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實踐中教學
老夫子也是個謎語人。
張岱眨巴著雙眼，正欲追問，卻見陳慎撇過頭去，不接這個茬。
「既然他不回來，那午後為師帶你去府衙轉轉。」
張岱疑惑相問：「去府衙做什麼？」
「你作時務策時，內容雖好但太過於理想，並不符合我朝的實際情況。正好如今遇到流民的問題，為師帶你去府衙，你可以好好觀察一下。」
短短數日，陳慎就已經發現了張岱課業中的很多問題。
在府學幹了這麼多年，他很清楚這些問題將會是張岱奪魁之路上最大的攔路石。
故而便想著帶其去實地考察考察，來一場實際教學。
「去了後，你要多看多學少說少問。」
嗯？
「老師，不該是多看多學多問嗎？」
陳慎瞥了徒弟一眼：「你想問誰？你連秀才都不是，難道還想指點人家府衙辦事？」
咳咳~
「沒有沒有，學生還沒那麼蠢。」
張岱略顯尷尬，他倒不是有這個想法，就是純粹的多嘴一問。
「知道就好，我知你有憐憫之心，但府衙的官吏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師徒二人簡單的吃過午飯，就驅車去了鳳翔府府衙。
可能是衙門的人將城內流民都趕了出去，府城如今又恢復了往日的繁華，看起來倒是真有那麼一副盛世的氣象。
但張岱知道這些都只是表象，此刻的城牆外，擠著上千流民哩。
「咦？陳教諭，您怎麼來了？」
值守的衙役，遠遠就認出了陳慎。
他上前問安，好奇的看向陳慎身側的張岱：「這位是？」
「老蘇，今日你值守啊。這是老夫的學生張岱，今日我讓他陪我來府衙探望張大人。」
陳慎為人和善，府衙的差役也對其頗為尊重。
這人朝張岱拱了拱手，笑呵呵的說：「原來是陳教諭的高徒，失敬失敬。」
「蘇叔父您客氣了。」
張岱的一聲叔父之稱，令蘇衙役臉上的褶子都帶了笑。
他招呼人安頓馬車，親自領著師徒二人進了府衙。
「大人剛從城外回來，此刻就在書房。陳教諭您先在前廳候著喝會茶，小人這就去稟報。」
陳慎在鳳翔府有極高的聲譽，知府張舜典都沒讓多等，一盞茶的功夫不到，就親自來了前廳。
「陳夫子，你怎麼今日過來了？」
張舜典身寬體胖，打眼望去挺像個富商員外。
不過臉上的疲憊之色難掩，身上的官袍多處褶皺，應該是這幾日要操心的事太多，他沒休息好。
陳慎領著張岱迎了上去，揖禮問安。
「大人怎麼如此憔悴？流民的事很麻煩？」
張舜典嘆聲道：「別提了，周邊的千陽、岐山諸縣都有流民湧來，人數已經超過三千了。府庫才有多少糧食？今日我從城外過來，就是為了籌集賑災所用的糧食。」
三千流民啊，那的確是大麻煩，怪不得張舜典如此發愁。
陳慎跟著感嘆一聲，將張岱推上前，簡單的介紹了一下。
「我這徒弟才學上倒是不愁，就是缺少歷練。今日過來就是想請大人允准，容我帶他到處看看，好改了他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哦？
張舜典望著眼神清澈略帶稚嫩的張岱，好奇心頓生。
「這就是李縣所說的陳倉張氏麒麟子，被胡提學贊曰當為御史的張岱？」
「當不得麒麟子之稱，皆是蒙天之恩，得了諸位大人的誇讚。」
張岱躬身一禮，暗嘆好名聲的便利。
老族長精心經營數年，張岱是真靠著名聲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比如當下的鳳翔知府張舜典，簡單的問了他兩道四書題，就不停的贊說好學問，派了心腹帶著師徒二人去了府衙的六房。
府衙的六房是對應朝廷六部而設，一圈下來，張岱對地方衙門的工作流程有了大致的認識。
接下來就跟著府衙的人去了城門口的賑災粥棚，在距離城牆五十步開外的空地上，衙門的人正在招呼著流民中的青壯搭建草棚茅屋。
張岱先是趴在大鍋邊上，打量著正在熬煮的米粥。
府城的賑災因為有知府盯著，衙門的人很盡心。
每日流民可吃上兩頓，每頓有不算稀的粥一碗，小小的黑面饃饃一個。
「老師，這應該吃不飽吧。」
