了一下。
一個丘八也敢對自己那麼無理。
「我是駐防鑲黃旗佐領衙門的。」
那老兵沒等他說完，就道「你一個滿城的官跑我們大營里幹什麼？」
於老三看對方語氣不善，馬上軟了下來。
他開賭坊多年，看人下菜碟的本事自然是有的。
這一看，就知道這幫子人沒把旗人放在眼裡，馬上換了一副面孔：「這位軍爺，我是鑲黃旗署衙的筆帖式於得墉，奉趙匡趙大人之命，來給李防禦李大人送份公文。」
老兵接過文書，翻來覆去看了幾眼封皮上的字，又上下打量於老三，鼻子裡哼了一聲：「等著！」轉身進了轅門旁邊的哨棚。
於老三心裡直罵娘，他這九品官，在滿城裡就是個擺設，到了這兒，連個看門的丘八都敢給他甩臉子。
但好漢不吃眼前虧。
文書的事情要緊，不可誤了大事！
他只能耐著性子，踮腳往營里張望。
這一看，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營盤扎得四四方方，壕溝、鹿砦一樣不少，比他見過的滿城那些松松垮垮的營房規整多了。
這才是正經打仗的勢力！
以前，綠營兵馬的地位比八旗的低一等，現在看來還真是打仗靠綠營。
滿清入關一百多年，如今的八旗老早已經不是昔日的八旗了。
這些年，明面上皇帝都是說的滿漢一家，但實際是就以滿制漢。
這從給八旗的薪水就能看的出來，一個披甲的把旗兵，一年的薪奉是二十二兩，還有一份鐵桿莊稼，加起來就是十十餘兩，而一個普通綠營兵，一年的總收入是十五兩到十八兩，還不到八旗甲兵的一半，還不說很多八旗兵都是馬甲，還能領一份養馬奉。
另外，八旗子弟，就算披了甲，管理也很散漫，很多人平時都直接回家住的，除非有了戰事，才需要出征。
而綠營這些才是職業軍人，他們平時都是住在軍營里，而且隔三岔五的訓練也是不少。
這戰鬥力能一樣嘛！
等了好一陣，那老兵才慢悠悠出來，把文書丟還給於老三，朝營里努努嘴：「進去吧，李大人的辦事房在左手第二排第三間。」
於老三道了聲謝，趕緊往裡走。一路上，營里那些操練的、巡哨的兵丁，見了他這身打扮，有的好奇多看兩眼，有的乾脆當沒看見，眼神里都帶著綠營兵對旗人老爺那種天然的疏離和不屑。
於老三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辦事房的門虛掩著。
於老三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輕輕叩門。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粗嘎的聲音。
於老三推門進去。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大案，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弓箭和腰刀。
案後坐著個黑臉膛的漢子，約莫四十歲上下，身材魁梧，穿著五品熊羆補服，正是杭州城防營防禦李昆，李大人。
李昆沒抬頭，手裡正翻著一本帳簿，眉頭擰成了疙瘩。
於老三趕緊上前，躬身行禮，雙手將公文呈上：「卑職鑲黃旗署衙筆帖式於得墉，奉趙匡趙大人之命，特來呈送公文，請李大人過目。」
李昆這才抬眼，瞥了於老三一眼，目光落在那捲公文上，沒接，反而端起案上的粗瓷茶碗，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後重重地把碗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哪個趙大人？！」李昆的聲音帶著火氣，一把抓過公文，三兩下扯開封皮，抖開看了起來。
越看，他臉色越黑，最後「啪」地一聲把那公文狠狠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碗跳了跳。
「真拿老子這兒當垃圾堆了？！什麼阿貓阿狗都往老子這兒塞！當老子這城防營是什麼地方？菜市場嗎？！」
於老三嚇得一哆嗦，趕緊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邊上的千總接過來一看，這文書上面有提督衙門參將的大印，吏部的簽章還有駐防八旗的簽印，手續倒是齊全。
「大人，這文書沒問題！」那個千總也不敢多說，只說沒問題。
其實意思是在提醒這個李防禦，差不多得了。
李昆在屋裡煩躁地踱了兩步：「一個把總的實缺！老子手底下多少兄弟眼巴巴等著！他們八旗的大人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這缺就出去了！」
那個千總問道：「防禦，那這文書怎麼辦！」
「那當然是拿下去辦了，公文都過來了！」
那千總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過也只能應了一聲，「是！」就下去了。
「等等，回頭把他安排到小刀劉下面吧！」
「可，劉蠻子是個外委啊！」
「咋滴，你有意見？」
「不敢！」
所謂外委就額外委任的意思，這個是編制外的，相當於合同工。
外委千總是八品官，外委把總是九品官。
於老三算是聽懂了，這李昆是要故意讓馬二難看！
不管馬二到底是找的那一層的關係，到了這李昆這裡，怕是都不好使了。
縣官不如現管嘛！
不過，這個李昆倒也是有點黑的！
哪有把一個七品官安排到外委下面的。
這不是逼人走嘛！
「你怎麼還在，沒事做了嗎？」
於老三慌忙行禮，「卑職這就告退了！」
李昆發泄了一通，火氣似乎消了點，不耐煩地揮揮手：「滾滾滾！看見你們這些旗大爺就煩！」
於老三如蒙大赦，趕緊躬身退了出來，後背的冷汗都濕透了裡衣。
也不知道誰那麼倒霉，捐了這綠營的官。
官倒是得了，但到這裡估計是待不上幾天就得辭官回去了吧！
這種倒掛的事情，誰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