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忍還是不忍
張老七現在的心情很複雜，大房至今不堪造就，二房有個全族稱讚的麒麟子。
若老二是自己親生的，當初就算那個老道士說破大天去，他也不會這麼偏心。
但偏偏老二是他抱養來的，為了那二十畝地以及五百兩白銀。
萬般都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老大，你能理解為父的苦衷吧！一切，都是為了你跟大江。」
張茂聽得糊塗，但張碩是知道內情的。
他點了點頭：「爹，我都明白。」
「那孽障早就跟咱們家離了心，好在老二是個老實孝順的……」
若張岱在這兒，定會對張老七的話嗤之以鼻。
孝順是真，但也是愚孝。
整個陳倉張氏，就沒有比張二牛這麼老實的人了。
硬是給大房當了二十年的牛馬！
「先穩住老二，等過了年那孽障要去考縣試……」
張碩現在聽到縣試兩個字就覺得心慌，他連忙插話道：「爹啊，張岱如今還沒考中秀才就這麼肆無忌憚，您真就這麼看著他去赴考？」
聽到兒子這麼一說，張老七也猛地打了個哆嗦。
今日張岱看他的眼神，讓他這個曾經的官宦子弟都覺得心驚。
那目光中，有鄙夷、有淡漠，還有一種濃濃的威脅。
這是一個十五歲鄉下少年該有的氣勢？
「那你說怎麼辦？」
「不能讓他去考縣試！」
張碩的話，是咬著牙齒說出口的。
冰冷且飽含著恨意。
張老七被這句話嚇了一跳，手裡的茶杯都晃蕩了兩下。
「他到底是你侄子……」
張碩冷哼一聲：「他拿我當大伯了嗎？爹，您別忘了他今日是怎麼威脅我們的。」
「不行不行，咱們不能這麼做。」
張老七還算理智，連連搖頭：「先不說那孽障是族長看重的，就說他若能考取秀才功名，咱們家就能免二丁糧稅跟徭役。」
賦稅跟徭役，是大明百姓最沉重的負擔。
家裡要是能供出個有功名的，那絕對是足以改天換命的大喜事。
「老大，先忍忍，一切等那孽障離家後，我再與老二好好說說。「
張老七的理智，卻無法壓制大房對二房的嫉妒。
特別是張碩，他實在沒有辦法忍受二房的人壓過大房。
不過面對親爹的一再叮囑，張碩還是低著頭，從鼻腔中沉悶的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始終沒有出聲的張茂，在聽完祖父、父親的對話後，眼珠子已經轉了好幾圈了。
他發覺這對話的背後，怕是還有他不知道的隱情。
不過張茂沒有在這個時候追問打聽，而是扮演著乖巧，將叮囑完的張老七送去了後堂休息。
「爹，您真打算就這麼忍了？」
黑沉沉的雲層，又一次遮蔽了那鉤彎月。
張碩凝視著二房兩間屋內的柔和燈火，眯起了雙眼。
他壓低了聲音，呵呵一笑。
「忍？再忍下去，你二叔他們就要徹底壓過我們一家了。二房，就該是我們大房的長工奴隸，難道你樂意給張岱執鞭墜鐙不成？」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張茂被老張家如寶似玉的養了十八年，在他的認知中，二叔是他家的長工，二叔的兒子也該給他當一輩子的書童奴僕。
當初沒能搶來張岱去縣城讀書的機會，就已經成了他的心魔。
若張岱真中了秀才，他將來還如何頤指氣揚的使喚其為自己幹活？
二房，絕對不能脫離他們大房的掌控，絕對不可以！
「爹，咱們不能讓張岱去考縣試……」
……
臘月二十九，斷斷續續下了一月的雪終於停了。
辰時末，張岱扶著老族長上了馬車。
「縣衙已經貼出了告示，葵卯年陳倉縣縣試定於二月二十開始。正月十六過完上元節你就回書院去，準備縣試報名。到時候讓張犇陪你去，一直到你院試再回來。」
老爺子掀起車簾，馬車的左側，有一壯漢腰掛長刀，騎馬隨行。
聽到老人叫他名字，朝著車內咧嘴笑了。
「犇叔不回軍中了？」
