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姐夫專坑小舅子
馬桂春領著馬二和段永福，急匆匆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盡頭是處低矮院落，土坯牆頭歪斜著冒出幾叢枯草，兩扇木門虛掩！
馬桂春推門而入，馬二也跟著進去了。
院裡比外頭看著更破敗。
牆角堆著幾捆不知撿來何用的碎柴，一口缺了角的水缸半埋在地里，水面上飄著層薄灰。正屋是三間矮房，窗紙糊了又破，風一過就呼啦啦響個不停。
才邁進屋，一股混雜著霉味、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酸餿氣便撲鼻而來。
馬二皺了皺眉，目光掃過屋內。
除了一張歪腿的八仙桌、兩條長凳和一個掉漆的舊木櫃，幾乎尋不出別的像樣家具。
地上坑窪不平，角落裡甚至能看到潮梅的痕跡。
這幾年，這個爛賭鬼馬進才，但凡得了些銀錢就拿去賭了，輸了就賣家裡的東西，現在除了這三間房還沒賣，其他哪還有值錢的東西。
馬二唉了一聲。
家裡要不是窮的不成樣了，姐姐馬桂春又到了出閣的年紀，才不會找陳進才這種無賴呢！
「哎呦……哎呦喂……疼死我了……」裡屋傳來陳進才哼哼唧唧的呻吟聲。
馬桂春趕緊撩開打著補丁的布門帘，馬二和段永福跟了進去。
陳進才癱在床上，一條薄被胡亂蓋著。他臉上倒沒什麼傷，但挽起的袖子和敞開的衣襟下，露出的胳膊胸膛確實青紫了好幾塊，額角也破了皮，滲著血絲，看著頗為狼狽。
「進才！二子來了！」馬桂春撲到炕邊，聲音帶著哭腔。
陳進才一見馬二，哼唧得更響亮了，簡直痛不欲生：「二子！我的好舅子！你可來了……我、我差點被於老三那伙人打死啊！」
「怎麼回事？慢慢說。」馬二走到床邊問道。
「我今兒本想出去找點零活干，賺幾個銅板貼補家用……誰知、誰知運氣背，剛出門就撞上於老三那煞星！」
陳進才眼神閃爍，不敢看馬二的眼睛，「他帶著李家那兩個夯貨，二話不說，堵著我就打！說我欠他的十兩銀子利滾利，現在要還五十兩！拿不出錢，就要……就要把我這房子抵了！二子，我這可是祖宅啊！這不是要了我的命嗎？這要是真給他了，你姐跟我就得流浪街頭了！」
五十兩他馬二倒不是沒有？
可這話怎麼聽著那麼奇怪！
打死他，他也不信這陳進才會去打什麼零工！
而且，陳進才之前欠的銀子，馬二已經幫忙還過了，難道於老三真的那麼無恥！
「二子啊，你要是有錢，就先借姐夫，我先把於老三的錢還上！」
馬二剛開始只是覺得奇怪，現在就更加篤定這混蛋沒講實話了。
他是有錢，但這事陳進才是怎麼知道的？
段永福在一旁抱著胳膊，冷不丁開口：「傷在哪？我瞧瞧。」
他也不等陳進才答應，上前一步，手指在他青紫的皮肉上按了幾下，又看了看他額角的傷。
陳進才被他按得齜牙咧嘴：「輕點！小兄弟你輕點！」
段永福檢查完，退後一步，對馬二撇撇嘴：「皮肉傷，下手有分寸，骨頭沒事。看著嚇人，躺兩天自己就好了。」段永福他爹段明遇從小讓他習武，磕磕碰碰在所難免，而且段明遇下手沒輕重，段永福這也算是久病成醫了，這點外傷一眼便知深淺。
馬二心裡疑雲更重。
於老三開賭坊，手底下的人打人可不是這種手法。
他轉頭對焦急的姐姐說：「姐，你先去請個大夫來，好歹給姐夫看看傷，別落下病根。」說著，從懷裡拿出了一兩銀子，塞到馬桂春手裡。
馬桂春連連點頭：「哎！好！我這就去請郎中！」她抹著眼淚，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屋裡頓時只剩下馬二、段永福和炕上哼哼唧唧的陳進才。
馬二對段永福使了個眼色。
段永福會意，走到門邊，將那道破門帘子扯嚴實了些，然後轉身，從身後摸出了他那根短棍，在手裡掂了掂，慢悠悠地踱到炕前。