張岱小聲的請教，陳慎側身解釋道：「就是讓他們吃不飽但也餓不死，要不然容易出事……」
只見陳慎指著遠處搭建草棚茅屋的流民青壯，反問道：「為師問你，就這些青壯，你覺得朝廷最擔心的是什麼？」
「聚眾造反？」
這是張岱腦中一閃而過的答案，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陳慎欣慰的點了點頭：「對，就是聚眾造反。所以朝廷賑災時，多是給他們一個活下去的希望，但也不能讓他們吃飽了沒事幹……」
以工代賑的事，歷代王朝均有應用。
張岱很快就在城門口的衙門告示中找到了府衙的賑災計劃，知府張舜典已經下令，官府會提供食物跟糧種給有地的流民，讓他們儘快回去完成春耕。
等春耕以及建好供流民居住的草棚後，接下來這些人會分成數支隊伍，修建水渠、整修官道、修葺城牆……
只要流民們有把力氣，甚至那些小孩能搬動一塊石頭磚瓦，就能在粥棚領到一碗粥一塊饃。
「張大人的確是個能臣幹吏，只要能撐過今夏，秋收時流民之危就能自然而解。」
這些流民都是周邊州縣因旱災而生的貧苦農人，其實算不上流民的。
只要能撐過災荒，新糧收穫後，至少能讓大半流民回歸正常的生活。
至於剩下的失地災民，那可能真要成流民了……
「這些沒有地的流民，才是真正讓人頭疼的事。永樂朝的山東白蓮教作亂，就是因失地災民沒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才被白蓮教妖人蠱惑，造成數州大亂。」
陳慎藉機給張岱教授其中的底層邏輯，讓其對天災人禍之下的官府運作有了更深的了解。
以往他的時務策中，雖說也算是言之有物，但很多時候並不符合大明的實際情況。
沒辦法，前世所處的華夏，哪裡要是餓死個人，哪個學生因為錢上不了學吃不起飯，當地主管的官老爺都要丟帽子……
還是見識淺薄了，老族長這幾年把他保護的太好，對真正的底層生活沒有清晰的認識。
怪不得陳老夫子會說他的時務策言之有物卻也無物，過於理想化了。
張岱眨巴著雙眼，正欲追問，卻見陳慎撇過頭去，不接這個茬。
「既然他不回來，那午後為師帶你去府衙轉轉。」
張岱疑惑相問：「去府衙做什麼？」
「你作時務策時，內容雖好但太過於理想，並不符合我朝的實際情況。正好如今遇到流民的問題，為師帶你去府衙，你可以好好觀察一下。」
短短數日，陳慎就已經發現了張岱課業中的很多問題。
在府學幹了這麼多年，他很清楚這些問題將會是張岱奪魁之路上最大的攔路石。
故而便想著帶其去實地考察考察，來一場實際教學。
「去了後，你要多看多學少說少問。」
嗯？
「老師，不該是多看多學多問嗎？」
陳慎瞥了徒弟一眼：「你想問誰？你連秀才都不是，難道還想指點人家府衙辦事？」
咳咳~
「沒有沒有，學生還沒那麼蠢。」
張岱略顯尷尬，他倒不是有這個想法，就是純粹的多嘴一問。
「知道就好，我知你有憐憫之心，但府衙的官吏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師徒二人簡單的吃過午飯，就驅車去了鳳翔府府衙。
可能是衙門的人將城內流民都趕了出去，府城如今又恢復了往日的繁華，看起來倒是真有那麼一副盛世的氣象。
但張岱知道這些都只是表象，此刻的城牆外，擠著上千流民哩。
「咦？陳教諭，您怎麼來了？」
值守的衙役，遠遠就認出了陳慎。
他上前問安，好奇的看向陳慎身側的張岱：「這位是？」
「老蘇，今日你值守啊。這是老夫的學生張岱，今日我讓他陪我來府衙探望張大人。」
陳慎為人和善，府衙的差役也對其頗為尊重。
這人朝張岱拱了拱手，笑呵呵的說：「原來是陳教諭的高徒，失敬失敬。」
「蘇叔父您客氣了。」
張岱的一聲叔父之稱，令蘇衙役臉上的褶子都帶了笑。
他招呼人安頓馬車，親自領著師徒二人進了府衙。
「大人剛從城外回來，此刻就在書房。陳教諭您先在前廳候著喝會茶，小人這就去稟報。」
陳慎在鳳翔府有極高的聲譽，知府張舜典都沒讓多等，一盞茶的功夫不到，就親自來了前廳。
