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放榜
天香坊的點心確實極為不錯，但張岱在面對一縣縣丞張問行提出的交易，很難吃出滋味來。
張問行的態度並非強硬不可拒絕，只提了一嘴，見張岱面露為難之色，便說暫且不急，一切等縣試放榜之後再尋時間詳談。
這倒是讓張岱稍稍放鬆了些，又聊了幾句無關的話題後，張問行率先起身，笑呵呵的離開了雅間。
「山子，張縣丞這是……」
明明張問行離開時還樂呵呵的同他們幾個打了聲招呼，怎麼看山子的臉色，不太開心？
張岱抬頭望了望張犇三人，壓下心中的煩悶憂慮，換上笑臉。
「沒什麼大事，就是請我嘗嘗這點心。」
他指了指桌上各色點心：「坐下嘗嘗，這天香坊的點心是真不錯，回去的時候咱們多買些，族長爺爺應該會喜歡的。」
想到族長，張岱心中便有了主意。
既然張問行不願說自己的身份有什麼特殊，那族長總該知道吧。
想來他這次若能在縣試中取得好的名次，族長老爺子應該不會瞞著他。
「對了犇叔，咱家有沒有特殊的渠道，查一下張縣丞……」
「查誰？張縣丞？」
張犇將手中半塊點心塞進嘴中，囫圇咀嚼兩下就硬咽了下去。
他那濃密的眉頭皺起，不解的問：「怎麼想起查張縣丞了？」
「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張岱還以為族裡的人手查不到或者是不方便查，畢竟張問行的家在北直隸大名府。
不想張犇抿了抿嘴：「倒也沒什麼不方便的，只是你怎麼突然想起查他的事？」
還真有這個渠道啊，那可是相隔千里的北直隸。
張岱又一次刷新了對族裡手段的認識，震驚的同時，半真半假的解釋了起來。
「張縣丞想與我做一樁生意，我很好奇他為何會找我這個剛考完縣試的小人物。」
張犇的眼睛眯了起來，相比旁邊兩個只顧著吃點心的憨子，他可不是表面上的粗鄙武夫。
能在邊軍中混出軍功的，豈會沒點心機？
「那是該查一查。」
他見張岱不願多說，也沒有主動去問。
只是將手一揣，盯著桌上的一盤盤點心思量起來。
「不過這件事我得先跟族長說一說，張縣丞出身北直隸大名府張家，那邊的人手只有族長他老人家能調的動……」
倒春寒似乎在縣試後就撤離遠離了關中大地，陽春三月，萬物復甦。
前幾日的那場春雨下的透，今年地里的墒情很好。
看天吃飯的西府百姓比之以往更有幹勁，張岱在等待縣試放榜的這幾日，經常聽到城中百姓討論春種事宜。
布告欄上已經貼上了縣令李延寶的《勸農令》，張岱看完後只是笑笑。
之乎者也的，地里刨食的農民能看得懂？
不過這《勸農令》也是有點作用的，無論是縣衙的官吏還是鄉里的里長，都不敢在春耕時鬧的太過，算是給了苦哈哈們喘息之機。
「唉，朝廷又要徵發徭役，這次咱們鳳翔府的是要往寧夏衛跟延綏鎮運送糧草軍械，還要修固原鎮長城，協防北邊的韃子。」
「這可是個苦差事，要出人命的。」
「真不知道咱們鳳翔府怎麼就攤上今年的徵調了，前年修秦王陵的徭役就是咱們陳倉縣的人，死了不少人的。」
與《勸農令》同時貼出來的，還有布政使司的《征役令》，命各州縣組織協助各衛所總兵抽丁征役。
等待放榜的學子們聚集在縣衙門口，或許是為了舒緩自己緊張的心情，撇開縣試聊起了春耕與征役的事。
雖說能讀得起書的，大多家中錢糧不差，但能免除徭役的家族真沒多少。
故而在聊起此次徭役，絕大部分的學子臉色都不會好看。
張岱也混在人群中，耳朵微動，從四處的討論聲中尋找有用的信息。
可惜知曉詳情的幾乎沒有，大多只是在發愁抱怨。
「族長他老人家已經安排好了，此次是上命非時的臨時徵調，又是邊鎮所需，耗費頗多。咱們族裡共計需抽調人丁百人，除卻不願買免的，共計花了一千九百兩銀，基本上免了族裡的徭役。」