陰影籠罩下來，陳進才的哼唧聲戛然而止，他看著面色冷峻的馬二和把玩著棍子的段永福，喉嚨滾動了一下：「二……二子……這是做啥？」
馬二俯下身，盯著陳進才的眼睛，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帶著寒意：「姐夫，是於老三的人下的手？還是你自己不小心，又栽賭桌上了？」
陳進才臉色唰地白了，冷汗瞬間冒了出來：「沒、沒有！二子你信我！真是於老三……」
話沒說完，段永福的短棍已經輕輕點在他一處青紫的傷患旁，沒怎麼用力，陳進才卻殺豬般嚎叫起來：「啊——疼！」
「再嚎，」馬二語氣平淡，「就把你嘴堵上，讓小小福好好幫你『舒筋活血』。說，到底怎麼回事？錢怎麼又欠上的？」
段永福的棍子往下移了移，懸在他肋骨上方。
陳進才嚇得魂飛魄散，看看馬二，又看看那根要命的短棍。
要說陳進才還真是個慫貨，還不等段永福的短棍移到關鍵位置，全招了：「我說！我說！是我……是我手癢，又去了於老三的賭檔。本想贏幾個菜錢，開頭是贏了些。後來、後來就輸紅了眼。於老三他、他誘我借了印子錢，後來一借就就成了五十兩。他逼我來找你要錢，我不肯，他們就打了我，我受不了，就同意了。我不是人！我不是東西！可我沒辦法啊！」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囂張的拍門聲和吵嚷聲，一個破鑼嗓子格外刺耳：「陳進才！滾出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躲屋裡裝什麼死鱉！再不出來，老子砸門了！」
馬二起身，瞪了陳進才一眼。
哪能那麼巧，自己剛進了屋子，那於老三就來堵門了。
陳進才嚇的縮了縮脖子。
馬二嘴裡嚼著國罵。
心想又是那混帳姐夫搞的鬼！
動靜極大，左鄰右舍都被驚動了。
一看陳進才門口居然站圍了九個人，有知道的認出來帶頭的是於老三和李家兄弟，其他幾個應該是滿城裡的無賴；
「陳進才又惹事了？」
「肯定是那賭鬼又欠一屁股債！」
「於老三親自上門，這下麻煩大了！」
於老三雖然開賭坊，但是沒接觸過的人真不知道於老三是個什麼人！
「我跟你講啊，那個於老三可是個狠角色，他那個賭坊是一點背景沒有的。」
開賭坊很少沒有背景的，因為這玩意本身是違法的！不上下打點怎麼行？
這知情的人一說，邊上的那些不知情的群眾也都伸長了脖子準備聽下文。
「你們知道那個博棱和嘛！」
博棱和這名字大家都是知道的，之前是京里的，後來犯了事被罰到杭州來。
這人是個正宗的滿旗子啊，據說家裡有親戚是在宮裡當差的，反正背景大的很，連這邊的參領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好嘛，就是那個博棱和在於老三的賭坊里鬧事！這個於老三也是練過鐵頭功的，直帶著打手去堵那博棱和，胖揍一頓。那博棱和哪裡會罷休，這事告到統領那裡。於老三挨了一頓板子，於記也被查封了。
那人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於老三傷沒好全就又去堵門，那個博棱和走到哪兒，於老三就拖著爛屁股跟到哪兒。還放話了，除非弄死他於老三，要不這事就沒完。
「然後呢？」
「最後那博棱和實在受不了，只好賠錢了事，於老三的那個賭檔就又開業！」
眾人哦了一聲！
看來這於老三真是塊滾刀肉，要是沾上了怎麼也得脫層皮嘞。
聽完故事眾人更加興奮了，看來今天真是有好戲看了！
