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鼠狼一窩
邊軍的徵召兵役與普通的徭役不同，縣衙是沒有多大話語權的，權力幾乎全在各省都指揮使司。
譬如陝西，便是由陝西都指揮使司下派專人，前往各縣徵召兵卒勞役，配合邊軍各鎮，分配兵額。
而張犇雖只是個不入流的總旗官，卻在都指揮使司有些門路。
「你犇叔曾偶然間救過一個人的命，如今正在陝西都指揮使司經歷司任職。他在從延綏鎮回鄉時，繞道西安府去見了人。事成與不成如今還不敢說，但至少有個希望不是。」
當下延綏鎮的問題太嚴重了，將帥無能不說，大軍的糧草軍餉都是大問題。
若韃子兵鋒直指延綏方向，大明夠嗆能守得住。
這個時候去延綏鎮服兵役勞役，那是真白白送命。
忠君愛國沒錯，但明知送死還巴巴的過去，那是蠢！
「那族裡的銀子可夠？」
隨著張岱這麼一問，老爺子也是頭疼的皺起了眉。
「唉，按制，二丁抽一，我族要送百二十人服役。每戶出十兩銀，族裡給每戶補十兩。二十兩可代一人役，那就是兩千四百兩白銀。族裡尚有餘錢，可各家有十兩存銀的，不到三成。」
這還不算族中要上下打點，包括去縣裡修改丁籍，給經歷司的人送上禮物……
為避此禍，怕是得準備三千兩白銀才行。
族裡湊吧湊吧是能湊出這個錢來，但族裡還要購買糧食，屯糧屯鹽，以備天災。
別忘了，這幾年關中天災人禍不斷，陳倉縣已經好幾年沒有大熟了。
張岱哪裡還看不出老族長的為難，他安慰道：「您也不必憂心，等今日回去後，我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想辦法賺點銀子。」
「你死了做生意的心思，我寧願那百二十人都死在邊關，我也不想毀了你的名聲！」
老爺子瞬間化為怒目金剛，白須都隨著怒喝聲不斷震動。
張岱知道老族長這是誤會自己了，連忙解釋道：「不是我自己去賺，是看看能不能給族裡添幾個進項……」
嘎吱嘎吱~
天雖然放晴，但氣溫還是很低，厚厚的積雪讓馬車行駛的速度很慢。
長長的車轍一路向南，穿過好幾個村落後，來到了周源鄉最繁華的鎮子上。
劉杜鎮，聽名字就知道小鎮以劉、杜二姓為主。
其中劉便是指劉桐林的劉家，如今的實力要遠遠大過同村的杜家。
鎮上最大的宅子，便是劉桐林的家，占了劉杜鎮大約五分之一的面積。
其宅院四進，並附一處仿江南的園林。
遞上請帖賀禮後，劉家僕人引張辭修、張岱步入大門。
「瞧見那兩個石獅子沒有？整個劉家，怕是只有那對石獅子是乾淨的！」
老爺子已然將徵召兵役的煩心事壓在了心底，這會還有心思與張岱說笑。
當然他可不只是說笑，因為張岱也覺得族長老爺說的對。
與劉家的奢華富貴不同，表面上繁華的劉杜鎮，內里怕是餓殍遍地，路有死骨了。
「我早就聽說劉桐林為人陰險狡詐、貪婪殘忍，依仗財勢欺壓百姓。如今看來，他比傳言更可怕更殘忍……」
張岱低聲與老爺子說道：「方才進鎮子的時候我仔細觀察過，鎮子上形如骷髏面黃肌瘦者多如牛毛。按道理，劉杜鎮的情況要遠超咱們張家村，但今日看來，怕只是面上光鮮。」
嗤~
老族長嗤笑一聲，壓低了聲音在張岱耳邊說道：「他連劉姓自己人都往死里壓榨，放印子錢的時候，九出十三歸都算是做善事。有個劉家本族，就因為其女長的漂亮，就設局逼迫其父賣女求活。」
艹！
真是不當人！
「哎喲，這不是張族長嘛。今日怎麼得空，來參加劉員外家的壽宴了？」
祖孫二人正說著劉家的噁心事，卻見前方不遠處，有人正朝他們邊揮手邊靠近過來。
張辭修眼睛一眯，小聲道：「你母親娘家，董家村的村長董金良。他也不是什麼好人，算是劉桐林的跟屁蟲。」
怪不得賊眉鼠眼的，果然是鼠狼一窩的壞傢伙。
張岱點頭，祖孫二人幾乎同時低聲吐槽了一聲晦氣。
卻在轉瞬間，都在臉上掛上了微笑。
「原來是董村長，許久不見，董村長風采依舊啊！」
「老狐狸！」
董金良心中暗罵一句，面上卻不顯絲毫。
樂呵呵的拱手與人寒暄，順帶將目光轉向了老族長身旁的少年身上。
