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腿沒事？
永嘉布莊的夥計臉上堆著笑，將兩匹厚實的青布和一包軟棉細布包好，遞到鐵蛋手裡。「馬爺，您慢走，下次有需要再來關照小店！」
馬二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在身旁的母親沈素菊身上。
沈素菊手指反覆摩挲著新衣的料子，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喜意，嘴上卻不住念叨：「哎呦，買這麼些做什麼……這得花多少銀子……去年的衣裳補補也能穿……」
「姆媽，家裡寬裕了，該添置就得添置。」馬二攙著她往外走，聲音不高，「老三老四也在長個子，總不能老是撿別人的舊衣穿。鐵蛋，把布拿好了。」
鐵蛋哎了一聲，抱著布匹跟在後頭，臉上也帶著笑。
他曉得少爺最近闊氣了，連老夫人的眉頭都舒展了許多。
沈氏嘴上還在心疼錢，手卻把懷裡那包給兩個小兒子做裡衣的軟棉布捂得更緊了些。
這幾年，家裡真是窮怕了，她已經記不清上次這樣痛快扯布是什麼時候。
剛出布莊門口，斜刺里一個人影就躥了過來，擋在面前。
「馬二！」來人聲音帶著點少年人的清亮。
馬二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是段永福這小子。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馬二趕緊側身擋住母親的視線，對段永福使了個眼色，低聲道：「你怎麼到這來了？等我一下。」
他轉頭對沈氏擠出個笑，「姆媽，有點公事。你和鐵蛋先會去。」
奧喲，公事嘛。
這個詞倒是新鮮的。
沈氏想著自己兒子也有份正經活計了，心裡美滋滋的：「做事認真點！」
「曉得嘞。」
看著鐵蛋陪著母親走遠了，馬二這才一把拉過段永福，拐進旁邊一條僻靜的巷子。
「你找死啊！光天化日的找我？什麼事？」馬二壓著嗓子，語氣很沖。
段永福撇撇嘴，也沒計較。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硬邦邦、方方正正的物件，隨手拋給馬二。
「喏，給你的。」
馬二下意識接住，是塊黃楊木的牌子。
那牌子上明晃晃地刻著「筆帖式」三個滿漢雙文！
清朝官員除了官服、頂戴和補子來區分品階外，還有一種非常重要的身份證明文件——腰牌。
腰牌嘛，它更像是一種「工作證」+「門禁卡」，
畢竟嘛，誰也不可能總是天天穿著官服的吧。
比如說，乾隆微服私訪的時候，應該是帶著腰牌的吧。
什麼碰到個貪官，一開始咋咋呼呼的，等皇帝把自己的腰牌掏出來，下面跪倒一片，想像就帶勁。
不過這腰牌也不是當官的才有，不只是當官的，連普通的兵丁都是配發腰牌的，最普通的就一塊爛木牌子，用墨水在上面寫個營署什麼的。
而官員的腰牌就考究的多了，不同的官階，腰牌的材質也是不一樣的，親王郡王的是金牌，其他王公一品大員多是鎏金銀牌，二品到六品的官員是象牙牌，六品到九品的官員用的是木頭牌，九品是最普通的黃楊木牌。
看起來是真的。
馬二的心猛地一跳，差點把牌子扔出去。
筆帖式的腰牌？！
哪來的？
啥意思啊？
難不成年舵主給搞了塊假的腰牌來，打算讓自己混進官場不成。
這是一塊腰牌的事嗎？
官員都是在吏部登記造冊的，一塊腰派有個屁用。
如果這都能行，咋不造塊大學士或者軍機大臣的腰牌呢！
「這是真的？」馬二的聲音有點發乾。
段永福滿不在乎地用短棍撓了撓後背：「當然是真的！」
「阿？！」馬二先是驚叫了一聲，隨後問道：「哪來的？」
「搶的！」
尼瑪，天地會那麼奔放的嘛，路子那麼野？
「不是，舵主讓你那麼乾的？」
「當然不是，你不是想要當官嘛？正好場子裡來了個二愣子，被我敲暈了，從他身上搜出來的這個。這不想到你了嗎！怎麼樣，我是不是很能幹！」段永福臉上一副快表揚我的表情！
握草！
「這筆帖式，一看就是很大的官吧！哈哈哈」
要不是打不過他，馬二真想上去海扁這個臭小子。