「他是我專門喊回來的，從現在起，他是你的專職護衛。你去哪他去哪，就算他死了，你也不能有事！」
啊？
張岱滿臉的驚訝，難以置信的望向車外的漢子。
「可犇叔身上是有軍職的，放棄好不容易到手的武職，豈不可惜？」
「不入流的總旗而已，不要也罷！」
老爺子說這話的時候，張犇配合的點頭。
「山子，族長說了，等你當了宰相，就給我謀個總兵將軍，我要帶著大軍踏平韃子的老巢。」
張岱是哭笑不得，族裡的人這些年已經被老族長徹底洗腦了。
似乎他們都認為張岱將來一定能入閣拜相，帶領整個陳倉張氏成為真正的世家大族。
「您老人家就這麼信我？」
老族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呵呵說道：「老夫這輩子，就沒看錯過人。當初你趴在族學門口，只聽了一遍就能背會整篇《三字經》。那個時候，我就知道咱們張家，出了麒麟子！」
「其實我……」
唉~
張岱很難解釋自己前世就背過《三字經》，只能厚著臉皮認下此事。
好在他雖不是過目不忘，也是記性極好的那種。
加上勤能補拙，以及前世的信息大爆炸，讓張岱有了近乎「金手指」的優勢。
不說考個狀元榜眼，努努力考個二甲應該還是極有希望的。
或許是羞愧之故，張岱突然沉默了許多。
老爺子還以為張岱在惋惜張犇失去武職的事，就多說了幾句安慰之語。
「把你犇叔叫回來，還有另外的原因……」
張岱聞言抬起頭，便聽老爺子憂心忡忡的說道：「今冬的天氣你也看到了，咱們關中都下了這麼大的雪，往北的草原恐怕更是苦寒艱難。若牛羊凍死的多了，開春後韃子必然叩關南下。到時候，朝廷的徵召勞役是必然的。」
呼呼~
似乎是為了應證老爺子的話，車帘子被一陣寒風掀起。
刺骨的寒風順著車窗吹了進來，讓張岱不由的打了個寒顫。
「又要徵兵？那咱們族裡……」
老爺子點了點頭：「所以我讓張犇回來找找門路，看能不能多用些銀子，讓咱們族裡的青壯，以銀代役。我擔心，延綏鎮那裡，會出大問題！」
若老二是自己親生的，當初就算那個老道士說破大天去，他也不會這麼偏心。
但偏偏老二是他抱養來的，為了那二十畝地以及五百兩白銀。
萬般都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老大，你能理解為父的苦衷吧！一切，都是為了你跟大江。」
張茂聽得糊塗，但張碩是知道內情的。
他點了點頭：「爹，我都明白。」
「那孽障早就跟咱們家離了心，好在老二是個老實孝順的……」
若張岱在這兒，定會對張老七的話嗤之以鼻。
孝順是真，但也是愚孝。
整個陳倉張氏，就沒有比張二牛這麼老實的人了。
硬是給大房當了二十年的牛馬！
「先穩住老二，等過了年那孽障要去考縣試……」
張碩現在聽到縣試兩個字就覺得心慌，他連忙插話道：「爹啊，張岱如今還沒考中秀才就這麼肆無忌憚，您真就這麼看著他去赴考？」
聽到兒子這麼一說，張老七也猛地打了個哆嗦。
今日張岱看他的眼神，讓他這個曾經的官宦子弟都覺得心驚。
那目光中，有鄙夷、有淡漠，還有一種濃濃的威脅。
這是一個十五歲鄉下少年該有的氣勢？
「那你說怎麼辦？」
「不能讓他去考縣試！」
張碩的話，是咬著牙齒說出口的。
冰冷且飽含著恨意。
張老七被這句話嚇了一跳，手裡的茶杯都晃蕩了兩下。
「他到底是你侄子……」
張碩冷哼一聲：「他拿我當大伯了嗎？爹，您別忘了他今日是怎麼威脅我們的。」
「不行不行，咱們不能這麼做。」
張老七還算理智，連連搖頭：「先不說那孽障是族長看重的，就說他若能考取秀才功名，咱們家就能免二丁糧稅跟徭役。」
賦稅跟徭役，是大明百姓最沉重的負擔。
家裡要是能供出個有功名的，那絕對是足以改天換命的大喜事。
「老大，先忍忍，一切等那孽障離家後，我再與老二好好說說。「
張老七的理智，卻無法壓制大房對二房的嫉妒。