「陳進才！給爺滾出來！真當老子不敢進去是吧？！」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吱嘎」一聲，陳家的破木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巷子盡頭是處低矮院落，土坯牆頭歪斜著冒出幾叢枯草，兩扇木門虛掩！
馬桂春推門而入，馬二也跟著進去了。
院裡比外頭看著更破敗。
牆角堆著幾捆不知撿來何用的碎柴，一口缺了角的水缸半埋在地里，水面上飄著層薄灰。正屋是三間矮房，窗紙糊了又破，風一過就呼啦啦響個不停。
才邁進屋，一股混雜著霉味、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酸餿氣便撲鼻而來。
馬二皺了皺眉，目光掃過屋內。
除了一張歪腿的八仙桌、兩條長凳和一個掉漆的舊木櫃，幾乎尋不出別的像樣家具。
地上坑窪不平，角落裡甚至能看到潮梅的痕跡。
這幾年，這個爛賭鬼馬進才，但凡得了些銀錢就拿去賭了，輸了就賣家裡的東西，現在除了這三間房還沒賣，其他哪還有值錢的東西。
馬二唉了一聲。
家裡要不是窮的不成樣了，姐姐馬桂春又到了出閣的年紀，才不會找陳進才這種無賴呢！
「哎呦……哎呦喂……疼死我了……」裡屋傳來陳進才哼哼唧唧的呻吟聲。
馬桂春趕緊撩開打著補丁的布門帘，馬二和段永福跟了進去。
陳進才癱在床上，一條薄被胡亂蓋著。他臉上倒沒什麼傷，但挽起的袖子和敞開的衣襟下，露出的胳膊胸膛確實青紫了好幾塊，額角也破了皮，滲著血絲，看著頗為狼狽。
「進才！二子來了！」馬桂春撲到炕邊，聲音帶著哭腔。
陳進才一見馬二，哼唧得更響亮了，簡直痛不欲生：「二子！我的好舅子！你可來了……我、我差點被於老三那伙人打死啊！」
「怎麼回事？慢慢說。」馬二走到床邊問道。
「我今兒本想出去找點零活干，賺幾個銅板貼補家用……誰知、誰知運氣背，剛出門就撞上於老三那煞星！」
陳進才眼神閃爍，不敢看馬二的眼睛，「他帶著李家那兩個夯貨，二話不說，堵著我就打！說我欠他的十兩銀子利滾利，現在要還五十兩！拿不出錢，就要……就要把我這房子抵了！二子，我這可是祖宅啊！這不是要了我的命嗎？這要是真給他了，你姐跟我就得流浪街頭了！」
五十兩他馬二倒不是沒有？
可這話怎麼聽著那麼奇怪！
打死他，他也不信這陳進才會去打什麼零工！
而且，陳進才之前欠的銀子，馬二已經幫忙還過了，難道於老三真的那麼無恥！
「二子啊，你要是有錢，就先借姐夫，我先把於老三的錢還上！」
馬二剛開始只是覺得奇怪，現在就更加篤定這混蛋沒講實話了。
他是有錢，但這事陳進才是怎麼知道的？
段永福在一旁抱著胳膊，冷不丁開口：「傷在哪？我瞧瞧。」
他也不等陳進才答應，上前一步，手指在他青紫的皮肉上按了幾下，又看了看他額角的傷。
陳進才被他按得齜牙咧嘴：「輕點！小兄弟你輕點！」
段永福檢查完，退後一步，對馬二撇撇嘴：「皮肉傷，下手有分寸，骨頭沒事。看著嚇人，躺兩天自己就好了。」段永福他爹段明遇從小讓他習武，磕磕碰碰在所難免，而且段明遇下手沒輕重，段永福這也算是久病成醫了，這點外傷一眼便知深淺。
馬二心裡疑雲更重。
於老三開賭坊，手底下的人打人可不是這種手法。
他轉頭對焦急的姐姐說：「姐，你先去請個大夫來，好歹給姐夫看看傷，別落下病根。」說著，從懷裡拿出了一兩銀子，塞到馬桂春手裡。
馬桂春連連點頭：「哎！好！我這就去請郎中！」她抹著眼淚，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屋裡頓時只剩下馬二、段永福和炕上哼哼唧唧的陳進才。
馬二對段永福使了個眼色。
段永福會意，走到門邊，將那道破門帘子扯嚴實了些，然後轉身，從身後摸出了他那根短棍，在手裡掂了掂，慢悠悠地踱到炕前。
陰影籠罩下來，陳進才的哼唧聲戛然而止，他看著面色冷峻的馬二和把玩著棍子的段永福，喉嚨滾動了一下：「二……二子……這是做啥？」
