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乾坤坊里一短棍
皮市巷的巷口。
於老三捏著懷裡最後一張五十兩的銀票，站在乾坤坊那扇氣派的黑漆大門前，心情很複雜。
他自己也是開賭坊的，但比起眼前的這家，真是小巫見大巫。
想到自己的小賭坊，心裡不由的升起一絲莫名的感傷。
自己捐了個官身後，那個小賭坊只能交給李家兄弟經營了。
雖然是九品小官，但是每日都是要到署衙里點卯坐班的，哪裡還有時間照看自己那個小賭坊。
於老三排行老三，家裡一個姐姐一個哥哥，那哥哥繼承了家裡披甲的資格，落到自己這裡是什麼都沒有。
旗里的規矩，一人披甲養全家。
家裡二姐也出嫁了，但是自己啥也不干，還得看看哥哥的臉色。
這才有了城裡的這個於記；
這兩年的時間，終於是把自己這個心心念念的官身給買下來了。
可心裡忽然空落落的！
乾坤坊是杭州城裡最大的賭坊，門面闊氣，三開間的門臉，門口兩尊石獅子，比他那小破賭司的整個門面都大。
門上掛著一塊烏木金字的招牌，「乾坤坊」三個字寫得龍飛鳳舞，據說是請了省里的學政大人親筆題寫的。
賭坊，在大清律里是不合法的，但實際上，只要不是在京城開，但凡掛一個戲坊的招牌，上面的官員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關鍵是上面的人有沒有打點到位。
光是這塊牌子，就把他那個只掛著「於記賭檔」破木牌的小門臉甩出十條街去。
他抬頭看了看那招牌，不由的心馳神往！
於老三摸了摸自己的筆帖式腰牌。
要說趙匡還是厚道人，這不過三天的功夫，於老三花四百兩買的筆帖式腰牌和文書就都送過了。
就等後面官服做好，就算正式入職了。
媽的，好歹老字也是官了，再去想那些不像話的外門邪道做什麼？
口中止不住的嘆了口氣，腳下卻沒停，抬腿邁過了那高高的門檻。
一進門，人聲鼎沸，骰子撞擊骰盅的嘩啦聲，牌九拍在桌上的噼啪聲，贏錢的狂笑聲和輸錢的咒罵聲交織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疼。
大廳里擺著幾十張賭檯，每張台子前都圍滿了人，一個個眼睛通紅，盯著那小小的骰盅或者手裡的牌，像是餓狼盯著肥肉。
這大廳的規模就大了老於的賭坊十倍不止。
連戲台子的掩飾都不做，直接進門的大廳就擺開了賭檯，可見後台老板的背景。
關鍵他們這裡還有廂房，二樓，不時的有穿的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子在各個廂房之間進進出出。
跑堂的夥計托著茶水點心，穿著統一的青色褂子，腳底生風地在人群中穿梭。
邊上還有幾個穿著黑色勁裝的漢子，抱著胳膊冷眼站著，那是看場子的「勇夫」。
於老三自己的賭司里也有勇夫，就那兩個跟著他追債的夯貨，跟人家這一比，簡直就是土狗遇上了豺狼。
他娘的，這排場，這氣勢……於老三心裡酸溜溜的，又忍不住羨慕。
啥時候我那於記賭檔能有這一半……不，十分之一的風光，老子做夢都能笑醒。
再一想，自己以後當官了，還管那賭坊幹啥，趕緊搖了搖頭。
他擠過人群，朝著後面的櫃檯走去。
「先生，我來還印子錢。」於老三擠出個笑臉，把懷裡那張皺巴巴的五十兩銀票遞了過去。
印子錢就是高利貸，利滾利，嚇死人。
不過，於老三隻是借幾天周轉一下，倒也沒要多少利息，他實際拿到手的是四十八兩，還的時候給整錢五十兩，這就算兩清了。
帳房先生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接過銀票對著光看了看，客客氣氣的說了一聲「客官稍候，待我查一下帳目！」
又慢悠悠地翻開帳簿核對。
於老三看了一眼這個帳房，一副老學究的樣子，而且態度溫和，說不得的讓人覺得這乾坤坊的老闆果然是個會做生意的，連帳房先生都那麼有派頭。
正胡思亂想著，眼角餘光瞥見一個半大的小子正蹲在角落裡。
那小子看著也就十三四歲，穿著一身粗布衣服，臉蛋倒是白白淨淨，就是眼神有點愣，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他手裡正拿這一塊綠豆糕，輕輕拋到空中，一口接住，細細品了品，然後嘆了口氣道：「唉，這味道差的也太多了。」
於老三納悶好奇，以為這小子可能是哪個賭客的孩子，本著不禍害下一代的精神，於老三用腳尖碰了碰那孩子的鞋底，「喂，小子，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段永福一抬頭，看著於老三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傻子。
於老三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但話已出口，只好硬撐著，揮揮手道：「看什麼看？聽見沒有？快滾蛋！」
