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收徒
青磚黛瓦、窗明几淨的族學，比隔壁的族長宅院都要強上不少。
老夫子伸手觸摸光滑平整的一張張書桌，原木打造的桌椅都很結實，上面還是用桐油刷過。
屋內的左側有一排書架，其上不但擺放著一本本書籍，還有一沓又一沓的學生課業。
他取下一冊書，翻開後發現字跡稍有稚嫩之感，明顯是手抄的《大學》。
再翻一本，仍是手抄本的經史子集，看字跡當是同一人。
「這些都是我家山子……嗯就是張岱自去縣城讀書後，一本本抄寫回來的。族中若有家中困苦難以支付購書之資的，可拿去使用。」
張辭修適時說道：「五年間從未間斷，每一次休沐回家都要帶回來一箱子，我已經記不清到底抄了多少本了。」
老夫子握書的手輕微的顫抖了一下，感慨萬分：「老夫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私塾學堂，唯有你家族學令我最為動容。張老哥，陳倉張氏當興啊！」
以全族之力，築百年族學，供聰慧子孫全力科考。
受恩之子，亦是盡力回報家族。
如此張氏，豈能不興盛？
「學生張岱，拜見夫子。」
張岱站在學堂門外，作揖躬拜，又朝老族長揖了一禮：「族長爺爺，族孫來了。」
「張岱！」
老夫子在看到門前躬身拜下的少年，雙眼驀然一亮。
他將手中的書放回書架，大步走到跟前上下打量後，扶起張岱說道：「你很好，很好。老夫吳鉤，今日冒然而來，就是來收你為徒的……」
啊？
吳鉤的快人快語，令張岱覺得新奇。
他倒是不懷疑老者的身份，在關中應該沒人敢冒充這位關學大儒。
「山子，吳大儒此來，的確是來收徒的。」
自吳鉤車馬趕來張家村後，老族長臉上的笑容就沒下去過。
他沖張岱點點頭，確認了老者的身份與此來的緣由，引了兩人回到族學值房。
「吳大儒請喝茶。」
張岱將茶敬上，吳鉤卻沒有接。
「老夫方才說了，欲收你為徒。這茶，老夫該以什麼身份來接？」
張岱手中的動作頓了頓，往族長那邊看去，老爺子含笑點頭。
既然老爺子都贊同，張岱豈有不拜之理。
他當即沖吳鉤跪下，雙手托起茶盞。
「學生張岱，拜見老師！」
哈哈哈哈~
吳鉤手撫長須，笑呵呵的應了張岱的稱呼。
他接過茶盞，喝了一口算是受了張岱的大禮。
「至此以後，你便是老夫的關門弟子。今日只是簡單的見個面認認門，正式的拜師禮，等你院試結束後，老夫要遍請好友同僚，在橫渠書院舉行拜師禮。」
張岱自然明白這是新得的老師已經在給自己謀劃，擴充人脈。
他再次磕頭應道：「全由老師做主，學生愧受了。」
「起來吧，張老哥正好也在，為師正好與你說件要緊事。」
吳鉤的性格與尋常夫子不同，說話辦事從不拖沓。
張岱起身後，順著老夫子的指示坐下，準備聆聽老師的教誨。
「昨日聖旨抵雍，天子令提學胡明臣赴漢中賑災，下月的癸卯府試十有八九要延期開考了。」
「延期？」
吳鉤點了點頭：「若只是普通的賑災，是不會讓一省提學奉旨前去。老夫已經讓人去查了，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府衙已經傳了消息，知府張舜典確有延期之念，想來這幾日就會有公文發往各縣。」
「張舜典這個人向來謹慎，胡提學不在，府試延期也是當有之舉。只是天子為何會在這個時候派了胡提學去漢中？」
老族長的疑惑，其實也是張岱的疑惑。
他皺起了眉：「按說賑災之事，多由巡按奉旨前往。府試當前，朝廷不會讓提學官放下科考大局去賑災的，此事當真蹊蹺。」
「你們也想到了，這就是老夫所擔心的。」
吳鉤暗嘆陳倉張氏的底蘊之厚，張辭修明明一直呆在鄉野，張岱更是一介小小儒生，卻能很快的想到關鍵之所在。
這個徒弟真是收對了！