而且，旗里的筆帖式就那麼幾個，未來他的官身落實了，那些個都是同事。
這牌子是誰的？
這時馬二才想起，那腰牌後面應該是有名字的。
翻過來一看。
後面寫著「漢軍鑲黃旗，駐防杭州，都統衙門，於得墉」
於老三？於得墉？
這傢伙什麼時候當的官。
好嘛！
馬二瞬間明白過來！
前些天他去給趙匡送錢的時候不是見過於老三，敢情那傢伙也是去買官的！
這筆帖式的缺就那麼一個，既然於老三得了，那就沒他馬二什麼事了！
那趙匡趙驍騎校，還有背後那個沒露面的佐領，壓根就是把他當猴耍！
一個官缺，賣了兩家！
收了他馬二五百兩，轉頭又把缺給了於老三！說不定於老三那邊也收了幾百兩！
這他娘的空手套白狼啊！玩得真夠絕的！
生氣歸生氣，這趙匡有官身的，就算他那麼玩，自己也真拿他沒辦法。
不過這個啞巴虧不能白吃，總要把事情問問清楚的吧！
官麼必須要做，哪能讓到手的鴨子飛了。
實在不行，就讓那個缺再空出來就是了！
「走，跟我去找那個於老三！」
段永福本不想去的，但是想著舵主交代過自己當馬二的接頭的，也就跟著走了！
兩人剛走出巷口，還沒拐上大路。
就見一個婦人急匆匆地從對面跑來，髮髻散亂，臉上驚惶，正是馬二的大姐馬桂春。
「大姐？」馬二一愣，趕忙迎上去，「你跑什麼？出什麼事了？」
馬桂春跑得氣喘吁吁，一看是弟弟，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二子！不好了！你姐夫……你姐夫他讓於老三的人給打了！你姐夫叫你，快去看看吧！」
馬二先是愣了一下，倒不是奇怪陳進才為什麼被人打，而是為什麼不去找大夫而是來找他。
然後下意識的問出口：「腿打斷了？」
馬桂春哭得話都說不利索：「傷……傷著手臂和身上了，青紫了好大一片，腦袋也破了，流了好多血！」說著就要繼續跑。
「腿斷沒斷？」
馬桂春不知道自己的弟弟為什麼那麼執著於腿的事情，「腿應該沒事，他是自己走回來的！」
「肏！」
「於老三，你這個王八蛋！」
馬桂春被他吼得一怔，呆在原地。
於老三是真的把馬二惹生氣。
這個世界上，馬二最討厭的一類人，就是收了錢不辦事的！
TMD，不是說好腿打斷的嘛！
馬二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在身旁的母親沈素菊身上。
沈素菊手指反覆摩挲著新衣的料子，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喜意，嘴上卻不住念叨：「哎呦，買這麼些做什麼……這得花多少銀子……去年的衣裳補補也能穿……」
「姆媽，家裡寬裕了，該添置就得添置。」馬二攙著她往外走，聲音不高，「老三老四也在長個子，總不能老是撿別人的舊衣穿。鐵蛋，把布拿好了。」
鐵蛋哎了一聲，抱著布匹跟在後頭，臉上也帶著笑。
他曉得少爺最近闊氣了，連老夫人的眉頭都舒展了許多。
沈氏嘴上還在心疼錢，手卻把懷裡那包給兩個小兒子做裡衣的軟棉布捂得更緊了些。
這幾年，家裡真是窮怕了，她已經記不清上次這樣痛快扯布是什麼時候。
剛出布莊門口，斜刺里一個人影就躥了過來，擋在面前。
「馬二！」來人聲音帶著點少年人的清亮。
馬二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是段永福這小子。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馬二趕緊側身擋住母親的視線，對段永福使了個眼色，低聲道：「你怎麼到這來了？等我一下。」
他轉頭對沈氏擠出個笑，「姆媽，有點公事。你和鐵蛋先會去。」
奧喲，公事嘛。
這個詞倒是新鮮的。
沈氏想著自己兒子也有份正經活計了，心裡美滋滋的：「做事認真點！」
「曉得嘞。」
看著鐵蛋陪著母親走遠了，馬二這才一把拉過段永福，拐進旁邊一條僻靜的巷子。
「你找死啊！光天化日的找我？什麼事？」馬二壓著嗓子，語氣很沖。
段永福撇撇嘴，也沒計較。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硬邦邦、方方正正的物件，隨手拋給馬二。
