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會是要造反吧
小書箱不大，裡面就裝著八本書。
但張福慶就像是抱著一匣珍貴的金玉，小心翼翼的往族學走。
左右各有兩個「護法」，幾個大漢護著書箱前行。
天已大亮，一路上都有不少出門打掃庭院道路積雪的人，當他們看到張福慶懷裡的書箱時，皆是敬畏的候在一旁，不敢靠近。
「這是那個……」
「對，秀才給咱們族裡抄的書！」
「哎呀，那可是寶貝啊！」
「可不是，縣城的書店裡，一本要兩三兩銀子。」
「你懂個屁，那些啟蒙的書能跟山子抄回來的一樣？這些都是在外面買不到的，一本這個價……」
張大有扭頭看過去，說話的是在城裡做帳房的族人，算是張族中有點見識的人。
「嚯~二十兩？」
「有見識！我在送山子回來時問過，其中有一本是京里傳回來的，有價無市。他還是從縣尊老爺那得了賞，用了一個月時間才抄完。」
嘶~
聽到這話的族人紛紛深吸一口涼氣，對那小書箱更是敬畏，對張岱更加感激了。
書籍，是如今最為珍貴的寶物！
自打張岱去縣裡讀書後，每一次回來都會往族學送去自己的手抄本。
張家村的族學藏書，絕對是十里八鄉最出名的。
祠堂里的檀香味，是張岱最喜歡的。
他一進祠堂就被老族長叫到了跟前，塞給他一支筆。
倒不是讓他寫字，而是蘸上金漆，為祖宗的牌位描新。
「你又抄書了？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需要什麼書，族裡自會想辦法添置，你要把精力都放在科舉上。」
老爺子頗為埋怨，張岱只能解釋道：「那些書都太貴了，買的話不划算。我也正好可以借抄書溫習功課，也算是一舉兩得。」
「那老七昨晚最後有沒有為難你？」
張岱搖了搖頭：「奶奶沒讓我去堂屋呆，昨晚吃飯都是跟我爹娘單獨吃的。」
「你奶奶是個精明人，懂得對錯。」
老爺子手上的活沒有停下，一面給祖宗牌位描紅，一面給張岱教授其中的人生經驗。
「有些事我現在不好給你說，但你要記住，想要讀書科考，想要在官場上走的更遠，一定要有好名聲。哪怕你心裡不情願，也要把表面上的功夫做足了。要讓別人看到，你是個孝順孩子……」
其實這些話，張辭修已經不是第一次跟張岱說了。
每一次，張岱都會聽得很認真。
但今日有些不同，老爺子似乎是意有所指，著重的提到了一件事。
「不管老七跟你那大伯如何算計你，你都不要自己作出回應。你奶奶是個聰明人，她會知道怎麼做。剩下的，你都來告訴我，我來處理。」
張岱聽不出其中隱含的內情，但老族長既然這麼說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故而他乖巧的點點頭，應了聲好。
祖孫二人挨個給祖宗牌位描新上漆，這一做就是一上午。
午飯都是有人送到祠堂，還送了一壺熱好的酒。
「陪我這老頭子喝點？」
明明是張家老祖宗的供奉地，老爺子卻把往日裡的威嚴肅穆一掃而光，面帶笑容，拉著張岱圍坐在火爐旁，晃了晃手中的酒壺。
「族孫恭敬不如從命。」
嘶哈~
這還是重生以來張岱第一次喝酒，那滋味，不比前世五十二度的白酒差多少。
當然，也有可能是如今這具身軀太過年輕。
「族長爺爺，等明年我考了稟生，族裡就把貼補我的錢糧銀子停了吧。我看敏哥幾個也有能力，不妨也送他們去縣裡讀書。」
張敏也是張氏一族少有的讀書種子，按血緣遠近來說，還是老族長的親侄孫。
但因為族裡托人找關係送了張岱去縣城書院，張敏最後只能去了鎮上的書塾。
因為這事，張辭修的侄子沒少怪親叔叔偏向「外人」。
張岱覺得族裡供自己到院試已經仁至義盡，等他考取稟生後，就該是自己回報族裡了。
不過老爺子聽到這話只是笑呵呵的搖了搖頭，將杯中酒一口灌下。
「稟生？我要的可不是一個秀才，你不考中舉人，老夫這些年豈不是白忙活了？」
啊？
被老爺子期待的目光盯著，張岱少見的臉紅了起來。
他有些尷尬，撓了撓腦瓜子：「可那要很多銀子的……」
「你這孩子，不用擔心族裡。供養一個舉人甚至進士，族裡還供得起！」
老爺子頗具童趣的沖張岱眨了眨眼：「你什麼時候見過張氏一族因凍餓死過人？」
咦？好像還真沒有過。
