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再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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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麴塵兄,你身邊怎麼會有錦衣衛的人?」

  張岱身上蓋著一張毯子,安靜的躺在軟塌上。

  從酒樓回到府學精舍,陳慎還沒有從之前的刀光劍影中恢復過來。

  他望了望守在小院中的數名持刀大漢,疑惑萬分。

  吳鉤望了望熟睡中的徒弟,嘆了一聲解釋了起來。

  「昔年,我遊歷湖廣,於安陸遇見了興獻王。當時身發急症,是興獻王救我,故而留在王府數年,為王子師。」

  嘶~

  「你是說,當今天子?」

  「嗯。」

  吳鉤無悲無喜,點頭應了一聲。

  陳慎驚的下巴都快掉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你竟是天子師?麴塵兄,你怎麼從來沒有說過此事?還有,你怎麼沒有去京城?天子沒有留你?」

  他語速極快的發問,吳鉤都不知該先回答哪個。

  「陛下繼位後曾詔我入京,我去了,卻不喜京中的風氣,便辭了陛下回了關中。這幾個錦衣衛,便是陛下派來保護我的。」

  吳鉤想起早年在京城的風波,竟恍如隔世一般,既陌生又熟悉。

  他苦笑著說道:「說出來你老兄可能不會信,陛下派錦衣衛保護我,其實是我惹的麻煩太大了。當年我可以說是惹了大半個朝堂,楊、毛等人,恨不能將我碎屍萬段!」

  「你不會……我的天,你當年摻和進了大禮議?」

  吳鉤的點頭確認,讓陳慎哭笑不得。

  好傢夥,老友當年幹的事,的確夠讓楊廷和、毛澄一眾武宗舊臣恨得抽筋扒皮了。

  那哪裡是什麼大禮議,那是在替天子與楊黨奪權。

  不過都這麼些年了,還需要錦衣衛暗中保護?

  「楊黨沒了,還有牛黨、狗黨,錫誠又不是沒在京城呆過。陛下為何要躲在宮中煉丹修道,真以為他好道到這種程度?」

  當今天子幼時就能看出天資聰穎,吳鉤這個教導了天子數年的老師,豈會不知道天子到底如何?

  「反正老夫不信陛下真昏庸至此,那可是逼得楊、毛退讓,收回大權的天子!」

  陳慎不知該如何接這話,只能沉默應對。

  許久的沉默之後,他突然想起了在酒樓時發生的事。

  「那張岱呢?他之前說的,你怎麼想?」

  聽到陳慎提起小徒弟,吳鉤終於從回憶中回神。

  他起身朝著陳慎揖了一禮:「還望錫誠兄替這孩子保密,他的那些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萬萬不可說出去。」

  「唉,麴塵兄,你我多年相交,我豈是那種人?快快請起!」

  陳慎將躬身的吳鉤扶起,眼中卻滿是希冀。

  他強行壓住內心的興奮,湊到吳鉤耳邊小聲道:「他若真能預知未來,中興大明豈不有望了?」

  ……

  酒醒後的張岱除了頭疼欲裂之外,其他的事一概記不起來,問了兩位老夫子,均是說他撒酒瘋,攪黃了那頓酒宴。

  「犇叔,下次記得攔住我喝酒啊~」

  張岱沒有察覺到張犇眼中的為難之色,揉著太陽穴,躺在搖椅上曬著太陽。

  湧向府城的流民越來越多,府衙不得已開始嚴查路引,驅趕城中流民,在城外設置粥棚。

  吳鉤與陳慎商議後,決定暫緩離雍返回書院的計劃,畢竟城外現在亂的很,就算有數名錦衣衛保護,萬一遭遇大隊的亂民匪徒,錦衣衛的名頭也不會管用的。

  何況此時距離六月府試也不過三個月,來回折騰屬實划不來。

  「我已經提交了辭呈,等張岱考完了府試,我便隨你一同去橫渠書院。」

  陳慎辭去了府學教諭一職,這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吳鉤砸吧了一下嘴,望了一眼院子裡曬太陽的徒弟。

  「你這又是何必?」

  陳慎卻毫不在意,略帶興奮的說道:「你不懂,我一生都在尋找中興大明的辦法,如今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我豈能不盯著?」

  他搓了搓手,笑呵呵的走出了屋子。


  「張岱,當我學生如何?」

  啊?

  迷茫中的張岱差點被老夫子嚇一大跳,翻身站了起來後,驚疑的回道:「陳夫子,我有老師了啊!」

  「沒事沒事,我不介意的。」

  「老夫介意,你這老不羞的,竟然要跟我搶徒弟!」

  吳鉤倚靠著門廊,笑眯眯的盯著兩人。

  張岱從老師的口吻中沒有聽出憤怒,反倒是有一種打趣之味。

  只見陳慎挺了挺胸膛,沖吳鉤翻了個白眼。

  「麴塵兄,別忘了我也曾是殿試傳臚,朝野稱讚的儒學大家。你徒弟多一個我這樣的老師,難道不好?」

  說著說著,老夫子原本挺拔的身姿突然佝僂了下來,嘆氣道:「大不了我讓一步,你是大師父,我是二師父,這總行了吧。」

  哈哈哈~

  吳大儒眼眉一挑,撫須大笑。

  「這可是你說的,不是老夫欺負你。」

  他走到兩人跟前,一拍張岱的肩膀:「去給你二~師父敬茶,咱們今日就把這個事定下來。」

  張岱迷迷糊糊的多了個二師父,還是浸淫儒學數十年的大儒。

  這滋味,爽啊~

  兩位大儒教他一個,每日的課業立馬翻了一倍。

  特別是能從科舉賽道殺出來的殿試傳臚,又在府學教授多年,精通各種應試技巧。

  與吳鉤的教育方式不同,陳夫子最喜歡的就是題海戰術。

  「來來來,今日咱們先刷幾套往年的府試、院試試題。」

  「徒兒啊,你不能學你大師父,他教徒弟向來想一出是一出,不適合應童子試。」

  「你看你的這篇時務策,寫得很好,但不適合府試。你要明白,太過激烈的策論,容易被考官認為你不夠穩重。要知道,朝廷現在的官員,大多求一個穩字。」

  城外越聚越多的流民,以及府衙官吏的手忙腳亂並未影響到小院中張岱的刷題。

  陳慎接過了張岱的教育後,吳大儒倒是有了空閒。

  他已經數日沒有回來,偶爾才會讓人傳回口信。

  「陳師,我怎麼覺得吳師比張知府還要忙的?」

  鳳翔知府張舜典去城外粥棚的次數,都遠遠趕不上吳大儒。

  今日吳大儒又讓人傳信說他不回來了,要順著官道往南邊看看,看能不能找到湧來府衙的流民源頭。

  陳慎長嘆一聲,無奈回道:「他呀,別看做什麼事都風輕雲淡的,實際上他比誰都操心大明的興衰!誰讓他是天……唉,算了,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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