特別是張碩，他實在沒有辦法忍受二房的人壓過大房。
不過面對親爹的一再叮囑，張碩還是低著頭，從鼻腔中沉悶的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始終沒有出聲的張茂，在聽完祖父、父親的對話後，眼珠子已經轉了好幾圈了。
他發覺這對話的背後，怕是還有他不知道的隱情。
不過張茂沒有在這個時候追問打聽，而是扮演著乖巧，將叮囑完的張老七送去了後堂休息。
「爹，您真打算就這麼忍了？」
黑沉沉的雲層，又一次遮蔽了那鉤彎月。
張碩凝視著二房兩間屋內的柔和燈火，眯起了雙眼。
他壓低了聲音，呵呵一笑。
「忍？再忍下去，你二叔他們就要徹底壓過我們一家了。二房，就該是我們大房的長工奴隸，難道你樂意給張岱執鞭墜鐙不成？」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張茂被老張家如寶似玉的養了十八年，在他的認知中，二叔是他家的長工，二叔的兒子也該給他當一輩子的書童奴僕。
當初沒能搶來張岱去縣城讀書的機會，就已經成了他的心魔。
若張岱真中了秀才，他將來還如何頤指氣揚的使喚其為自己幹活？
二房，絕對不能脫離他們大房的掌控，絕對不可以！
「爹，咱們不能讓張岱去考縣試……」
……
臘月二十九，斷斷續續下了一月的雪終於停了。
辰時末，張岱扶著老族長上了馬車。
「縣衙已經貼出了告示，葵卯年陳倉縣縣試定於二月二十開始。正月十六過完上元節你就回書院去，準備縣試報名。到時候讓張犇陪你去，一直到你院試再回來。」
老爺子掀起車簾，馬車的左側，有一壯漢腰掛長刀，騎馬隨行。
聽到老人叫他名字，朝著車內咧嘴笑了。
「犇叔不回軍中了？」
「他是我專門喊回來的，從現在起，他是你的專職護衛。你去哪他去哪，就算他死了，你也不能有事！」
啊？
張岱滿臉的驚訝，難以置信的望向車外的漢子。
「可犇叔身上是有軍職的，放棄好不容易到手的武職，豈不可惜？」
「不入流的總旗而已，不要也罷！」
老爺子說這話的時候，張犇配合的點頭。
「山子，族長說了，等你當了宰相，就給我謀個總兵將軍，我要帶著大軍踏平韃子的老巢。」
張岱是哭笑不得，族裡的人這些年已經被老族長徹底洗腦了。
似乎他們都認為張岱將來一定能入閣拜相，帶領整個陳倉張氏成為真正的世家大族。
「您老人家就這麼信我？」
老族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呵呵說道：「老夫這輩子，就沒看錯過人。當初你趴在族學門口，只聽了一遍就能背會整篇《三字經》。那個時候，我就知道咱們張家，出了麒麟子！」
「其實我……」
唉~
張岱很難解釋自己前世就背過《三字經》，只能厚著臉皮認下此事。
好在他雖不是過目不忘，也是記性極好的那種。
加上勤能補拙，以及前世的信息大爆炸，讓張岱有了近乎「金手指」的優勢。
不說考個狀元榜眼，努努力考個二甲應該還是極有希望的。
或許是羞愧之故，張岱突然沉默了許多。
老爺子還以為張岱在惋惜張犇失去武職的事，就多說了幾句安慰之語。
「把你犇叔叫回來，還有另外的原因……」
張岱聞言抬起頭，便聽老爺子憂心忡忡的說道：「今冬的天氣你也看到了，咱們關中都下了這麼大的雪，往北的草原恐怕更是苦寒艱難。若牛羊凍死的多了，開春後韃子必然叩關南下。到時候，朝廷的徵召勞役是必然的。」
呼呼~
似乎是為了應證老爺子的話，車帘子被一陣寒風掀起。
刺骨的寒風順著車窗吹了進來，讓張岱不由的打了個寒顫。
「又要徵兵？那咱們族裡……」
老爺子點了點頭：「所以我讓張犇回來找找門路，看能不能多用些銀子，讓咱們族裡的青壯，以銀代役。我擔心，延綏鎮那裡，會出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