嘶！
饒是張岱早有預料，在聽到張犇的耳語時，也是深吸一口涼氣。
百丁，若是往年常利也不過花費五百兩銀子。
這次是要人命的臨時徵調，竟然翻了四倍之多。
果然，要活命就得拿銀子買才行。
張岱望著逐漸東升的朝陽，拳頭緊握。
今日便是縣試放榜之時，若是能取得案首之位，他就算是拿到了秀才功名。
只要有了功名，不僅能免稅免役，還能有更大的社會地位與話語權，將來才好為族中分憂解難。
當~當~當~
銅鑼聲響起，縣衙正門被人推開。
一名青袍官員手托青卷，在兩名持刀衙役的護衛下，走出了縣衙。
「吉時到，嘉靖二十二年癸卯科陳倉縣縣試放榜！」
高亢的唱誦剛起，聚集此處的數百學子就紛紛住聲。
長案還未張貼，眾人就開始不由自主的往前擠，似乎都想早一點在榜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青絹金字，墨書批語。
事實上第三場後，考生的心中就已經有了底到底中沒中榜。
因為有資格參加四覆的考生即視為已經通過縣試，今日來，不過是心有不甘或是為了看一眼自己的名次罷了。
「大明嘉靖二十二年癸卯科陳倉縣縣試長案……」
縣令李延寶居左，縣丞張問行居右。
李延寶首唱，張問行復唱。
「甲等第一名，周源鄉張岱。」
「甲等第一名，周源鄉張岱。」
「噫，我中了……」
張岱自然不會如那范進般得了失心瘋，只是在意料之中的中榜後，感懷前世今生的離奇經歷。
倒是護著他的張犇幾人，欣喜若狂的就要把他舉起來。
「山子，你中了，案首啊！」
「案首？」
張犇的笑聲差不多都快蓋住唱榜的聲音了，四周的人紛紛朝他們看了過來。
只見一道瘦弱的身影正被三個大漢一同托起，正要往天上扔……
「案首竟真是他！」
「誰啊？誰啊？」
「縣尊贊他有魏文貞之風，大宗師說他是干御史的好苗子。陳倉張氏的麒麟子，張岱！」
張問行的態度並非強硬不可拒絕，只提了一嘴，見張岱面露為難之色，便說暫且不急，一切等縣試放榜之後再尋時間詳談。
這倒是讓張岱稍稍放鬆了些，又聊了幾句無關的話題後，張問行率先起身，笑呵呵的離開了雅間。
「山子，張縣丞這是……」
明明張問行離開時還樂呵呵的同他們幾個打了聲招呼，怎麼看山子的臉色，不太開心？
張岱抬頭望了望張犇三人，壓下心中的煩悶憂慮，換上笑臉。
「沒什麼大事，就是請我嘗嘗這點心。」
他指了指桌上各色點心：「坐下嘗嘗，這天香坊的點心是真不錯，回去的時候咱們多買些，族長爺爺應該會喜歡的。」
想到族長，張岱心中便有了主意。
既然張問行不願說自己的身份有什麼特殊，那族長總該知道吧。
想來他這次若能在縣試中取得好的名次，族長老爺子應該不會瞞著他。
「對了犇叔，咱家有沒有特殊的渠道，查一下張縣丞……」
「查誰？張縣丞？」
張犇將手中半塊點心塞進嘴中，囫圇咀嚼兩下就硬咽了下去。
他那濃密的眉頭皺起，不解的問：「怎麼想起查張縣丞了？」
「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張岱還以為族裡的人手查不到或者是不方便查，畢竟張問行的家在北直隸大名府。
不想張犇抿了抿嘴：「倒也沒什麼不方便的，只是你怎麼突然想起查他的事？」
還真有這個渠道啊，那可是相隔千里的北直隸。
張岱又一次刷新了對族裡手段的認識，震驚的同時，半真半假的解釋了起來。
「張縣丞想與我做一樁生意，我很好奇他為何會找我這個剛考完縣試的小人物。」
張犇的眼睛眯了起來，相比旁邊兩個只顧著吃點心的憨子，他可不是表面上的粗鄙武夫。
能在邊軍中混出軍功的，豈會沒點心機？
「那是該查一查。」
他見張岱不願多說，也沒有主動去問。