孩子沒說話，只是慢慢站了起來。
一個黑衣勇夫道：「劉頭兒，要我們教訓一下他嗎？」
於老三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劉頭兒？就他？毛長齊了沒有啊？老子才是……」他想說「老子才是馬上要做官的人」，但話沒出口，就覺得眼前一黑！
段永福動作快得驚人，於老三根本沒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只覺得一陣風撲面，那根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短棍已經帶著一股勁風，結結實實地敲在了他的腦門上！
「咚」的一聲悶響，像極了熟透的西瓜被敲開的聲音。
段永福是收了力的，要不明年的今天就是於老三的忌日了。
於老三連哼都沒哼出一聲，臉上的嘲笑還沒完全散去，眼珠子往上一翻，直接挺地向後倒去。
一股溫熱順著褲管流淌而下。
驚的邊上的看客紛紛自覺的退後了一步。
倒在堤上的於老三已經沒了意識，世界在他耳邊徹底安靜下來。
……
還不等段永福出聲，邊上兩個勇夫就一人抬上身，一人抬腳，將於老三抬到了一處內房中。
段永福把手裡剩下的綠豆糕隨意丟了，蹲下身來，把這個莫名其妙的人隨意摸了摸，摸到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硬物。
這是……
於老三再睜開眼的時候，只覺得頭痛欲裂，像是要炸開一樣。
迷迷糊糊地四下張望，發現自己躺在一條昏暗潮濕的小巷裡，身下是冰冷的石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尿騷味和垃圾腐爛的酸臭味。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應該
「我操……」他呻吟著摸了摸額頭，那裡鼓起了一個雞蛋大的包，火辣辣地疼。
貼身的幾錢碎銀子還在。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渾身卻像散了架一樣疼。
可是，於老三的臉上卻是興奮起來，「乾坤坊，真箇牛啊！臥虎藏龍！」
就是他不知道的是，身上那塊還沒捂熱的筆帖式腰牌，已然不翼而飛！
於老三捏著懷裡最後一張五十兩的銀票，站在乾坤坊那扇氣派的黑漆大門前，心情很複雜。
他自己也是開賭坊的，但比起眼前的這家，真是小巫見大巫。
想到自己的小賭坊，心裡不由的升起一絲莫名的感傷。
自己捐了個官身後，那個小賭坊只能交給李家兄弟經營了。
雖然是九品小官，但是每日都是要到署衙里點卯坐班的，哪裡還有時間照看自己那個小賭坊。
於老三排行老三，家裡一個姐姐一個哥哥，那哥哥繼承了家裡披甲的資格，落到自己這裡是什麼都沒有。
旗里的規矩，一人披甲養全家。
家裡二姐也出嫁了，但是自己啥也不干，還得看看哥哥的臉色。
這才有了城裡的這個於記；
這兩年的時間，終於是把自己這個心心念念的官身給買下來了。
可心裡忽然空落落的！
乾坤坊是杭州城裡最大的賭坊，門面闊氣，三開間的門臉，門口兩尊石獅子，比他那小破賭司的整個門面都大。
門上掛著一塊烏木金字的招牌，「乾坤坊」三個字寫得龍飛鳳舞，據說是請了省里的學政大人親筆題寫的。
賭坊，在大清律里是不合法的，但實際上，只要不是在京城開，但凡掛一個戲坊的招牌，上面的官員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關鍵是上面的人有沒有打點到位。
光是這塊牌子，就把他那個只掛著「於記賭檔」破木牌的小門臉甩出十條街去。
他抬頭看了看那招牌，不由的心馳神往！
於老三摸了摸自己的筆帖式腰牌。
要說趙匡還是厚道人，這不過三天的功夫，於老三花四百兩買的筆帖式腰牌和文書就都送過了。
就等後面官服做好，就算正式入職了。
媽的，好歹老字也是官了，再去想那些不像話的外門邪道做什麼？
口中止不住的嘆了口氣，腳下卻沒停，抬腿邁過了那高高的門檻。
一進門，人聲鼎沸，骰子撞擊骰盅的嘩啦聲，牌九拍在桌上的噼啪聲，贏錢的狂笑聲和輸錢的咒罵聲交織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疼。
大廳里擺著幾十張賭檯，每張台子前都圍滿了人，一個個眼睛通紅，盯著那小小的骰盅或者手裡的牌，像是餓狼盯著肥肉。
這大廳的規模就大了老於的賭坊十倍不止。
連戲台子的掩飾都不做，直接進門的大廳就擺開了賭檯，可見後台老板的背景。
關鍵他們這裡還有廂房，二樓，不時的有穿的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子在各個廂房之間進進出出。