「老夫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天子對陝西之前的賑災極其不滿，或者說，欽差劉夢德失去了聖心。」
吳鉤說的已經很委婉了，這幾年陝西連年天災人禍，各級官府應對不力，導致三秦大地赤地千里人相食。
皇帝老爺已經夠寬仁了，這一次遣嚴嵩推薦的劉夢德代天撫民，數月來一點成效都沒有，這次怕是真不打算給嚴閣老面子了。
「既然府試延期，你過幾日安頓好家裡的事就來書院吧。」
張岱躬身應諾：「學生謹遵師命。」
吳鉤點了點頭，很滿意小徒弟的態度。
他又扭頭說道：「張老哥，還有一事……」
「吳儒請講。」
「張家是否有一人，事涉陳倉縣試泄題舞弊案？」
吳鉤神色鄭重，與方才的輕鬆完全不同。
老族長與張岱面面相覷，兩人都想到了一人。
張茂，真是該死啊！
「吳儒可有消息？」
「陳倉縣縣令李延寶往提刑按察使司遞了公文，說是陳倉縣的事是巡按御史劉夢德主謀策劃，涉及陳倉諸多大族。你們張家，也有一人與之牽連，不過那人最終沒去赴考。」
那就沒錯了，正是張茂這孽畜！
張辭修氣的鬍子都在發顫，冷哼一聲：「說起來也是我張辭修治族不嚴，令祖宗蒙羞。族中有一子名為張茂，便是山子的堂兄。此子憊懶無德，又有些小聰明，竟然跑去劉家與之廝混勾連……」
老夫子聽完了張辭修的解釋後，心中的石頭才算落地。
其實他完全可以等事情真相大白，張岱身上再無污點時收徒，卻能先受了拜師大禮再提此事，足可看出吳大儒對張岱的重視。
張家祖孫又不是傻子，自然也明白這一點。
故而張岱起身再拜：「多謝老師提醒，請受學生一拜。」
「老朽也代張氏全族，謝過吳儒大恩。」
張辭修拱手欲拜，卻被吳鉤攔住。
「當不得老哥這禮，老夫既然收了張岱為徒，自然該為其考慮。既然張老哥心裡有數，那我也就放心了。此事提刑按察使司還未有定論，估計是要上報京城。趁著這個機會，老哥還是早做處置的好，免得影響張家未來。」
老夫子伸手觸摸光滑平整的一張張書桌，原木打造的桌椅都很結實，上面還是用桐油刷過。
屋內的左側有一排書架，其上不但擺放著一本本書籍，還有一沓又一沓的學生課業。
他取下一冊書，翻開後發現字跡稍有稚嫩之感，明顯是手抄的《大學》。
再翻一本，仍是手抄本的經史子集，看字跡當是同一人。
「這些都是我家山子……嗯就是張岱自去縣城讀書後，一本本抄寫回來的。族中若有家中困苦難以支付購書之資的，可拿去使用。」
張辭修適時說道：「五年間從未間斷，每一次休沐回家都要帶回來一箱子，我已經記不清到底抄了多少本了。」
老夫子握書的手輕微的顫抖了一下，感慨萬分：「老夫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私塾學堂，唯有你家族學令我最為動容。張老哥，陳倉張氏當興啊！」
以全族之力，築百年族學，供聰慧子孫全力科考。
受恩之子，亦是盡力回報家族。
如此張氏，豈能不興盛？
「學生張岱，拜見夫子。」
張岱站在學堂門外，作揖躬拜，又朝老族長揖了一禮：「族長爺爺，族孫來了。」
「張岱！」
老夫子在看到門前躬身拜下的少年，雙眼驀然一亮。
他將手中的書放回書架，大步走到跟前上下打量後，扶起張岱說道：「你很好，很好。老夫吳鉤，今日冒然而來，就是來收你為徒的……」
啊？
吳鉤的快人快語，令張岱覺得新奇。
他倒是不懷疑老者的身份，在關中應該沒人敢冒充這位關學大儒。
「山子，吳大儒此來，的確是來收徒的。」
自吳鉤車馬趕來張家村後，老族長臉上的笑容就沒下去過。
他沖張岱點點頭，確認了老者的身份與此來的緣由，引了兩人回到族學值房。
「吳大儒請喝茶。」
張岱將茶敬上，吳鉤卻沒有接。
「老夫方才說了，欲收你為徒。這茶，老夫該以什麼身份來接？」
張岱手中的動作頓了頓，往族長那邊看去，老爺子含笑點頭。
