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是會當官的
昏黃的油燈在馬家堂屋裡搖曳，將圍坐在破舊八仙桌旁的幾張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沈素菊坐在主位，臉色鐵青，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馬二坐在她對面，旁邊是鐵蛋，對面則是被馬桂春攙扶著、一條腿還打著夾板的陳進才。
「娘……」馬二剛開口，就被沈素菊厲聲打斷。
「閉嘴！」沈素菊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憤怒，「當兵？你還要去當兵？你爹是怎麼死的，你忘了？！骨頭渣子都爛在四川的窮山溝里了！連個撫恤銀子都讓那些黑了心的官兒給扣了！你現在翅膀硬了，也要往那火坑裡跳？你是不是嫌你娘命太長，想早點把我氣死？！」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丈夫馬崇賢的死，是她心裡的一根刺。
披甲當兵，在普通旗人看來是份鐵桿莊稼，但在她眼裡，那就是催命符，是讓她家破人亡的根源。
她絕不能再讓唯一的兒子重蹈覆轍。
馬二心裡一緊，知道硬碰硬不行。
他飛快地給坐在沈素菊旁邊的姐姐馬桂春使了個眼色，眼神里滿是懇求。
馬桂春接收到弟弟的信號，看著母親悲痛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
她輕輕撫上沈素菊的背，柔聲勸道：「娘，您先別急，氣壞了身子不值當。二子……二子他也是想為家裡找個出路啊。您看咱家現在這光景，老三老四還小，我那邊……唉……」
她瞥了一眼旁邊縮著脖子的陳進才，嘆了口氣，「光靠那點寡婦銀和鐵蛋在外頭打零工，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出路？啥出路非要去當兵？」沈素菊猛地轉頭看向女兒，聲音拔高，「桂春！你爹當年也是這麼想的！結果呢？！出路沒找到，命都搭進去了！當兵吃糧，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那綠營是好待的？二子年輕氣盛，萬一得罪了哪個上官，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年頭，確實不安穩，乾隆三番五次的用兵。
不像馬二前世，當兵安安穩穩的，更多是給自己謀個出路。
可現在嘛，不管是在哪兒當兵，不管你是八旗還是綠營，不管你想不想，都是有可能要真刀真槍的上戰場的。
馬二理解沈素菊的擔心，可不當官，難道要讓他當個平頭老百姓啊。
那他穿過來幹什麼？
見馬二不說話，陳進才眼珠子轉了轉，他清了清嗓子，剛想陰陽怪氣地附和兩句：「娘說得對，二子啊，這當兵可不是鬧著玩的，你看姐夫我……」
話還沒說完，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敞開的院門。
月光下，一個半大的身影正倚在門框上，嘴裡叼著半塊綠豆糕，手裡把玩著一根短棍。
陳進才渾身一個激靈，後面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尼瑪，這個小鬼怎麼也在！
「呃……咳咳！」陳進才硬生生把話頭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彎，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姐夫我雖然沒出息，但也知道好男兒志在四方！娘，桂春說得也有道理！二子他……他有本事，有想法！去綠營當個把總，大小也是個官兒！總比在滿城裡混吃等死強！試試……試試也好嘛！是吧，二子？」
他一邊說，一邊心虛地偷瞄門口，生怕那小子一個不高興又給他來一下。
馬二拍了拍姐夫的傷腿，疼的陳進才呲牙咧嘴。
他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面對著母親，眼神變得異常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悲壯。
來，來，情緒來了。
「娘！」他的聲音不高，「您知道爹為什麼死嗎？他真的是因為違抗軍令嗎？不是！他是被人害死的！是被那個姓莊的狗官，公報私仇，硬生生逼死的！」
他頓了頓，看著母親驟然睜大的眼睛和瞬間失去血色的臉，繼續沉聲道：「爹他……死得冤啊！連個撫恤都拿不到，還背了個罪名！這些年，咱們家過的是什麼日子？」
「您心裡最清楚！兒子我，不是不知道當兵的危險！可我更知道，如果我不走出去，如果我不混出個人樣來，爹的冤屈就永遠沒人知道！咱們馬家就永遠抬不起頭！永遠要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踩在腳底下！」
馬二說完，硬是擠出了幾滴眼淚來。
好嘛，自己還真是有點演員的天賦的。
