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都得死
張岱的家距離祠堂還有段路，雖說清早時張辭修把各家都叫了起來打掃過，可將近整整一天的落雪，還是讓積雪漫過了腳踝。
「來年會是個好收成！」
老輩不是有句話麼？
今年麥蓋三層被，來年枕著饅頭睡。
關中的塬上水系稀少，莊稼人是真看天吃飯的。
哪怕大雪天可能凍死人，但餓死才是窮苦人家最恐懼的災難。
張辭修的手搭在族孫的肩膀上，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族中最近發生的事。
比如誰家缺糧少食，又從族中借了多少糧；
又比如張岱的大伯娘，又在外面說了什麼渾話……
「我知你多有急智，就算我不去你家，你也能解決家中的麻煩。」
老爺子突然話鋒一轉，按住張岱的肩膀，腳步停了下來。
「但有些事我不讓你去做，知道為什麼嗎？」
張岱感受著肩膀處的溫暖，眼中微微泛起了紅色。
他點了點頭：「族孫明白，名聲！」
「不錯，你的名聲至關重要！」
張辭修老懷大慰的笑了，令跟在身後的張大有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這還是那個一慣冷臉嚴肅的族長老爺？
果然，整個張族幾百口族人，老族長最愛的還是山子！
老爺子背手前行，小聲跟張岱訴說著他的想法。
「國朝以孝治天下，你爺爺也好，你那大伯、大伯娘也罷，終歸是你的長輩。無論你怎麼做，若那潑婦傳你忤逆長輩，於你名聲有損……」
不孝，乃十惡不赦之罪。
就算這件事張岱沒做錯什麼，哪怕有一絲風險，老爺子也不敢拿張岱去賭。
「當初你要寫話本賺錢，要做些小買賣來減輕族中的壓力，我都沒讓你去做，就是為了你的名聲。山子，你是我們張氏的未來，老夫不會讓你有半點後顧之憂！」
張岱只覺得眼眶熱的緊，好想用淚水去緩解一二。
他抽泣幾聲，抹了一把沒能忍住的眼淚，鄭重的說道：「族長爺爺放心，族孫一定不辜負您的愛護，以及族中的托舉之恩！」
「你明白就好。走吧，咱們進去。」
說話間，三人一牛已經到了張岱家的院門處。
這是一院占地不大的小院子，土牆木頂，上覆茅草。
居中是一間顯有的青磚堂屋，兩側各有三間土屋。
半掩的堂屋中，正傳來爭吵聲。
隱隱約約能聽到幾聲滄桑的咳嗽，跟一婦人尖厲的咒罵。
老爺子輕咳一聲，給張大有使了個眼色。
張大有會意，站在小院門外大喊起來：「七叔、七叔？七叔在不在？族長送你家山子回來了！」
嘎吱~
堂屋半掩的木門被人拉開，首先出來的是一位滿臉喜色的婦人。
「娘~」
「山子！」
青娘娘家姓董，是隔壁村嫁來的。
本育有兩子一女，可最終只活下來張岱一人。
她滿心滿眼都是獨存的兒子，給老爺子屈膝一禮後，就拉著兒子上下打量。
「我兒又瘦了，是糧錢不夠吃飯麼？等娘把這批繡活送去鎮上，過完年，娘就多給你些錢……」
母子久別，自是有說不完的話。
不過堂屋中的其他人也已經出來，張岱只能簡單安撫了母親兩句後，來到幾人身前，跪下磕頭問安。
「爺爺，奶奶，孫兒回來了。」
老婦人目露慈愛，就要上前扶起張岱。
那老漢卻是冷哼一聲：「原來你還知道我是你爺爺，月初我讓人給你帶話，要你回家你為何不回？老漢我還以為你如今顯貴，早就忘了我這個只會種地的老頭子！」
「老七，你要是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張老七的話，最先惹怒的就是張辭修。
他方才才跟張岱說過，忤逆不孝的名聲，萬萬不可沾身。
不想這會張老七就在這大著嗓門喊張岱不孝！
老爺子一甩衣袖：「哼！是我讓山子不回來的，就你家那點破事，值得我張家麒麟子來回折騰？」
「族長，您怎麼能這麼說公公？公公也是聽人說縣尊老爺見了山子，害怕山子不小心惹惱了貴人，這才打算叫他回來訓誡一二……」
老漢身旁的尖酸像婦人，隱晦的翻了個白眼，露出一臉假笑。
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見張辭修面沉如水的呵斥道：「訓誡？當我死了嗎？需要他張老七來訓誡。無知婦人，老夫與你公公說話，你也敢插嘴？這就是劉家人的教養？」
「老大媳婦，你回你們屋子去！」
張老七也明白族長這是在藉機敲打自己，擺手讓老大一家先回去。