「早就聽聞張族出了個麒麟子，不但已穩坐縣案首的位子，更是得了縣尊賞識，推薦去了橫渠書院。說的就是張族長身邊的這位？」
「晚輩張岱，見過董村長。」
在外時，張岱的禮節從來都是讓人難以挑出毛病的。
董金良瞧著張岱風度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再想到從縣裡打聽到的情況，看向張辭修的目光，酸了！
張族是沒有他們董家村有錢，畢竟他背靠劉桐林賺了不少黑心銀子。
但張族這些年已經培養出三位秀才了，面前更是有個據說進士可期的張岱。
大明不缺神童不假，可神童都不一定有張岱被傳的厲害。
「不愧是張家麒麟子，真是一表人才！」
董金良虛偽的誇了一句後，話鋒一轉就提起了張岱的娘舅家。
「說起來你母親還是我董家的人，你舅舅如今也在我家鋪子做事。算起來，老漢我還是你的堂舅老爺呢。張麒麟，要不要我給你說個親事如何？」
嘖~
還堂舅姥爺，都他娘的堂到九族之外去了。
就算是朝廷誅你董金良的九族，都不一定能誅到張岱娘舅家去。
張辭修撇撇嘴，上前一步將張岱擋在了身後。
「董村長是要說哪家姑娘？我家麒麟子，將來必定要金殿唱名的，一般女子可配不上。」
老爺子話說的滿，幾乎堵上了董金良的所有路。
這幾乎當面打臉的言辭，瞬間就將周圍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嗤~
不知是誰最先笑出了聲，頓時就帶得周圍人群紛紛笑了起來。
張岱只覺得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要不是平日在書院經歷類似的情況多了，他還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這少年就是張家麒麟子？的確風度翩翩，怪不得能得縣尊賞識。」
「何止縣尊賞識，聽說橫渠書院的吳鉤大儒，已經看過了張家麒麟子的文章，差點直奔張家村收徒……」
PS：祝各位老爺們中秋快樂，闔家團圓！
譬如陝西，便是由陝西都指揮使司下派專人，前往各縣徵召兵卒勞役，配合邊軍各鎮，分配兵額。
而張犇雖只是個不入流的總旗官，卻在都指揮使司有些門路。
「你犇叔曾偶然間救過一個人的命，如今正在陝西都指揮使司經歷司任職。他在從延綏鎮回鄉時，繞道西安府去見了人。事成與不成如今還不敢說，但至少有個希望不是。」
當下延綏鎮的問題太嚴重了，將帥無能不說，大軍的糧草軍餉都是大問題。
若韃子兵鋒直指延綏方向，大明夠嗆能守得住。
這個時候去延綏鎮服兵役勞役，那是真白白送命。
忠君愛國沒錯，但明知送死還巴巴的過去，那是蠢！
「那族裡的銀子可夠？」
隨著張岱這麼一問，老爺子也是頭疼的皺起了眉。
「唉，按制，二丁抽一，我族要送百二十人服役。每戶出十兩銀，族裡給每戶補十兩。二十兩可代一人役，那就是兩千四百兩白銀。族裡尚有餘錢，可各家有十兩存銀的，不到三成。」
這還不算族中要上下打點，包括去縣裡修改丁籍，給經歷司的人送上禮物……
為避此禍，怕是得準備三千兩白銀才行。
族裡湊吧湊吧是能湊出這個錢來，但族裡還要購買糧食，屯糧屯鹽，以備天災。
別忘了，這幾年關中天災人禍不斷，陳倉縣已經好幾年沒有大熟了。
張岱哪裡還看不出老族長的為難，他安慰道：「您也不必憂心，等今日回去後，我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想辦法賺點銀子。」
「你死了做生意的心思，我寧願那百二十人都死在邊關，我也不想毀了你的名聲！」
老爺子瞬間化為怒目金剛，白須都隨著怒喝聲不斷震動。
張岱知道老族長這是誤會自己了，連忙解釋道：「不是我自己去賺，是看看能不能給族裡添幾個進項……」
嘎吱嘎吱~
天雖然放晴，但氣溫還是很低，厚厚的積雪讓馬車行駛的速度很慢。
長長的車轍一路向南，穿過好幾個村落後，來到了周源鄉最繁華的鎮子上。
劉杜鎮，聽名字就知道小鎮以劉、杜二姓為主。