「陳夫子，你怎麼今日過來了？」
張舜典身寬體胖，打眼望去挺像個富商員外。
不過臉上的疲憊之色難掩，身上的官袍多處褶皺，應該是這幾日要操心的事太多，他沒休息好。
陳慎領著張岱迎了上去，揖禮問安。
「大人怎麼如此憔悴？流民的事很麻煩？」
張舜典嘆聲道：「別提了，周邊的千陽、岐山諸縣都有流民湧來，人數已經超過三千了。府庫才有多少糧食？今日我從城外過來，就是為了籌集賑災所用的糧食。」
三千流民啊，那的確是大麻煩，怪不得張舜典如此發愁。
陳慎跟著感嘆一聲，將張岱推上前，簡單的介紹了一下。
「我這徒弟才學上倒是不愁，就是缺少歷練。今日過來就是想請大人允准，容我帶他到處看看，好改了他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哦？
張舜典望著眼神清澈略帶稚嫩的張岱，好奇心頓生。
「這就是李縣所說的陳倉張氏麒麟子，被胡提學贊曰當為御史的張岱？」
「當不得麒麟子之稱，皆是蒙天之恩，得了諸位大人的誇讚。」
張岱躬身一禮，暗嘆好名聲的便利。
老族長精心經營數年，張岱是真靠著名聲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比如當下的鳳翔知府張舜典，簡單的問了他兩道四書題，就不停的贊說好學問，派了心腹帶著師徒二人去了府衙的六房。
府衙的六房是對應朝廷六部而設，一圈下來，張岱對地方衙門的工作流程有了大致的認識。
接下來就跟著府衙的人去了城門口的賑災粥棚，在距離城牆五十步開外的空地上，衙門的人正在招呼著流民中的青壯搭建草棚茅屋。
張岱先是趴在大鍋邊上，打量著正在熬煮的米粥。
府城的賑災因為有知府盯著，衙門的人很盡心。
每日流民可吃上兩頓，每頓有不算稀的粥一碗，小小的黑面饃饃一個。
「老師，這應該吃不飽吧。」
張岱小聲的請教，陳慎側身解釋道：「就是讓他們吃不飽但也餓不死，要不然容易出事……」
只見陳慎指著遠處搭建草棚茅屋的流民青壯，反問道：「為師問你，就這些青壯，你覺得朝廷最擔心的是什麼？」
「聚眾造反？」
這是張岱腦中一閃而過的答案，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陳慎欣慰的點了點頭：「對，就是聚眾造反。所以朝廷賑災時，多是給他們一個活下去的希望，但也不能讓他們吃飽了沒事幹……」
以工代賑的事，歷代王朝均有應用。
張岱很快就在城門口的衙門告示中找到了府衙的賑災計劃，知府張舜典已經下令，官府會提供食物跟糧種給有地的流民，讓他們儘快回去完成春耕。
等春耕以及建好供流民居住的草棚後，接下來這些人會分成數支隊伍，修建水渠、整修官道、修葺城牆……
只要流民們有把力氣，甚至那些小孩能搬動一塊石頭磚瓦，就能在粥棚領到一碗粥一塊饃。
「張大人的確是個能臣幹吏，只要能撐過今夏，秋收時流民之危就能自然而解。」
這些流民都是周邊州縣因旱災而生的貧苦農人，其實算不上流民的。
只要能撐過災荒，新糧收穫後，至少能讓大半流民回歸正常的生活。
至於剩下的失地災民，那可能真要成流民了……
「這些沒有地的流民，才是真正讓人頭疼的事。永樂朝的山東白蓮教作亂，就是因失地災民沒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才被白蓮教妖人蠱惑，造成數州大亂。」
陳慎藉機給張岱教授其中的底層邏輯，讓其對天災人禍之下的官府運作有了更深的了解。
以往他的時務策中，雖說也算是言之有物，但很多時候並不符合大明的實際情況。
沒辦法，前世所處的華夏，哪裡要是餓死個人，哪個學生因為錢上不了學吃不起飯，當地主管的官老爺都要丟帽子……
還是見識淺薄了，老族長這幾年把他保護的太好，對真正的底層生活沒有清晰的認識。
怪不得陳老夫子會說他的時務策言之有物卻也無物，過於理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