張岱的眉頭皺起，有些事不琢磨還真會忽略一些細節。
關中這些年乾旱頻繁，張家村又處於水系稀少的台塬，糧食減產時有發生。
但仔細回想，附近村鎮多有饑荒，就連張家族人也偶爾餓過肚子，但偏偏卻從未有過餓死人的事發生。
所以，老張家有錢？
啪~
老爺子起身後，大手往張岱的肩上一拍。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要去的地方不在別處，就在祠堂的後院。
嘎吱~
在一間偏室中，存放著族譜、帳冊、田冊等物品。
老爺子打開一口箱子，搬開其中存放的帳本後，往下一掏，竟然打開了一個暗格。
那暗格內，還有幾本冊子。
「你如今也算是有了出息，族裡有些事也該讓你知道知道，省的你胡思亂想。」
張岱滿頭霧水的接過老爺子遞來的冊子，翻開一看，驚出了聲。
「天老爺，咱們張氏，竟然有這麼多的收入？」
不光陳倉縣的族田，張氏一族最大的收入竟然是岐山、扶風跟郿縣三處送來的錢糧。
張岱快速的翻閱手中的帳冊，上面所記的收支，皆用白銀為準。
按照他粗略的計算，老張家的收入已經超過了萬兩，但支出也大的驚人，導致淨利潤只有一兩千兩。
聽起來已經很多了，但攤在數百口族人頭上，一人也不過幾兩銀子。
「這收支的數額太大了，不可能是種地。族長爺爺，咱們張家在岐山、扶風跟郿縣，到底做的什麼生意？」
除非老張家有幾千畝地，要不然哪有一年一萬兩白銀的收入支出。
但關中的土地，大頭可都在宗親、士紳跟軍戶手裡。
幾千畝關中沃土，老張家沒那麼大的臉。
張辭修沒有立即解釋，而是拉了張岱往另一間偏屋去了。
當老爺子打開門的那一剎那，張岱只覺得額頭青筋嘭嘭的跳。
不大的偏屋，裡面整整齊齊的擺著一口口閃著寒光的刀，牆上掛著一張張粗糙有力的長弓。
「爺啊，咱們老張家不會是要造反吧！」
啪！
這一巴掌扇的實在，把犯傻的張岱打的清醒過來。
「這種足夠滅族的話以後不要說……」
老爺子沒好氣的訓了張岱一句：「咱們祖上跟英國公府有些關係，算是武勛之後。如今雖然落魄了，但還是有底蘊保存了下來。府城的風順鏢局，就是咱們張家開的！」
但張福慶就像是抱著一匣珍貴的金玉，小心翼翼的往族學走。
左右各有兩個「護法」，幾個大漢護著書箱前行。
天已大亮，一路上都有不少出門打掃庭院道路積雪的人，當他們看到張福慶懷裡的書箱時，皆是敬畏的候在一旁，不敢靠近。
「這是那個……」
「對，秀才給咱們族裡抄的書！」
「哎呀，那可是寶貝啊！」
「可不是，縣城的書店裡，一本要兩三兩銀子。」
「你懂個屁，那些啟蒙的書能跟山子抄回來的一樣？這些都是在外面買不到的，一本這個價……」
張大有扭頭看過去，說話的是在城裡做帳房的族人，算是張族中有點見識的人。
「嚯~二十兩？」
「有見識！我在送山子回來時問過，其中有一本是京里傳回來的，有價無市。他還是從縣尊老爺那得了賞，用了一個月時間才抄完。」
嘶~
聽到這話的族人紛紛深吸一口涼氣，對那小書箱更是敬畏，對張岱更加感激了。
書籍，是如今最為珍貴的寶物！
自打張岱去縣裡讀書後，每一次回來都會往族學送去自己的手抄本。
張家村的族學藏書，絕對是十里八鄉最出名的。
祠堂里的檀香味，是張岱最喜歡的。
他一進祠堂就被老族長叫到了跟前，塞給他一支筆。
倒不是讓他寫字，而是蘸上金漆，為祖宗的牌位描新。
「你又抄書了？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需要什麼書，族裡自會想辦法添置，你要把精力都放在科舉上。」
老爺子頗為埋怨，張岱只能解釋道：「那些書都太貴了，買的話不划算。我也正好可以借抄書溫習功課，也算是一舉兩得。」
「那老七昨晚最後有沒有為難你？」
張岱搖了搖頭：「奶奶沒讓我去堂屋呆，昨晚吃飯都是跟我爹娘單獨吃的。」
「你奶奶是個精明人，懂得對錯。」
老爺子手上的活沒有停下，一面給祖宗牌位描紅，一面給張岱教授其中的人生經驗。
「有些事我現在不好給你說，但你要記住，想要讀書科考，想要在官場上走的更遠，一定要有好名聲。哪怕你心裡不情願，也要把表面上的功夫做足了。要讓別人看到，你是個孝順孩子……」