「兒子去當這個兵，不光是圖那點餉銀，不光是為了養家餬口！」馬二的聲音微微發顫，「我是要爭一口氣！我要讓那些害死爹、看不起咱們家的人看看，馬崇賢的兒子，不是孬種！我要在綠營里站穩腳跟，我要往上爬！總有一天，我要堂堂正正地查清爹的死因，替他討回公道！替咱們馬家，洗刷恥辱！」
這番話擲地有聲，在小小的堂屋裡迴蕩。
鐵蛋聽得熱血沸騰，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馬桂春更是紅了眼眶，她想起了早逝的父親和這些年的艱辛，哽咽著對沈素菊說：「娘，沒想到二子真有這種志氣。」
連剛才一直在邊上打鬧的老三也道，「二子，以後當官了，可威風了，就不怕隔壁那三麻子欺負了。」
馬二把老三抱起來，摸了摸頭。
「娘，以後等孩子做了大官，看誰還敢欺負我們家。」
沈素菊「嗯」了一聲，她又何嘗不想自己的兒子有出息呢。
她何嘗不想為丈夫討個公道？
何嘗不想讓兒女們挺直腰杆做人？
「……兒啊……」沈素菊的聲音沙啞，「娘……娘不是要攔著你。娘是怕……怕你再有個三長兩短。娘可怎麼活啊！」她終於鬆了口，但那份憂慮絲毫未減。
馬二心中一松，立刻趁熱打鐵，指著門口那個依舊在啃綠豆糕的身影：「娘，您放心！兒子不是一個人去闖龍潭虎穴！您看，小福兄弟會跟我一起去！他本事大著呢，有他在我身邊護著，等閒七八個人都近不了身！有他照應，我安全得很！」
段永福聽到提到自己，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招呼，繼續專注地對付手裡的點心。
沈素菊猶豫了一下，又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馬二身後的鐵蛋，像是下了最後的決心：「那……那讓鐵蛋也跟你去！」
鐵蛋一聽，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力點頭：「老夫人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少爺！」
沈素菊終於點了頭。
但是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問道：「你表舅的錢怎麼辦！」
「不用還。」馬二想都沒想，就回答道。
老子憑本事借的錢，為什麼要還！
？？！
迎著沈素菊懷疑的眼光，馬二立刻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不急著還。表舅說了，他不急，等我有錢了，再還他就是了。」
「嗯！」沈素菊心裡還是忐忑，畢竟這是欠了王大發五百兩！按照馬家現在的收入，怕是不吃不喝五十年才能還的上。
「娘你放心，債總會還清，兒子知道怎麼摟銀子！」
沈素菊坐在主位，臉色鐵青，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馬二坐在她對面，旁邊是鐵蛋，對面則是被馬桂春攙扶著、一條腿還打著夾板的陳進才。
「娘……」馬二剛開口，就被沈素菊厲聲打斷。
「閉嘴！」沈素菊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憤怒，「當兵？你還要去當兵？你爹是怎麼死的，你忘了？！骨頭渣子都爛在四川的窮山溝里了！連個撫恤銀子都讓那些黑了心的官兒給扣了！你現在翅膀硬了，也要往那火坑裡跳？你是不是嫌你娘命太長，想早點把我氣死？！」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丈夫馬崇賢的死，是她心裡的一根刺。
披甲當兵，在普通旗人看來是份鐵桿莊稼，但在她眼裡，那就是催命符，是讓她家破人亡的根源。
她絕不能再讓唯一的兒子重蹈覆轍。
馬二心裡一緊，知道硬碰硬不行。
他飛快地給坐在沈素菊旁邊的姐姐馬桂春使了個眼色，眼神里滿是懇求。
馬桂春接收到弟弟的信號，看著母親悲痛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
她輕輕撫上沈素菊的背，柔聲勸道：「娘，您先別急，氣壞了身子不值當。二子……二子他也是想為家裡找個出路啊。您看咱家現在這光景，老三老四還小，我那邊……唉……」
她瞥了一眼旁邊縮著脖子的陳進才，嘆了口氣，「光靠那點寡婦銀和鐵蛋在外頭打零工，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出路？啥出路非要去當兵？」沈素菊猛地轉頭看向女兒，聲音拔高，「桂春！你爹當年也是這麼想的！結果呢？！出路沒找到，命都搭進去了！當兵吃糧，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那綠營是好待的？二子年輕氣盛，萬一得罪了哪個上官，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年頭，確實不安穩，乾隆三番五次的用兵。
不像馬二前世，當兵安安穩穩的，更多是給自己謀個出路。
可現在嘛，不管是在哪兒當兵，不管你是八旗還是綠營，不管你想不想，都是有可能要真刀真槍的上戰場的。
馬二理解沈素菊的擔心，可不當官，難道要讓他當個平頭老百姓啊。
那他穿過來幹什麼？