其中劉便是指劉桐林的劉家，如今的實力要遠遠大過同村的杜家。
鎮上最大的宅子，便是劉桐林的家，占了劉杜鎮大約五分之一的面積。
其宅院四進，並附一處仿江南的園林。
遞上請帖賀禮後，劉家僕人引張辭修、張岱步入大門。
「瞧見那兩個石獅子沒有？整個劉家，怕是只有那對石獅子是乾淨的！」
老爺子已然將徵召兵役的煩心事壓在了心底，這會還有心思與張岱說笑。
當然他可不只是說笑，因為張岱也覺得族長老爺說的對。
與劉家的奢華富貴不同，表面上繁華的劉杜鎮，內里怕是餓殍遍地，路有死骨了。
「我早就聽說劉桐林為人陰險狡詐、貪婪殘忍，依仗財勢欺壓百姓。如今看來，他比傳言更可怕更殘忍……」
張岱低聲與老爺子說道：「方才進鎮子的時候我仔細觀察過，鎮子上形如骷髏面黃肌瘦者多如牛毛。按道理，劉杜鎮的情況要遠超咱們張家村，但今日看來，怕只是面上光鮮。」
嗤~
老族長嗤笑一聲，壓低了聲音在張岱耳邊說道：「他連劉姓自己人都往死里壓榨，放印子錢的時候，九出十三歸都算是做善事。有個劉家本族，就因為其女長的漂亮，就設局逼迫其父賣女求活。」
艹！
真是不當人！
「哎喲，這不是張族長嘛。今日怎麼得空，來參加劉員外家的壽宴了？」
祖孫二人正說著劉家的噁心事，卻見前方不遠處，有人正朝他們邊揮手邊靠近過來。
張辭修眼睛一眯，小聲道：「你母親娘家，董家村的村長董金良。他也不是什麼好人，算是劉桐林的跟屁蟲。」
怪不得賊眉鼠眼的，果然是鼠狼一窩的壞傢伙。
張岱點頭，祖孫二人幾乎同時低聲吐槽了一聲晦氣。
卻在轉瞬間，都在臉上掛上了微笑。
「原來是董村長，許久不見，董村長風采依舊啊！」
「老狐狸！」
董金良心中暗罵一句，面上卻不顯絲毫。
樂呵呵的拱手與人寒暄，順帶將目光轉向了老族長身旁的少年身上。
「早就聽聞張族出了個麒麟子，不但已穩坐縣案首的位子，更是得了縣尊賞識，推薦去了橫渠書院。說的就是張族長身邊的這位？」
「晚輩張岱，見過董村長。」
在外時，張岱的禮節從來都是讓人難以挑出毛病的。
董金良瞧著張岱風度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再想到從縣裡打聽到的情況，看向張辭修的目光，酸了！
張族是沒有他們董家村有錢，畢竟他背靠劉桐林賺了不少黑心銀子。
但張族這些年已經培養出三位秀才了，面前更是有個據說進士可期的張岱。
大明不缺神童不假，可神童都不一定有張岱被傳的厲害。
「不愧是張家麒麟子，真是一表人才！」
董金良虛偽的誇了一句後，話鋒一轉就提起了張岱的娘舅家。
「說起來你母親還是我董家的人，你舅舅如今也在我家鋪子做事。算起來，老漢我還是你的堂舅老爺呢。張麒麟，要不要我給你說個親事如何？」
嘖~
還堂舅姥爺，都他娘的堂到九族之外去了。
就算是朝廷誅你董金良的九族，都不一定能誅到張岱娘舅家去。
張辭修撇撇嘴，上前一步將張岱擋在了身後。
「董村長是要說哪家姑娘？我家麒麟子，將來必定要金殿唱名的，一般女子可配不上。」
老爺子話說的滿，幾乎堵上了董金良的所有路。
這幾乎當面打臉的言辭，瞬間就將周圍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嗤~
不知是誰最先笑出了聲，頓時就帶得周圍人群紛紛笑了起來。
張岱只覺得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要不是平日在書院經歷類似的情況多了，他還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這少年就是張家麒麟子？的確風度翩翩，怪不得能得縣尊賞識。」
「何止縣尊賞識，聽說橫渠書院的吳鉤大儒，已經看過了張家麒麟子的文章，差點直奔張家村收徒……」
PS：祝各位老爺們中秋快樂，闔家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