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往昔崢嶸
老族長的解釋，差點令張岱驚掉下巴。
陳倉張氏，竟然是諡號忠烈的英國公張輔族親。
不過張輔不是河南祥符人嗎？
「很意外？張家軍武出身，哪處邊關無張氏？有什麼可奇怪的。」
張岱腦瓜子都快點出小雞啄米圖了，老爺子卻是長嘆一聲，用手輕撫那一口口閃著寒光的長刀。
「他祥符嫡支戰功赫赫，我陳倉張氏這一支，也是參加過應州大捷的！可惜……」
可惜後面的話，老爺子似乎是有顧忌，沒有繼續往下說。
不過，他還是跟張岱詳細說了下有關順豐鏢局的事。
「順豐鏢局其實不算咱們陳倉張家的產業，那是永樂朝忠烈公在時就置辦下來的。主要是用來安置從西北退下來的邊軍，所以你能看出來，收入不少，支出也更多。餘下的收益才會充入族中公庫。」
好時有個三五千兩，不好的時節可能一千兩都不夠。
不過用來維持陳倉張家幾百口族人的生計，基本上也是足夠了。
嗡~
老爺子敲了下手中長刀，利刃悲鳴，讓屋中有了股肅殺之氣。
張岱能很清晰的看出老爺子此刻心情並不好，那雙眼中，有憶往昔崢嶸的懷念，亦有悲涼過後的濃濃戰意。
老爺子，他殺過人！
或許，當年的應州大捷，他就是親歷者！
「告訴你這些，就是讓你不要胡思亂想。張家雖然落魄了，但供養你，不成問題。甚至你今後入朝為官，老夫也有能力讓你沒有後顧之憂。」
張岱的手中被老爺子塞了一口長劍，那是一柄樸素卻也明亮鋒利的長劍。
「劍者，兵中君子也。等你考中了進士，持此劍去英國公府認認親。也好讓張家的嫡支知道，陳倉張氏混的不比他們差！」
手中長劍是老爺子從牆上摘下來的，劍鞘樸素無華看起來頗為陳舊。
張岱按下機擴，長劍應聲而出，刃身上撰奉天靖難張氏六字。
「這是永樂朝的劍？」
老爺子點了點頭，背手望向牆上仍掛著的幾柄刀劍。
他原本想取下掛在最中央的那把長刀，最終卻摘下了這柄劍。
這是陳倉張家最有希望的種子，豈能也送去軍前拼命？
二十多年前張氏家家掛白幡的慘狀，他再也不想經歷了。
「族中庸碌者多，今日我與你所說之事，族中唯有你我與幾位族老知曉，切勿外傳。」
張岱驀然一愣，隨即抬頭看向老爺子。
只見老爺子溫和的沖他點了點頭：「你是老夫為張家挑選的未來掌舵人，咱們張族的隱秘，以後我會慢慢告訴你的……」
從祠堂出來，張岱的腰間多了一柄長劍。
如今不似漢唐，書生佩劍者都是另類之事。
不過這在張家村，卻沒有人敢去置喙老族長最器重的未來秀才公。
張岱按照計劃去了趟族學，跟坐館的兩位夫子亦是族老的長輩聊了許久，天快黑了才踩著又是厚厚一層的積雪回了家。
推開門時，還在回想老族長今日所說之事的張岱，頓時就聞到了一股難以言說的香薰味兒。
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連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大哥？」
與張岱長著素色青衫不同，眼前的少年此時身上穿的，是惹眼的緋色錦緞，哪怕樣式稍顯過時，也能看出價值不菲。
張茂要比張岱大四歲，如今已歲十八，放在其他人家，早就娶妻生子了。
但父祖二人皆以學些之故，拒了來說親之人。
村中族人私下多有議論，不過是待價而沽，想著萬一張茂考取功名，娶高門女而已。
張岱清楚，這位面相陰柔的大堂哥張茂，心中亦有攀附之意。
該說不說，張茂的長相很不錯，陰柔歸陰柔，卻是男生女相，頗符合當下士子圈的喜好。
就是他這身上的香薰，屬實刺鼻了些。
借著雪地反射的微光，張茂也看清了堵在門前的人。
「山子，你怎麼才回來？以後回家早些，爺爺都等了你一天了。」
張茂拿出了張家長孫的氣勢，藉機訓斥了兩句。
「大哥說的是，是弟錯了，以後我會注意的。」