其實這些話，張辭修已經不是第一次跟張岱說了。
每一次，張岱都會聽得很認真。
但今日有些不同，老爺子似乎是意有所指，著重的提到了一件事。
「不管老七跟你那大伯如何算計你，你都不要自己作出回應。你奶奶是個聰明人，她會知道怎麼做。剩下的，你都來告訴我，我來處理。」
張岱聽不出其中隱含的內情，但老族長既然這麼說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故而他乖巧的點點頭，應了聲好。
祖孫二人挨個給祖宗牌位描新上漆，這一做就是一上午。
午飯都是有人送到祠堂，還送了一壺熱好的酒。
「陪我這老頭子喝點？」
明明是張家老祖宗的供奉地，老爺子卻把往日裡的威嚴肅穆一掃而光，面帶笑容，拉著張岱圍坐在火爐旁，晃了晃手中的酒壺。
「族孫恭敬不如從命。」
嘶哈~
這還是重生以來張岱第一次喝酒，那滋味，不比前世五十二度的白酒差多少。
當然，也有可能是如今這具身軀太過年輕。
「族長爺爺，等明年我考了稟生，族裡就把貼補我的錢糧銀子停了吧。我看敏哥幾個也有能力，不妨也送他們去縣裡讀書。」
張敏也是張氏一族少有的讀書種子，按血緣遠近來說，還是老族長的親侄孫。
但因為族裡托人找關係送了張岱去縣城書院，張敏最後只能去了鎮上的書塾。
因為這事，張辭修的侄子沒少怪親叔叔偏向「外人」。
張岱覺得族裡供自己到院試已經仁至義盡，等他考取稟生後，就該是自己回報族裡了。
不過老爺子聽到這話只是笑呵呵的搖了搖頭，將杯中酒一口灌下。
「稟生？我要的可不是一個秀才，你不考中舉人，老夫這些年豈不是白忙活了？」
啊？
被老爺子期待的目光盯著，張岱少見的臉紅了起來。
他有些尷尬，撓了撓腦瓜子：「可那要很多銀子的……」
「你這孩子，不用擔心族裡。供養一個舉人甚至進士，族裡還供得起！」
老爺子頗具童趣的沖張岱眨了眨眼：「你什麼時候見過張氏一族因凍餓死過人？」
咦？好像還真沒有過。
張岱的眉頭皺起，有些事不琢磨還真會忽略一些細節。
關中這些年乾旱頻繁，張家村又處於水系稀少的台塬，糧食減產時有發生。
但仔細回想，附近村鎮多有饑荒，就連張家族人也偶爾餓過肚子，但偏偏卻從未有過餓死人的事發生。
所以，老張家有錢？
啪~
老爺子起身後，大手往張岱的肩上一拍。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要去的地方不在別處，就在祠堂的後院。
嘎吱~
在一間偏室中，存放著族譜、帳冊、田冊等物品。
老爺子打開一口箱子，搬開其中存放的帳本後，往下一掏，竟然打開了一個暗格。
那暗格內，還有幾本冊子。
「你如今也算是有了出息，族裡有些事也該讓你知道知道，省的你胡思亂想。」
張岱滿頭霧水的接過老爺子遞來的冊子，翻開一看，驚出了聲。
「天老爺，咱們張氏，竟然有這麼多的收入？」
不光陳倉縣的族田，張氏一族最大的收入竟然是岐山、扶風跟郿縣三處送來的錢糧。
張岱快速的翻閱手中的帳冊，上面所記的收支，皆用白銀為準。
按照他粗略的計算，老張家的收入已經超過了萬兩，但支出也大的驚人，導致淨利潤只有一兩千兩。
聽起來已經很多了，但攤在數百口族人頭上，一人也不過幾兩銀子。
「這收支的數額太大了，不可能是種地。族長爺爺，咱們張家在岐山、扶風跟郿縣，到底做的什麼生意？」
除非老張家有幾千畝地，要不然哪有一年一萬兩白銀的收入支出。
但關中的土地，大頭可都在宗親、士紳跟軍戶手裡。
幾千畝關中沃土，老張家沒那麼大的臉。
張辭修沒有立即解釋，而是拉了張岱往另一間偏屋去了。
當老爺子打開門的那一剎那，張岱只覺得額頭青筋嘭嘭的跳。
不大的偏屋，裡面整整齊齊的擺著一口口閃著寒光的刀，牆上掛著一張張粗糙有力的長弓。
「爺啊，咱們老張家不會是要造反吧！」
啪！
這一巴掌扇的實在，把犯傻的張岱打的清醒過來。
「這種足夠滅族的話以後不要說……」
老爺子沒好氣的訓了張岱一句：「咱們祖上跟英國公府有些關係，算是武勛之後。如今雖然落魄了，但還是有底蘊保存了下來。府城的風順鏢局，就是咱們張家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