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把總要不要做
「莊大人說了，只要他在的一天，就不會讓你們馬家翻身的！」
堂屋裡，空氣仿佛凝固了。
趙匡盯著他，眼神深處帶著審視。
「嗚……嗚！」
一直趴在角落打盹的小黑狗，馬二家那隻土狗，不知何時溜達到了那個破舊的大衣櫃旁。
它似乎對櫃門縫隙里漏出的一小片深藍色粗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用鼻子嗅了嗅，然後伸出爪子，好奇地扒拉起來，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馬二的心跳瞬間飆到了嗓子眼！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永福藏在柜子里不小心露出的衣角！
那破柜子門板薄得像紙，縫隙又大，根本經不起折騰！
小黑再扒拉幾下，或者乾脆叼住往外扯，永福絕對會暴露！
冷汗順著馬二的額角大顆大顆地滾落，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趙匡就在柜子正前方坐著，背對著櫃門。只要小黑再弄出點大動靜，或者那衣角被扯出來更多……後果不堪設想！
媽呀，要是小福子掉出來，那是真完蛋了！
趙匡也注意到了馬二瞬間慘白的臉色和那瀑布般的冷汗。
他眯起了眼睛，他自己不能說閱人無數，但怎麼也是從一個普通馬甲爬到驍騎校的，看人的本事還是有的。
馬二的反應肯定不是演的，他是真害怕！
馬二這邊，眼看著那破舊木櫃的門就要被拉開，急中生智，「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膝蓋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趙大人！救命啊！」馬二帶著哭腔，聲音悽厲。
「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趙匡皺眉喝道。
「趙大人！您要替我做主啊！」馬二哪敢起來，他死死低著頭，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莊大人……莊大人他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啊！我……我捐官的錢，是……是我千辛萬苦，從溫州那邊的表舅王大發那裡借來的！整整五百兩啊！我娘，我弟弟，我們全家省吃儉用，指望著我捐個官身，好歹有條活路，能把這債還上……可……可莊大人他一句話……這……這不是要我的命嗎？這債……這債可怎麼還啊！表舅要是知道官沒捐成，錢也花了……我……我……」
這……
是啊，一個為了五百兩債務就嚇得魂飛魄散、跪地求饒的小子，怎麼可能有膽子、有能力去謀害一個五品佐領？
那手法，那布置，如果真是謀殺，絕不是眼前這個慫包能幹出來的。
他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甚至覺得自己親自跑這一趟，還帶人埋伏，實在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莊連梓那點破事，死了活該，何必替他費心？
眼前這小子，不過是個被命運捉弄的可憐蟲罷了。
趙匡看著跪在地上，顯得無比卑微又可憐的馬二，心中那點因為莊連梓之死帶來的煩躁也淡了。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緩和了許多：「行了，起來吧。看你這樣子，也是真被逼到絕路了。莊大人那邊……唉，他性子是烈了些。」他含糊地帶過莊連梓，也沒必要說莊連梓已經死了的事了，也不知道上面會是怎麼個說法。
他話鋒一轉，「不過，天無絕人之路。你既是旗人，又一心想著上進，本官倒也不能看著你走投無路。」
馬二心中一動，強壓住激動，慢慢站起身，垂手恭立，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卑微姿態：「大人……您的意思是？」
趙匡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慢悠悠道：「旗里的缺，眼下是難了。不過，綠營那邊，本官倒是有個門路。」
趙匡換了個姿勢，繼續說道：「就是漢軍。本官有個親戚，在杭州城防營里當差，是個防禦。他手下，正好有個七品把總的實缺。」把總，綠營基層軍官，是千總的副手，大約管幾十來人。
他頓了頓，看著馬二：「這缺，按規矩，四百兩銀子就能捐。之前你給的四百兩，剛好夠！雖然去了綠營，身份是比不得旗營里體面，但好歹是個正經官身，有餉銀拿，也能慢慢還債，養家餬口。你看如何？」