原想著深得族長器重的堂弟會與他爭執起來，卻不想張岱只是順從的點頭應是，並朝他拱手認錯。
呃~
張茂只覺得準備好的訓斥責罰之語憋在喉間，不上不下的很是難受。
可張岱的順從乖巧，實在讓他難以再說重話。
「這麼晚了大哥還要出門？」
聽到張岱的詢問，張茂迷迷糊糊的點頭。
他一指村口方向，將內心中的憋悶隱去，傲然的說道：「我受邀去鎮上劉員外家赴宴……劉員外知道吧，就是那個……」
「嗯，弟知道的。」
呃~
張茂望著神色淡淡的堂弟，見其眼中始終平靜無波，並無半點羨慕之色，欲要炫耀的言辭竟然再也說不出口。
他掃了一眼張岱腰間佩掛的長劍，抿了抿嘴：「你是讀書人，帶這粗鄙之物做什麼？算了，等我赴宴回來再與你細說。走了……」
張岱依舊無悲無喜，未因其一兩句的訓斥生氣，反而關心了這位穿著騷包的堂兄一句。
「大哥慢走，小心地滑。」
目送其離開，張岱站在院門前許久。
周遭風雪催人，他卻始終沒有挪動一步，而是皺起眉來，猜測著堂兄去劉員外家赴宴之事。
劉桐林，周源鄉最有錢的商人。
或者說，劉桐林是周源鄉最大的地主，同時也是陳倉縣有名的豪紳。
陳倉縣縣令李延寶自入陳倉赴任以來，治縣最大的阻礙之一就是劉桐林。
如今他得李縣尊賞識，薦入橫渠書院之事傳遍鄉里，劉桐林邀請堂兄張茂赴宴，這件事還真得好好思量思量了。
堂屋燈火正亮，不時有談笑聲傳出。
張岱將院門關上後，理了理煩亂的思緒，抬腳進屋。
「爺爺、大伯、爹、大伯娘……」
堂屋內，奶奶跟娘都不在，應該還在廚房忙著。
張岱挨個問候，卻未有親爹笑著應聲。
爺爺張老七是冷漠著嗯了一聲，大伯張碩連個回應都沒有。
反倒是昨夜差點咬碎牙的大伯娘劉氏，臉上掛滿了假笑。
「哎喲，這不是咱們家的才子嘛。你也不知道早點回來，哪怕是早上一杯茶的功夫，就能跟著你大哥去劉員外家赴宴了。今日是劉員外的六十大壽，聽說啊，縣裡有名望的鄉紳才子大半都去了。」
陳倉張氏，竟然是諡號忠烈的英國公張輔族親。
不過張輔不是河南祥符人嗎？
「很意外？張家軍武出身，哪處邊關無張氏？有什麼可奇怪的。」
張岱腦瓜子都快點出小雞啄米圖了，老爺子卻是長嘆一聲，用手輕撫那一口口閃著寒光的長刀。
「他祥符嫡支戰功赫赫，我陳倉張氏這一支，也是參加過應州大捷的！可惜……」
可惜後面的話，老爺子似乎是有顧忌，沒有繼續往下說。
不過，他還是跟張岱詳細說了下有關順豐鏢局的事。
「順豐鏢局其實不算咱們陳倉張家的產業，那是永樂朝忠烈公在時就置辦下來的。主要是用來安置從西北退下來的邊軍，所以你能看出來，收入不少，支出也更多。餘下的收益才會充入族中公庫。」
好時有個三五千兩，不好的時節可能一千兩都不夠。
不過用來維持陳倉張家幾百口族人的生計，基本上也是足夠了。
嗡~
老爺子敲了下手中長刀，利刃悲鳴，讓屋中有了股肅殺之氣。
張岱能很清晰的看出老爺子此刻心情並不好，那雙眼中，有憶往昔崢嶸的懷念，亦有悲涼過後的濃濃戰意。
老爺子，他殺過人！
或許，當年的應州大捷，他就是親歷者！
「告訴你這些，就是讓你不要胡思亂想。張家雖然落魄了，但供養你，不成問題。甚至你今後入朝為官，老夫也有能力讓你沒有後顧之憂。」
張岱的手中被老爺子塞了一口長劍，那是一柄樸素卻也明亮鋒利的長劍。
「劍者，兵中君子也。等你考中了進士，持此劍去英國公府認認親。也好讓張家的嫡支知道，陳倉張氏混的不比他們差！」
手中長劍是老爺子從牆上摘下來的，劍鞘樸素無華看起來頗為陳舊。
張岱按下機擴，長劍應聲而出，刃身上撰奉天靖難張氏六字。
「這是永樂朝的劍？」
老爺子點了點頭，背手望向牆上仍掛著的幾柄刀劍。
他原本想取下掛在最中央的那把長刀，最終卻摘下了這柄劍。
這是陳倉張家最有希望的種子，豈能也送去軍前拼命？
二十多年前張氏家家掛白幡的慘狀，他再也不想經歷了。