既然老爺子都贊同，張岱豈有不拜之理。
他當即沖吳鉤跪下，雙手托起茶盞。
「學生張岱，拜見老師！」
哈哈哈哈~
吳鉤手撫長須，笑呵呵的應了張岱的稱呼。
他接過茶盞，喝了一口算是受了張岱的大禮。
「至此以後，你便是老夫的關門弟子。今日只是簡單的見個面認認門，正式的拜師禮，等你院試結束後，老夫要遍請好友同僚，在橫渠書院舉行拜師禮。」
張岱自然明白這是新得的老師已經在給自己謀劃，擴充人脈。
他再次磕頭應道：「全由老師做主，學生愧受了。」
「起來吧，張老哥正好也在，為師正好與你說件要緊事。」
吳鉤的性格與尋常夫子不同，說話辦事從不拖沓。
張岱起身後，順著老夫子的指示坐下，準備聆聽老師的教誨。
「昨日聖旨抵雍，天子令提學胡明臣赴漢中賑災，下月的癸卯府試十有八九要延期開考了。」
「延期？」
吳鉤點了點頭：「若只是普通的賑災，是不會讓一省提學奉旨前去。老夫已經讓人去查了，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府衙已經傳了消息，知府張舜典確有延期之念，想來這幾日就會有公文發往各縣。」
「張舜典這個人向來謹慎，胡提學不在，府試延期也是當有之舉。只是天子為何會在這個時候派了胡提學去漢中？」
老族長的疑惑，其實也是張岱的疑惑。
他皺起了眉：「按說賑災之事，多由巡按奉旨前往。府試當前，朝廷不會讓提學官放下科考大局去賑災的，此事當真蹊蹺。」
「你們也想到了，這就是老夫所擔心的。」
吳鉤暗嘆陳倉張氏的底蘊之厚，張辭修明明一直呆在鄉野，張岱更是一介小小儒生，卻能很快的想到關鍵之所在。
這個徒弟真是收對了！
「老夫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天子對陝西之前的賑災極其不滿，或者說，欽差劉夢德失去了聖心。」
吳鉤說的已經很委婉了，這幾年陝西連年天災人禍，各級官府應對不力，導致三秦大地赤地千里人相食。
皇帝老爺已經夠寬仁了，這一次遣嚴嵩推薦的劉夢德代天撫民，數月來一點成效都沒有，這次怕是真不打算給嚴閣老面子了。
「既然府試延期，你過幾日安頓好家裡的事就來書院吧。」
張岱躬身應諾：「學生謹遵師命。」
吳鉤點了點頭，很滿意小徒弟的態度。
他又扭頭說道：「張老哥，還有一事……」
「吳儒請講。」
「張家是否有一人，事涉陳倉縣試泄題舞弊案？」
吳鉤神色鄭重，與方才的輕鬆完全不同。
老族長與張岱面面相覷，兩人都想到了一人。
張茂，真是該死啊！
「吳儒可有消息？」
「陳倉縣縣令李延寶往提刑按察使司遞了公文，說是陳倉縣的事是巡按御史劉夢德主謀策劃，涉及陳倉諸多大族。你們張家，也有一人與之牽連，不過那人最終沒去赴考。」
那就沒錯了，正是張茂這孽畜！
張辭修氣的鬍子都在發顫，冷哼一聲：「說起來也是我張辭修治族不嚴，令祖宗蒙羞。族中有一子名為張茂，便是山子的堂兄。此子憊懶無德，又有些小聰明，竟然跑去劉家與之廝混勾連……」
老夫子聽完了張辭修的解釋後，心中的石頭才算落地。
其實他完全可以等事情真相大白，張岱身上再無污點時收徒，卻能先受了拜師大禮再提此事，足可看出吳大儒對張岱的重視。
張家祖孫又不是傻子，自然也明白這一點。
故而張岱起身再拜：「多謝老師提醒，請受學生一拜。」
「老朽也代張氏全族，謝過吳儒大恩。」
張辭修拱手欲拜，卻被吳鉤攔住。
「當不得老哥這禮，老夫既然收了張岱為徒，自然該為其考慮。既然張老哥心裡有數，那我也就放心了。此事提刑按察使司還未有定論，估計是要上報京城。趁著這個機會，老哥還是早做處置的好，免得影響張家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