「喏，給你的。」
馬二下意識接住，是塊黃楊木的牌子。
那牌子上明晃晃地刻著「筆帖式」三個滿漢雙文！
清朝官員除了官服、頂戴和補子來區分品階外，還有一種非常重要的身份證明文件——腰牌。
腰牌嘛，它更像是一種「工作證」+「門禁卡」，
畢竟嘛，誰也不可能總是天天穿著官服的吧。
比如說，乾隆微服私訪的時候，應該是帶著腰牌的吧。
什麼碰到個貪官，一開始咋咋呼呼的，等皇帝把自己的腰牌掏出來，下面跪倒一片，想像就帶勁。
不過這腰牌也不是當官的才有，不只是當官的，連普通的兵丁都是配發腰牌的，最普通的就一塊爛木牌子，用墨水在上面寫個營署什麼的。
而官員的腰牌就考究的多了，不同的官階，腰牌的材質也是不一樣的，親王郡王的是金牌，其他王公一品大員多是鎏金銀牌，二品到六品的官員是象牙牌，六品到九品的官員用的是木頭牌，九品是最普通的黃楊木牌。
看起來是真的。
馬二的心猛地一跳，差點把牌子扔出去。
筆帖式的腰牌？！
哪來的？
啥意思啊？
難不成年舵主給搞了塊假的腰牌來，打算讓自己混進官場不成。
這是一塊腰牌的事嗎？
官員都是在吏部登記造冊的，一塊腰派有個屁用。
如果這都能行，咋不造塊大學士或者軍機大臣的腰牌呢！
「這是真的？」馬二的聲音有點發乾。
段永福滿不在乎地用短棍撓了撓後背：「當然是真的！」
「阿？！」馬二先是驚叫了一聲，隨後問道：「哪來的？」
「搶的！」
尼瑪，天地會那麼奔放的嘛，路子那麼野？
「不是，舵主讓你那麼乾的？」
「當然不是，你不是想要當官嘛？正好場子裡來了個二愣子，被我敲暈了，從他身上搜出來的這個。這不想到你了嗎！怎麼樣，我是不是很能幹！」段永福臉上一副快表揚我的表情！
握草！
「這筆帖式，一看就是很大的官吧！哈哈哈」
要不是打不過他，馬二真想上去海扁這個臭小子。
而且，旗里的筆帖式就那麼幾個，未來他的官身落實了，那些個都是同事。
這牌子是誰的？
這時馬二才想起，那腰牌後面應該是有名字的。
翻過來一看。
後面寫著「漢軍鑲黃旗，駐防杭州，都統衙門，於得墉」
於老三？於得墉？
這傢伙什麼時候當的官。
好嘛！
馬二瞬間明白過來！
前些天他去給趙匡送錢的時候不是見過於老三，敢情那傢伙也是去買官的！
這筆帖式的缺就那麼一個，既然於老三得了，那就沒他馬二什麼事了！
那趙匡趙驍騎校，還有背後那個沒露面的佐領，壓根就是把他當猴耍！
一個官缺，賣了兩家！
收了他馬二五百兩，轉頭又把缺給了於老三！說不定於老三那邊也收了幾百兩！
這他娘的空手套白狼啊！玩得真夠絕的！
生氣歸生氣，這趙匡有官身的，就算他那麼玩，自己也真拿他沒辦法。
不過這個啞巴虧不能白吃，總要把事情問問清楚的吧！
官麼必須要做，哪能讓到手的鴨子飛了。
實在不行，就讓那個缺再空出來就是了！
「走，跟我去找那個於老三！」
段永福本不想去的，但是想著舵主交代過自己當馬二的接頭的，也就跟著走了！
兩人剛走出巷口，還沒拐上大路。
就見一個婦人急匆匆地從對面跑來，髮髻散亂，臉上驚惶，正是馬二的大姐馬桂春。
「大姐？」馬二一愣，趕忙迎上去，「你跑什麼？出什麼事了？」
馬桂春跑得氣喘吁吁，一看是弟弟，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二子！不好了！你姐夫……你姐夫他讓於老三的人給打了！你姐夫叫你，快去看看吧！」
馬二先是愣了一下，倒不是奇怪陳進才為什麼被人打，而是為什麼不去找大夫而是來找他。
然後下意識的問出口：「腿打斷了？」
馬桂春哭得話都說不利索：「傷……傷著手臂和身上了，青紫了好大一片，腦袋也破了，流了好多血！」說著就要繼續跑。
「腿斷沒斷？」
馬桂春不知道自己的弟弟為什麼那麼執著於腿的事情，「腿應該沒事，他是自己走回來的！」
「肏！」
「於老三，你這個王八蛋！」
馬桂春被他吼得一怔，呆在原地。
於老三是真的把馬二惹生氣。
這個世界上，馬二最討厭的一類人，就是收了錢不辦事的！
TMD，不是說好腿打斷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