見馬二不說話，陳進才眼珠子轉了轉，他清了清嗓子，剛想陰陽怪氣地附和兩句：「娘說得對，二子啊，這當兵可不是鬧著玩的，你看姐夫我……」
話還沒說完，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敞開的院門。
月光下，一個半大的身影正倚在門框上，嘴裡叼著半塊綠豆糕，手裡把玩著一根短棍。
陳進才渾身一個激靈，後面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尼瑪，這個小鬼怎麼也在！
「呃……咳咳！」陳進才硬生生把話頭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彎，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姐夫我雖然沒出息，但也知道好男兒志在四方！娘，桂春說得也有道理！二子他……他有本事，有想法！去綠營當個把總，大小也是個官兒！總比在滿城裡混吃等死強！試試……試試也好嘛！是吧，二子？」
他一邊說，一邊心虛地偷瞄門口，生怕那小子一個不高興又給他來一下。
馬二拍了拍姐夫的傷腿，疼的陳進才呲牙咧嘴。
他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面對著母親，眼神變得異常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悲壯。
來，來，情緒來了。
「娘！」他的聲音不高，「您知道爹為什麼死嗎？他真的是因為違抗軍令嗎？不是！他是被人害死的！是被那個姓莊的狗官，公報私仇，硬生生逼死的！」
他頓了頓，看著母親驟然睜大的眼睛和瞬間失去血色的臉，繼續沉聲道：「爹他……死得冤啊！連個撫恤都拿不到，還背了個罪名！這些年，咱們家過的是什麼日子？」
「您心裡最清楚！兒子我，不是不知道當兵的危險！可我更知道，如果我不走出去，如果我不混出個人樣來，爹的冤屈就永遠沒人知道！咱們馬家就永遠抬不起頭！永遠要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踩在腳底下！」
馬二說完，硬是擠出了幾滴眼淚來。
好嘛，自己還真是有點演員的天賦的。
「兒子去當這個兵，不光是圖那點餉銀，不光是為了養家餬口！」馬二的聲音微微發顫，「我是要爭一口氣！我要讓那些害死爹、看不起咱們家的人看看，馬崇賢的兒子，不是孬種！我要在綠營里站穩腳跟，我要往上爬！總有一天，我要堂堂正正地查清爹的死因，替他討回公道！替咱們馬家，洗刷恥辱！」
這番話擲地有聲，在小小的堂屋裡迴蕩。
鐵蛋聽得熱血沸騰，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馬桂春更是紅了眼眶，她想起了早逝的父親和這些年的艱辛，哽咽著對沈素菊說：「娘，沒想到二子真有這種志氣。」
連剛才一直在邊上打鬧的老三也道，「二子，以後當官了，可威風了，就不怕隔壁那三麻子欺負了。」
馬二把老三抱起來，摸了摸頭。
「娘，以後等孩子做了大官，看誰還敢欺負我們家。」
沈素菊「嗯」了一聲，她又何嘗不想自己的兒子有出息呢。
她何嘗不想為丈夫討個公道？
何嘗不想讓兒女們挺直腰杆做人？
「……兒啊……」沈素菊的聲音沙啞，「娘……娘不是要攔著你。娘是怕……怕你再有個三長兩短。娘可怎麼活啊！」她終於鬆了口，但那份憂慮絲毫未減。
馬二心中一松，立刻趁熱打鐵，指著門口那個依舊在啃綠豆糕的身影：「娘，您放心！兒子不是一個人去闖龍潭虎穴！您看，小福兄弟會跟我一起去！他本事大著呢，有他在我身邊護著，等閒七八個人都近不了身！有他照應，我安全得很！」
段永福聽到提到自己，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招呼，繼續專注地對付手裡的點心。
沈素菊猶豫了一下，又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馬二身後的鐵蛋，像是下了最後的決心：「那……那讓鐵蛋也跟你去！」
鐵蛋一聽，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力點頭：「老夫人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少爺！」
沈素菊終於點了頭。
但是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問道：「你表舅的錢怎麼辦！」
「不用還。」馬二想都沒想，就回答道。
老子憑本事借的錢，為什麼要還！
？？！
迎著沈素菊懷疑的眼光，馬二立刻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不急著還。表舅說了，他不急，等我有錢了，再還他就是了。」
「嗯！」沈素菊心裡還是忐忑，畢竟這是欠了王大發五百兩！按照馬家現在的收入，怕是不吃不喝五十年才能還的上。
「娘你放心，債總會還清，兒子知道怎麼摟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