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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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城外回來後,張岱屋裡的燈亮到了後半夜。

  陳夫子實踐性的教學,算是將張岱在學問上缺失的一部分補上了。

  第二日的時務策中,陳慎能明顯的感覺到了徒弟的進步。

  「你這篇賑災安置四策很不錯,已經足以當作範例,供官府施行。」

  張岱連夜寫出來的以鳳翔府流民之危為範例的時務策中,特意設為四策。

  其一,就地賑濟。

  十里一粥廠,可解當地災民之飢;丁日三合配發口糧,可令災民不至於家破人亡;府縣醫學官巡診,可免災後疫病。

  其二,遣返原籍。

  資送路費,每百里給米一斗;免賦復業,免原籍欠賦三年;禁止驅趕,違者杖八十。

  其三,附籍屯墾。

  授荒田,免賦五年;貸牛種,官貸耕牛;編里甲,新設「安民里」。

  其四,以工代賑。

  修水利,疏渭河;繕驛路,築棧道;實邊牆,葺鎮羌堡。

  此四策,皆是以知府張舜典的賑災策進行細化,且運用了不少張岱前世官府賑災的策略。

  相比府衙如今的賑災計劃,陳慎覺得自己學生的賑災策更為細緻有用。

  「這個府縣醫學官巡診,還有衛生防疫條例,可有依據?」

  陳慎最感興趣的還是張岱在時務策中,有關防疫的幾條細則。

  比如石灰填埋,集中如廁,嚴令禁飲生水……

  這些都是陳慎沒有見到過的,其餘的那些賑災策略,他都能理解。

  「禁飲生水,居住區與衛生區分隔……真有這個必要?」

  沒有顯微鏡,張岱也不好說生水中有細菌,只好借一沙一世界的佛門之語進行了解釋。

  「將水燒開再飲用,可避時疫之痢。集中如廁石灰消毒,可免疫病傳播。百姓少見識,習慣使然之下多有盲從,故而需以嚴令令行禁止。」

  「這倒也是,等會為師去趟府衙,將你這份時務策交給張大人瞧瞧,也算是學以致用。」

  老夫子這是已經在給張岱鋪路了。

  但凡這份時務策中有那麼一兩條被張舜典看上,府試時定然會給張岱加上幾分。

  張岱躬身送了老夫子出門,望著天上湧起的陰雲感嘆世道之艱。

  也不知道張家村如何了,流民之危有沒有影響到族中的親人。

  「以族長爺爺的見識,應該早有準備吧。」

  「那是自然,族長什麼事沒經歷過,年前他老人家就讓人四處購糧,修葺牆堡。前日阿勇回去了一趟,如今咱們張家村只許出不許進,日夜都有青壯四處巡邏。」

  張犇湊上來跟他講了講家裡的情況,倒是解了張岱心中的憂慮。

  不得不說,陳倉張氏有族長張辭修在,這些年天災人禍皆能安穩度過。

  張岱感慨萬千,長嘆一聲自己真是好運道,能生在張家。

  「犇叔,勇叔有沒有說,我大伯一家如今怎麼樣了?」

  張犇聞言心中咯噔一下,為難的不知該不該開口。

  張岱無悲無喜,就像是在打聽一樁跟自己無關的事。

  他靠著木欄,望著稀疏落下的雨滴。

  「跟我說說吧,早晚要知道的。」

  嗐!

  在張岱的再三追問下,張犇最終還是開了口。

  「你大伯前日就被送去了軍前,聽族長的意思,是跟運送軍糧的徭役一同出發,往延綏鎮去了。張茂那孩子惹上了官司,族中不得已將其除族,族長他老人家要將其趕出張家,你爺爺不忍心,尋了機會送去了河南。」

  「除族?」

  大伯張碩被送去軍前,張岱能猜到老族長是怎麼想的。

  族中直接動手,容易落下話柄。

  但送去軍前效力,還是直面韃子的延綏鎮,也許過不了兩年就會消失在人前。

  說不定還能給張家掙到個英勇戰死的牌匾回來。

  至於張茂……

  「他是爺爺的命根子,大伯都得靠邊站。除族,那不是要爺爺的命麼?」


  張岱不禁發笑,眼中閃過一絲冷漠。

  「可惜爺爺壓根就想不到或者說他不願意相信,他的這個乖孫子是什麼事都敢幹,再在張家呆下去,九族都有危險。」

  一旁的張犇忍不住跟著呸了一聲,罵道:「族裡都傳開了,張茂那廝敢在縣試作弊,那可是影響咱們老張家全族前程的惡行。不除族已足以解恨,你爺爺也不敢在這件事上違抗眾意。倒是送他去河南,我覺得是要送去祥符縣。」

  老張家數支族人中,以祥符縣張氏最為發達。

  張老頭是京里來的,應該在祥符縣張氏還有些門路。

  老族長既然同意了,張岱自然不會多問。

  他老人家做事向來是走一步看三步,張碩父子應該是沒機會再回來了。

  至於說張老七,每年幾袋糧食幾兩銀子的暫時供養著,就當是維護自己孝順的名聲。

  「那我奶奶呢,她老人家有沒有事?」

  張犇搖搖頭回道:「嬸子原被氣狠了,差點跟你爺爺和離……」

  啊?

  都多大年紀了,還和離?

  「後來你爹娘接了嬸子過去……哦對了,你爹娘現在住在淳叔旁邊的舊宅子裡。你大伯娘原本要跟著張茂去河南,但張茂沒讓她去。」

  張岱想起了大伯娘劉氏那張消瘦不成人樣的臉,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女人,如今怕不是要瘋了吧。

  「那張茂真不是個東西,以前倒是裝得像個人樣,自打你爺爺從他那搜出了五百兩銀子,他是裝都不裝了。你大伯娘心疼兒子,要跟著去照顧他,他竟然說都怪你大伯跟你大伯娘,說既然沒能力就不要生他,他合該生在王公府……」

  張犇邊說邊罵,對張茂的鄙夷掩飾都不掩飾,連啐了好幾次。

  張岱也是差不多的神情,跟著唾罵一聲孽畜。

  「他一直都是自私自利的人,大伯被『賭坊』的人綁了去,都不願把那五百兩劉家給的銀子拿出來贖人。大伯娘雖刻薄了些,可為了大伯四處磕頭借銀子……」

  說到劉氏,張岱也不得不承認她對大伯是真愛。

  人家為了救丈夫,都能給他這個當侄子的下跪。

  「你讓勇叔抽空回去一趟,一是給族長還有我爹娘送封信,二是送五十兩銀子給我大伯娘,就說是我這個當侄子的孝敬她的。」

  張犇驚訝的看了過來,只見張岱依舊是無悲無喜的神色。

  「犇叔覺得奇怪?我那個大伯娘對我們一家只是小惡罷了,我感嘆她對我大伯的痴情。二來嘛,我不計前嫌,表現的越孝順,對比張茂這孽障,我的名聲就越好!」

  張岱呵呵的笑了起來,伸手去接落下的雨滴。

  「我那大堂哥啊,路走窄了。他對我大伯娘的孝心連我都比不了,如此不孝之人,誰還會與之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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