峰迴路轉！柳暗花明！
馬二心中狂喜，臉上卻努力控制著，只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撲通一聲又跪下了：「大人！趙大人！您……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這恩情，馬有德沒齒難忘！」他激動得似乎說不出話來。
這次真沒演！
「行了行了，起來吧。這事，本官會跟我那兄弟打招呼。你準備一下，過幾日，本官讓人帶你去辦手續。記住，去了綠營，好好當差，別給本官丟臉！」
「是！是！一定！一定！」馬二連連應諾，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他忽然又想到什麼，小心翼翼地問：「大人……那個……我……我家裡還有兩個奴才，從小跟我一起長大，手腳還算麻利……您看，我能不能帶他一起過去？也好有個照應……」
八旗子弟本就有帶家奴從軍的慣例，這點要求也不奇怪。而且，現在綠營那邊吃空餉的多，反正到時讓馬二自己讓兩個空餉的位置出來就好了。這也不是什麼難事！
他隨口應道：「家奴而已，帶去便是。綠營那邊，多一個少一個，不打緊。」
「謝大人！謝大人恩典！」馬二再次叩謝，心中大定。
趙匡見目的達到，也懶得在這破屋子裡多待，起身道：「行了，本官還有公務，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背著手，邁著方步走出了馬家那低矮的院門。
馬二一直送到了巷口，等人回頭看時，那邊埋伏的官兵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散了。
永福在屋裡等著，小臉也有些發白，低聲道：「哎呀……那破柜子……」
馬二擺擺手，心有餘悸：「過去了……總算過去了……」
永福撇撇嘴：「差點就露餡了。那狗……」
馬二剛才是真想把小黑給燉了，但是現在冷靜下來一想，人何必跟狗計較呢！
兩人相視一眼，都是鬆了一口氣！
那個趙匡人也算不錯了，至少收了錢能辦事，可以交！
然而，這口氣還沒喘勻，院裡就傳來沈素菊的一聲嘶吼，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二子！你給我說清楚！什麼綠營？什麼把總？你說不清楚，哪裡都不准去！」
堂屋裡，空氣仿佛凝固了。
趙匡盯著他，眼神深處帶著審視。
「嗚……嗚！」
一直趴在角落打盹的小黑狗，馬二家那隻土狗，不知何時溜達到了那個破舊的大衣櫃旁。
它似乎對櫃門縫隙里漏出的一小片深藍色粗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用鼻子嗅了嗅，然後伸出爪子，好奇地扒拉起來，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馬二的心跳瞬間飆到了嗓子眼！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永福藏在柜子里不小心露出的衣角！
那破柜子門板薄得像紙，縫隙又大，根本經不起折騰！
小黑再扒拉幾下，或者乾脆叼住往外扯，永福絕對會暴露！
冷汗順著馬二的額角大顆大顆地滾落，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趙匡就在柜子正前方坐著，背對著櫃門。只要小黑再弄出點大動靜，或者那衣角被扯出來更多……後果不堪設想！
媽呀，要是小福子掉出來，那是真完蛋了！
趙匡也注意到了馬二瞬間慘白的臉色和那瀑布般的冷汗。
他眯起了眼睛，他自己不能說閱人無數，但怎麼也是從一個普通馬甲爬到驍騎校的，看人的本事還是有的。
馬二的反應肯定不是演的，他是真害怕！
馬二這邊，眼看著那破舊木櫃的門就要被拉開，急中生智，「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膝蓋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趙大人！救命啊！」馬二帶著哭腔，聲音悽厲。
「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趙匡皺眉喝道。
「趙大人！您要替我做主啊！」馬二哪敢起來，他死死低著頭，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莊大人……莊大人他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啊！我……我捐官的錢，是……是我千辛萬苦，從溫州那邊的表舅王大發那裡借來的！整整五百兩啊！我娘，我弟弟，我們全家省吃儉用，指望著我捐個官身，好歹有條活路，能把這債還上……可……可莊大人他一句話……這……這不是要我的命嗎？這債……這債可怎麼還啊！表舅要是知道官沒捐成，錢也花了……我……我……」