跑堂的夥計托著茶水點心，穿著統一的青色褂子，腳底生風地在人群中穿梭。
邊上還有幾個穿著黑色勁裝的漢子，抱著胳膊冷眼站著，那是看場子的「勇夫」。
於老三自己的賭司里也有勇夫，就那兩個跟著他追債的夯貨，跟人家這一比，簡直就是土狗遇上了豺狼。
他娘的，這排場，這氣勢……於老三心裡酸溜溜的，又忍不住羨慕。
啥時候我那於記賭檔能有這一半……不，十分之一的風光，老子做夢都能笑醒。
再一想，自己以後當官了，還管那賭坊幹啥，趕緊搖了搖頭。
他擠過人群，朝著後面的櫃檯走去。
「先生，我來還印子錢。」於老三擠出個笑臉，把懷裡那張皺巴巴的五十兩銀票遞了過去。
印子錢就是高利貸，利滾利，嚇死人。
不過，於老三隻是借幾天周轉一下，倒也沒要多少利息，他實際拿到手的是四十八兩，還的時候給整錢五十兩，這就算兩清了。
帳房先生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接過銀票對著光看了看，客客氣氣的說了一聲「客官稍候，待我查一下帳目！」
又慢悠悠地翻開帳簿核對。
於老三看了一眼這個帳房，一副老學究的樣子，而且態度溫和，說不得的讓人覺得這乾坤坊的老闆果然是個會做生意的，連帳房先生都那麼有派頭。
正胡思亂想著，眼角餘光瞥見一個半大的小子正蹲在角落裡。
那小子看著也就十三四歲，穿著一身粗布衣服，臉蛋倒是白白淨淨，就是眼神有點愣，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他手裡正拿這一塊綠豆糕，輕輕拋到空中，一口接住，細細品了品，然後嘆了口氣道：「唉，這味道差的也太多了。」
於老三納悶好奇，以為這小子可能是哪個賭客的孩子，本著不禍害下一代的精神，於老三用腳尖碰了碰那孩子的鞋底，「喂，小子，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段永福一抬頭，看著於老三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傻子。
於老三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但話已出口，只好硬撐著，揮揮手道：「看什麼看？聽見沒有？快滾蛋！」
孩子沒說話，只是慢慢站了起來。
一個黑衣勇夫道：「劉頭兒，要我們教訓一下他嗎？」
於老三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劉頭兒？就他？毛長齊了沒有啊？老子才是……」他想說「老子才是馬上要做官的人」，但話沒出口，就覺得眼前一黑！
段永福動作快得驚人，於老三根本沒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只覺得一陣風撲面，那根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短棍已經帶著一股勁風，結結實實地敲在了他的腦門上！
「咚」的一聲悶響，像極了熟透的西瓜被敲開的聲音。
段永福是收了力的，要不明年的今天就是於老三的忌日了。
於老三連哼都沒哼出一聲，臉上的嘲笑還沒完全散去，眼珠子往上一翻，直接挺地向後倒去。
一股溫熱順著褲管流淌而下。
驚的邊上的看客紛紛自覺的退後了一步。
倒在堤上的於老三已經沒了意識，世界在他耳邊徹底安靜下來。
……
還不等段永福出聲，邊上兩個勇夫就一人抬上身，一人抬腳，將於老三抬到了一處內房中。
段永福把手裡剩下的綠豆糕隨意丟了，蹲下身來，把這個莫名其妙的人隨意摸了摸，摸到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硬物。
這是……
於老三再睜開眼的時候，只覺得頭痛欲裂，像是要炸開一樣。
迷迷糊糊地四下張望，發現自己躺在一條昏暗潮濕的小巷裡，身下是冰冷的石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尿騷味和垃圾腐爛的酸臭味。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應該
「我操……」他呻吟著摸了摸額頭，那裡鼓起了一個雞蛋大的包，火辣辣地疼。
貼身的幾錢碎銀子還在。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渾身卻像散了架一樣疼。
可是，於老三的臉上卻是興奮起來，「乾坤坊，真箇牛啊！臥虎藏龍！」
就是他不知道的是，身上那塊還沒捂熱的筆帖式腰牌，已然不翼而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