「族中庸碌者多，今日我與你所說之事，族中唯有你我與幾位族老知曉，切勿外傳。」
張岱驀然一愣，隨即抬頭看向老爺子。
只見老爺子溫和的沖他點了點頭：「你是老夫為張家挑選的未來掌舵人，咱們張族的隱秘，以後我會慢慢告訴你的……」
從祠堂出來，張岱的腰間多了一柄長劍。
如今不似漢唐，書生佩劍者都是另類之事。
不過這在張家村，卻沒有人敢去置喙老族長最器重的未來秀才公。
張岱按照計劃去了趟族學，跟坐館的兩位夫子亦是族老的長輩聊了許久，天快黑了才踩著又是厚厚一層的積雪回了家。
推開門時，還在回想老族長今日所說之事的張岱，頓時就聞到了一股難以言說的香薰味兒。
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連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大哥？」
與張岱長著素色青衫不同，眼前的少年此時身上穿的，是惹眼的緋色錦緞，哪怕樣式稍顯過時，也能看出價值不菲。
張茂要比張岱大四歲，如今已歲十八，放在其他人家，早就娶妻生子了。
但父祖二人皆以學些之故，拒了來說親之人。
村中族人私下多有議論，不過是待價而沽，想著萬一張茂考取功名，娶高門女而已。
張岱清楚，這位面相陰柔的大堂哥張茂，心中亦有攀附之意。
該說不說，張茂的長相很不錯，陰柔歸陰柔，卻是男生女相，頗符合當下士子圈的喜好。
就是他這身上的香薰，屬實刺鼻了些。
借著雪地反射的微光，張茂也看清了堵在門前的人。
「山子，你怎麼才回來？以後回家早些，爺爺都等了你一天了。」
張茂拿出了張家長孫的氣勢，藉機訓斥了兩句。
「大哥說的是，是弟錯了，以後我會注意的。」
原想著深得族長器重的堂弟會與他爭執起來，卻不想張岱只是順從的點頭應是，並朝他拱手認錯。
呃~
張茂只覺得準備好的訓斥責罰之語憋在喉間，不上不下的很是難受。
可張岱的順從乖巧，實在讓他難以再說重話。
「這麼晚了大哥還要出門？」
聽到張岱的詢問，張茂迷迷糊糊的點頭。
他一指村口方向，將內心中的憋悶隱去，傲然的說道：「我受邀去鎮上劉員外家赴宴……劉員外知道吧，就是那個……」
「嗯，弟知道的。」
呃~
張茂望著神色淡淡的堂弟，見其眼中始終平靜無波，並無半點羨慕之色，欲要炫耀的言辭竟然再也說不出口。
他掃了一眼張岱腰間佩掛的長劍，抿了抿嘴：「你是讀書人，帶這粗鄙之物做什麼？算了，等我赴宴回來再與你細說。走了……」
張岱依舊無悲無喜，未因其一兩句的訓斥生氣，反而關心了這位穿著騷包的堂兄一句。
「大哥慢走，小心地滑。」
目送其離開，張岱站在院門前許久。
周遭風雪催人，他卻始終沒有挪動一步，而是皺起眉來，猜測著堂兄去劉員外家赴宴之事。
劉桐林，周源鄉最有錢的商人。
或者說，劉桐林是周源鄉最大的地主，同時也是陳倉縣有名的豪紳。
陳倉縣縣令李延寶自入陳倉赴任以來，治縣最大的阻礙之一就是劉桐林。
如今他得李縣尊賞識，薦入橫渠書院之事傳遍鄉里，劉桐林邀請堂兄張茂赴宴，這件事還真得好好思量思量了。
堂屋燈火正亮，不時有談笑聲傳出。
張岱將院門關上後，理了理煩亂的思緒，抬腳進屋。
「爺爺、大伯、爹、大伯娘……」
堂屋內，奶奶跟娘都不在，應該還在廚房忙著。
張岱挨個問候，卻未有親爹笑著應聲。
爺爺張老七是冷漠著嗯了一聲，大伯張碩連個回應都沒有。
反倒是昨夜差點咬碎牙的大伯娘劉氏，臉上掛滿了假笑。
「哎喲，這不是咱們家的才子嘛。你也不知道早點回來，哪怕是早上一杯茶的功夫，就能跟著你大哥去劉員外家赴宴了。今日是劉員外的六十大壽，聽說啊，縣裡有名望的鄉紳才子大半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