這……
是啊，一個為了五百兩債務就嚇得魂飛魄散、跪地求饒的小子，怎麼可能有膽子、有能力去謀害一個五品佐領？
那手法，那布置，如果真是謀殺，絕不是眼前這個慫包能幹出來的。
他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甚至覺得自己親自跑這一趟，還帶人埋伏，實在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莊連梓那點破事，死了活該，何必替他費心？
眼前這小子，不過是個被命運捉弄的可憐蟲罷了。
趙匡看著跪在地上，顯得無比卑微又可憐的馬二，心中那點因為莊連梓之死帶來的煩躁也淡了。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緩和了許多：「行了，起來吧。看你這樣子，也是真被逼到絕路了。莊大人那邊……唉，他性子是烈了些。」他含糊地帶過莊連梓，也沒必要說莊連梓已經死了的事了，也不知道上面會是怎麼個說法。
他話鋒一轉，「不過，天無絕人之路。你既是旗人，又一心想著上進，本官倒也不能看著你走投無路。」
馬二心中一動，強壓住激動，慢慢站起身，垂手恭立，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卑微姿態：「大人……您的意思是？」
趙匡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慢悠悠道：「旗里的缺，眼下是難了。不過，綠營那邊，本官倒是有個門路。」
趙匡換了個姿勢，繼續說道：「就是漢軍。本官有個親戚，在杭州城防營里當差，是個防禦。他手下，正好有個七品把總的實缺。」把總，綠營基層軍官，是千總的副手，大約管幾十來人。
他頓了頓，看著馬二：「這缺，按規矩，四百兩銀子就能捐。之前你給的四百兩，剛好夠！雖然去了綠營，身份是比不得旗營里體面，但好歹是個正經官身，有餉銀拿，也能慢慢還債，養家餬口。你看如何？」
峰迴路轉！柳暗花明！
馬二心中狂喜，臉上卻努力控制著，只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撲通一聲又跪下了：「大人！趙大人！您……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這恩情，馬有德沒齒難忘！」他激動得似乎說不出話來。
這次真沒演！
「行了行了，起來吧。這事，本官會跟我那兄弟打招呼。你準備一下，過幾日，本官讓人帶你去辦手續。記住，去了綠營，好好當差，別給本官丟臉！」
「是！是！一定！一定！」馬二連連應諾，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他忽然又想到什麼，小心翼翼地問：「大人……那個……我……我家裡還有兩個奴才，從小跟我一起長大，手腳還算麻利……您看，我能不能帶他一起過去？也好有個照應……」
八旗子弟本就有帶家奴從軍的慣例，這點要求也不奇怪。而且，現在綠營那邊吃空餉的多，反正到時讓馬二自己讓兩個空餉的位置出來就好了。這也不是什麼難事！
他隨口應道：「家奴而已，帶去便是。綠營那邊，多一個少一個，不打緊。」
「謝大人！謝大人恩典！」馬二再次叩謝，心中大定。
趙匡見目的達到，也懶得在這破屋子裡多待，起身道：「行了，本官還有公務，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背著手，邁著方步走出了馬家那低矮的院門。
馬二一直送到了巷口，等人回頭看時，那邊埋伏的官兵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散了。
永福在屋裡等著，小臉也有些發白，低聲道：「哎呀……那破柜子……」
馬二擺擺手，心有餘悸：「過去了……總算過去了……」
永福撇撇嘴：「差點就露餡了。那狗……」
馬二剛才是真想把小黑給燉了，但是現在冷靜下來一想，人何必跟狗計較呢！
兩人相視一眼，都是鬆了一口氣！
那個趙匡人也算不錯了，至少收了錢能辦事，可以交！
然而，這口氣還沒喘勻，院裡就傳來沈素菊的一聲嘶吼，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二子！你給我說清楚！什麼綠營？什麼把總？你說不清楚，哪裡都不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