「族長，先進屋吧。老二，你去幫大有侄兒把牛車上的東西取下來放回屋。老婆子去燒水泡茶。山子，你扶族長進屋。」
哼~
見張老七還算識趣，老爺子也沒打算讓左右鄰居看熱鬧。
在牆頭幾顆腦瓜子遺憾的目光中，三人走進了堂屋。
「族長，今日您怎麼有空送我家山子回來？」
「你說呢？老七。」
張老七偷看了一下族長老爺的臉色，心中一個激靈。
他的心中大概有了猜想，瞟了一眼站在族長身側的孫子，小心翼翼的說：「是因為老大媳婦的那些渾話？」
張岱聽到這，暗暗腹誹老漢的見風使舵。
若非族長親自送他回來，那渾話怕就不是渾話了。
張辭修只是冷笑，粗糙的手掌猛地一拍：「你當老夫是傻子不成？劉氏那潑婦算計山子，沒有你撐腰，她敢嗎？」
一族之長的怒火，就算張老七在家霸道慣了，他也不敢當面跟其頂牛。
他只能假裝唯唯諾諾，否認自己有這個心思。
可老族長是什麼人？掌管張族幾十年，族中的人什麼心性，他清楚的很。
「呵~老七，你也別在老夫跟前演戲。橫渠書院的考核名額，是山子入了縣尊的眼得了賞。你那大孫子什麼德行，他也配山子讓這個名額？」
張辭修是一點面子都沒給老漢留，直接了當的罵了起來：「當初你便要山子把族裡供其讀書的名額讓出來，如今又要算計他。怎麼？那廢物是你孫子，山子就不是了？」
咚咚咚~
老爺子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三下，極其鄭重的說道：「有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這是老夫最後一次警告你，山子，是我張族的麒麟子，誰敢攔著他的路，老夫不介意送他下去去見張家的列祖列宗！」
話到最後，殺氣騰騰。
這是張岱第一次見老族長如此的一面，就像是沙場上歸來的悍將，目光都都帶著濃濃殺機。
被張辭修氣勢所逼，老漢竟覺得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耳邊只傳來一聲聲的警告：「但凡山子出一點事，你家大房的人，包括你，都得死。這話，我說的，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張老七！」
「來年會是個好收成！」
老輩不是有句話麼？
今年麥蓋三層被，來年枕著饅頭睡。
關中的塬上水系稀少，莊稼人是真看天吃飯的。
哪怕大雪天可能凍死人，但餓死才是窮苦人家最恐懼的災難。
張辭修的手搭在族孫的肩膀上，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族中最近發生的事。
比如誰家缺糧少食，又從族中借了多少糧；
又比如張岱的大伯娘，又在外面說了什麼渾話……
「我知你多有急智，就算我不去你家，你也能解決家中的麻煩。」
老爺子突然話鋒一轉，按住張岱的肩膀，腳步停了下來。
「但有些事我不讓你去做，知道為什麼嗎？」
張岱感受著肩膀處的溫暖，眼中微微泛起了紅色。
他點了點頭：「族孫明白，名聲！」
「不錯，你的名聲至關重要！」
張辭修老懷大慰的笑了，令跟在身後的張大有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這還是那個一慣冷臉嚴肅的族長老爺？
果然，整個張族幾百口族人，老族長最愛的還是山子！
老爺子背手前行，小聲跟張岱訴說著他的想法。
「國朝以孝治天下，你爺爺也好，你那大伯、大伯娘也罷，終歸是你的長輩。無論你怎麼做，若那潑婦傳你忤逆長輩，於你名聲有損……」
不孝，乃十惡不赦之罪。
就算這件事張岱沒做錯什麼，哪怕有一絲風險，老爺子也不敢拿張岱去賭。
「當初你要寫話本賺錢，要做些小買賣來減輕族中的壓力，我都沒讓你去做，就是為了你的名聲。山子，你是我們張氏的未來，老夫不會讓你有半點後顧之憂！」
張岱只覺得眼眶熱的緊，好想用淚水去緩解一二。
他抽泣幾聲，抹了一把沒能忍住的眼淚，鄭重的說道：「族長爺爺放心，族孫一定不辜負您的愛護，以及族中的托舉之恩！」
「你明白就好。走吧，咱們進去。」
說話間，三人一牛已經到了張岱家的院門處。
這是一院占地不大的小院子，土牆木頂，上覆茅草。
居中是一間顯有的青磚堂屋，兩側各有三間土屋。
半掩的堂屋中，正傳來爭吵聲。
隱隱約約能聽到幾聲滄桑的咳嗽，跟一婦人尖厲的咒罵。