馬二俯下身，盯著陳進才的眼睛，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帶著寒意：「姐夫，是於老三的人下的手？還是你自己不小心，又栽賭桌上了？」
陳進才臉色唰地白了，冷汗瞬間冒了出來：「沒、沒有！二子你信我！真是於老三……」
話沒說完，段永福的短棍已經輕輕點在他一處青紫的傷患旁，沒怎麼用力，陳進才卻殺豬般嚎叫起來：「啊——疼！」
「再嚎，」馬二語氣平淡，「就把你嘴堵上，讓小小福好好幫你『舒筋活血』。說，到底怎麼回事？錢怎麼又欠上的？」
段永福的棍子往下移了移，懸在他肋骨上方。
陳進才嚇得魂飛魄散，看看馬二，又看看那根要命的短棍。
要說陳進才還真是個慫貨，還不等段永福的短棍移到關鍵位置，全招了：「我說！我說！是我……是我手癢，又去了於老三的賭檔。本想贏幾個菜錢，開頭是贏了些。後來、後來就輸紅了眼。於老三他、他誘我借了印子錢，後來一借就就成了五十兩。他逼我來找你要錢，我不肯，他們就打了我，我受不了，就同意了。我不是人！我不是東西！可我沒辦法啊！」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囂張的拍門聲和吵嚷聲，一個破鑼嗓子格外刺耳：「陳進才！滾出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躲屋裡裝什麼死鱉！再不出來，老子砸門了！」
馬二起身，瞪了陳進才一眼。
哪能那麼巧，自己剛進了屋子，那於老三就來堵門了。
陳進才嚇的縮了縮脖子。
馬二嘴裡嚼著國罵。
心想又是那混帳姐夫搞的鬼！
動靜極大，左鄰右舍都被驚動了。
一看陳進才門口居然站圍了九個人，有知道的認出來帶頭的是於老三和李家兄弟，其他幾個應該是滿城裡的無賴；
「陳進才又惹事了？」
「肯定是那賭鬼又欠一屁股債！」
「於老三親自上門，這下麻煩大了！」
於老三雖然開賭坊，但是沒接觸過的人真不知道於老三是個什麼人！
「我跟你講啊，那個於老三可是個狠角色，他那個賭坊是一點背景沒有的。」
開賭坊很少沒有背景的，因為這玩意本身是違法的！不上下打點怎麼行？
這知情的人一說，邊上的那些不知情的群眾也都伸長了脖子準備聽下文。
「你們知道那個博棱和嘛！」
博棱和這名字大家都是知道的，之前是京里的，後來犯了事被罰到杭州來。
這人是個正宗的滿旗子啊，據說家裡有親戚是在宮裡當差的，反正背景大的很，連這邊的參領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好嘛，就是那個博棱和在於老三的賭坊里鬧事！這個於老三也是練過鐵頭功的，直帶著打手去堵那博棱和，胖揍一頓。那博棱和哪裡會罷休，這事告到統領那裡。於老三挨了一頓板子，於記也被查封了。
那人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於老三傷沒好全就又去堵門，那個博棱和走到哪兒，於老三就拖著爛屁股跟到哪兒。還放話了，除非弄死他於老三，要不這事就沒完。
「然後呢？」
「最後那博棱和實在受不了，只好賠錢了事，於老三的那個賭檔就又開業！」
眾人哦了一聲！
看來這於老三真是塊滾刀肉，要是沾上了怎麼也得脫層皮嘞。
聽完故事眾人更加興奮了，看來今天真是有好戲看了！
「陳進才！給爺滾出來！真當老子不敢進去是吧？！」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吱嘎」一聲，陳家的破木門，從裡面被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