只是將手一揣，盯著桌上的一盤盤點心思量起來。
「不過這件事我得先跟族長說一說，張縣丞出身北直隸大名府張家，那邊的人手只有族長他老人家能調的動……」
倒春寒似乎在縣試後就撤離遠離了關中大地，陽春三月，萬物復甦。
前幾日的那場春雨下的透，今年地里的墒情很好。
看天吃飯的西府百姓比之以往更有幹勁，張岱在等待縣試放榜的這幾日，經常聽到城中百姓討論春種事宜。
布告欄上已經貼上了縣令李延寶的《勸農令》，張岱看完後只是笑笑。
之乎者也的，地里刨食的農民能看得懂？
不過這《勸農令》也是有點作用的，無論是縣衙的官吏還是鄉里的里長，都不敢在春耕時鬧的太過，算是給了苦哈哈們喘息之機。
「唉，朝廷又要徵發徭役，這次咱們鳳翔府的是要往寧夏衛跟延綏鎮運送糧草軍械，還要修固原鎮長城，協防北邊的韃子。」
「這可是個苦差事，要出人命的。」
「真不知道咱們鳳翔府怎麼就攤上今年的徵調了，前年修秦王陵的徭役就是咱們陳倉縣的人，死了不少人的。」
與《勸農令》同時貼出來的，還有布政使司的《征役令》，命各州縣組織協助各衛所總兵抽丁征役。
等待放榜的學子們聚集在縣衙門口，或許是為了舒緩自己緊張的心情，撇開縣試聊起了春耕與征役的事。
雖說能讀得起書的，大多家中錢糧不差，但能免除徭役的家族真沒多少。
故而在聊起此次徭役，絕大部分的學子臉色都不會好看。
張岱也混在人群中，耳朵微動，從四處的討論聲中尋找有用的信息。
可惜知曉詳情的幾乎沒有，大多只是在發愁抱怨。
「族長他老人家已經安排好了，此次是上命非時的臨時徵調，又是邊鎮所需，耗費頗多。咱們族裡共計需抽調人丁百人，除卻不願買免的，共計花了一千九百兩銀，基本上免了族裡的徭役。」
嘶！
饒是張岱早有預料，在聽到張犇的耳語時，也是深吸一口涼氣。
百丁，若是往年常利也不過花費五百兩銀子。
這次是要人命的臨時徵調，竟然翻了四倍之多。
果然，要活命就得拿銀子買才行。
張岱望著逐漸東升的朝陽，拳頭緊握。
今日便是縣試放榜之時，若是能取得案首之位，他就算是拿到了秀才功名。
只要有了功名，不僅能免稅免役，還能有更大的社會地位與話語權，將來才好為族中分憂解難。
當~當~當~
銅鑼聲響起，縣衙正門被人推開。
一名青袍官員手托青卷，在兩名持刀衙役的護衛下，走出了縣衙。
「吉時到，嘉靖二十二年癸卯科陳倉縣縣試放榜！」
高亢的唱誦剛起，聚集此處的數百學子就紛紛住聲。
長案還未張貼，眾人就開始不由自主的往前擠，似乎都想早一點在榜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青絹金字，墨書批語。
事實上第三場後，考生的心中就已經有了底到底中沒中榜。
因為有資格參加四覆的考生即視為已經通過縣試，今日來，不過是心有不甘或是為了看一眼自己的名次罷了。
「大明嘉靖二十二年癸卯科陳倉縣縣試長案……」
縣令李延寶居左，縣丞張問行居右。
李延寶首唱，張問行復唱。
「甲等第一名，周源鄉張岱。」
「甲等第一名，周源鄉張岱。」
「噫，我中了……」
張岱自然不會如那范進般得了失心瘋，只是在意料之中的中榜後，感懷前世今生的離奇經歷。
倒是護著他的張犇幾人，欣喜若狂的就要把他舉起來。
「山子，你中了，案首啊！」
「案首？」
張犇的笑聲差不多都快蓋住唱榜的聲音了，四周的人紛紛朝他們看了過來。
只見一道瘦弱的身影正被三個大漢一同托起，正要往天上扔……
「案首竟真是他！」
「誰啊？誰啊？」
「縣尊贊他有魏文貞之風，大宗師說他是干御史的好苗子。陳倉張氏的麒麟子，張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