老爺子輕咳一聲，給張大有使了個眼色。
張大有會意，站在小院門外大喊起來：「七叔、七叔？七叔在不在？族長送你家山子回來了！」
嘎吱~
堂屋半掩的木門被人拉開，首先出來的是一位滿臉喜色的婦人。
「娘~」
「山子！」
青娘娘家姓董，是隔壁村嫁來的。
本育有兩子一女，可最終只活下來張岱一人。
她滿心滿眼都是獨存的兒子，給老爺子屈膝一禮後，就拉著兒子上下打量。
「我兒又瘦了，是糧錢不夠吃飯麼？等娘把這批繡活送去鎮上，過完年，娘就多給你些錢……」
母子久別，自是有說不完的話。
不過堂屋中的其他人也已經出來，張岱只能簡單安撫了母親兩句後，來到幾人身前，跪下磕頭問安。
「爺爺，奶奶，孫兒回來了。」
老婦人目露慈愛，就要上前扶起張岱。
那老漢卻是冷哼一聲：「原來你還知道我是你爺爺，月初我讓人給你帶話，要你回家你為何不回？老漢我還以為你如今顯貴，早就忘了我這個只會種地的老頭子！」
「老七，你要是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張老七的話，最先惹怒的就是張辭修。
他方才才跟張岱說過，忤逆不孝的名聲，萬萬不可沾身。
不想這會張老七就在這大著嗓門喊張岱不孝！
老爺子一甩衣袖：「哼！是我讓山子不回來的，就你家那點破事，值得我張家麒麟子來回折騰？」
「族長，您怎麼能這麼說公公？公公也是聽人說縣尊老爺見了山子，害怕山子不小心惹惱了貴人，這才打算叫他回來訓誡一二……」
老漢身旁的尖酸像婦人，隱晦的翻了個白眼，露出一臉假笑。
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見張辭修面沉如水的呵斥道：「訓誡？當我死了嗎？需要他張老七來訓誡。無知婦人，老夫與你公公說話，你也敢插嘴？這就是劉家人的教養？」
「老大媳婦，你回你們屋子去！」
張老七也明白族長這是在藉機敲打自己，擺手讓老大一家先回去。
「族長，先進屋吧。老二，你去幫大有侄兒把牛車上的東西取下來放回屋。老婆子去燒水泡茶。山子，你扶族長進屋。」
哼~
見張老七還算識趣，老爺子也沒打算讓左右鄰居看熱鬧。
在牆頭幾顆腦瓜子遺憾的目光中，三人走進了堂屋。
「族長，今日您怎麼有空送我家山子回來？」
「你說呢？老七。」
張老七偷看了一下族長老爺的臉色，心中一個激靈。
他的心中大概有了猜想，瞟了一眼站在族長身側的孫子，小心翼翼的說：「是因為老大媳婦的那些渾話？」
張岱聽到這，暗暗腹誹老漢的見風使舵。
若非族長親自送他回來，那渾話怕就不是渾話了。
張辭修只是冷笑，粗糙的手掌猛地一拍：「你當老夫是傻子不成？劉氏那潑婦算計山子，沒有你撐腰，她敢嗎？」
一族之長的怒火，就算張老七在家霸道慣了，他也不敢當面跟其頂牛。
他只能假裝唯唯諾諾，否認自己有這個心思。
可老族長是什麼人？掌管張族幾十年，族中的人什麼心性，他清楚的很。
「呵~老七，你也別在老夫跟前演戲。橫渠書院的考核名額，是山子入了縣尊的眼得了賞。你那大孫子什麼德行，他也配山子讓這個名額？」
張辭修是一點面子都沒給老漢留，直接了當的罵了起來：「當初你便要山子把族裡供其讀書的名額讓出來，如今又要算計他。怎麼？那廢物是你孫子，山子就不是了？」
咚咚咚~
老爺子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三下，極其鄭重的說道：「有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這是老夫最後一次警告你，山子，是我張族的麒麟子，誰敢攔著他的路，老夫不介意送他下去去見張家的列祖列宗！」
話到最後，殺氣騰騰。
這是張岱第一次見老族長如此的一面，就像是沙場上歸來的悍將，目光都都帶著濃濃殺機。
被張辭修氣勢所逼，老漢竟覺得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耳邊只傳來一聲聲的警告：「但凡山子出一點事，你家大房的人，包括你，都得死。這話，我說的，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張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