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武庫演兵試新鋒
第18章武庫演兵試新鋒
南城疫情帶來的短暫聲望，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尚未完全擴散，便被更深沉的暗流所吞噬。凌霄城的局勢，並未因平民的感恩而有絲毫緩和，反而因墨淵與蘇曉愈發引人注目的表現，變得更加波譎雲詭。
這日清晨，墨淵正在院中依照《基礎引氣訣》調理內息，試圖更進一步掌控體內那兩股交織的力量——屬於此世身體的微弱內息，與源自孤鸞劍胚和林遠記憶的清涼能量。暖陽玉佩溫養著他的精神，讓他能夠更加專注。經過連番變故與藏經閣的積累，他隱隱感覺，自己似乎觸摸到了某種瓶頸，只差一個契機，便能有所突破。
然而，打破這清晨寧靜的，並非修煉的頓悟，而是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以及鎧甲葉片摩擦發出的鏗鏘之音。
院門被叩響，老僕無聲地前去應門。片刻後，他引著三名身披明光鎧、腰佩制式橫刀、氣息精悍彪炳的軍士走了進來。為首一名隊正模樣的軍官，目光如電，掃過院落，最後定格在墨淵身上，抱拳行禮，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股行伍特有的肅殺之氣。
「末將神策軍校尉張橫，奉大皇子殿下之命，特來邀請墨淵公子，前往皇家武庫一觀。」軍官的聲音洪亮，不容置疑，同時雙手奉上一份鎏金請柬。
神策軍！大皇子武弘的親軍，天朝最精銳的部隊之一！
墨淵心中微微一沉。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疫情之事，顯然已經引起了這位野心勃勃的大皇子的濃厚興趣。這所謂的「觀摩」，只怕是宴無好宴。
他接過請柬，觸手冰涼沉重，上面以凌厲的筆鋒寫著邀請之言，落款處蓋著武弘的私印。
「有勞張校尉。」墨淵面色平靜，心中卻已飛快盤算起來。直接拒絕是不可能的，那等於公然打大皇子的臉，後果難料。只能見機行事。
「墨公子請，車駕已在門外等候。」張橫側身讓開道路，姿態看似恭敬，實則帶著監視的意味。
墨淵對老僕微微頷首，示意他告知澹臺明月，隨即整理了一下衣袍，便隨著張橫等人向外走去。他沒有帶任何武器，因為知道在那種地方，攜帶兵器反而徒惹猜忌，但他貼身的幾件物品，卻是從不離身。
馬車並非天機閣那般的低調，而是神策軍制式的、帶有鮮明狼頭標誌的堅固車駕，由四匹神駿的戰馬牽引，前後皆有精銳騎兵護衛，一路暢通無阻地駛向位於皇宮西側、戒備森嚴的皇家武庫區域。
穿過數道由重兵把守的厚重閘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如同小型城池般的露天校場與庫房結合體。校場以夯土夯實，平整如鏡，邊緣矗立著各種訓練器械和箭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校場一側，那連綿不絕、高達數丈的巨型庫房。庫房並非木質結構，而是以巨大的青崗岩和暗沉合金混合築成，充滿了厚重與堅固的力量感。
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皮革、桐油以及某種輝光石能量特有的、淡淡的臭氧味道。
大皇子武弘並未在殿內等候，而是直接站在校場的高台上。他今日未著皇子常服，而是換上了一身便於活動的暗紅色勁裝，外罩一件輕便的鎖子甲，更顯得身形魁梧，氣勢迫人。他雙手負後，正看著校場中央，那裡，一隊百人規模的神策軍精銳，正在演練戰陣。
見到墨淵到來，武弘轉過頭，臉上露出一絲看似豪爽，實則帶著審視意味的笑容：「墨卿來了？不必多禮。來，看看我天朝兒郎的英姿，與朕……與本王麾下這些新式傢伙的威力！」
他自稱「本王」，其野心已昭然若揭。
墨淵依言走上高台，站在武弘身側稍後的位置，目光投向校場。
只見那百名神策軍士兵，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個整體。進退之間，殺氣凜然，一股慘烈的沙場氣息撲面而來。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們身上的裝備！
他們並未穿戴傳統的沉重鐵甲，而是身著一種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上面銘刻著簡易卻玄奧的紅色符文的複合鎧甲！墨淵能感覺到，那些符文並非裝飾，而是在緩緩吸收著空氣中微弱的能量（或許是輝光石散逸的），使得鎧甲不僅輕便，防禦力似乎也遠超尋常鐵甲。
而他們手中持有的，也並非制式橫刀，而是一種造型奇特的弩機！那弩機通體黝黑，結構更加複雜，弩臂上同樣鑲嵌著細小的輝光石和符文，弩箭的箭鏃則呈現出不穩定的暗紅色，仿佛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此乃匠作監的大師們，根據發掘出的古代鍛造圖譜，復原改良的『烈焰符文甲』與『爆裂弩』！」武弘不無得意地介紹道，聲音洪亮，「符文甲可卸力導能，尋常刀劍難傷！而這爆裂弩……」
他話音未落，只見場中士兵齊齊抬起弩機，對準了數百步外一排覆蓋著厚重鐵皮的木製靶牌！
「放！」
一聲令下！
「咻咻咻——！」
上百支弩箭離弦而出，速度快得驚人！更可怕的是，這些弩箭在命中目標的瞬間——
「轟！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小範圍的劇烈爆炸在靶牌上炸開！火光與煙塵瀰漫，破碎的鐵皮和木屑四處飛濺！僅僅一輪齊射，那排堅實的靶牌便被炸得千瘡百孔，幾乎化為齏粉！
墨淵瞳孔微縮。這威力，已經接近他記憶中一些單兵爆破武器的水準了！雖然結構看起來還很原始，依賴輝光石和符文作為能量源與觸發器，效率低下且不穩定，但在這個冷兵器為主的時代，已然是足以改變戰場格局的大殺器！
「如何？」武弘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墨淵，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與招攬之意，「墨卿覺得，我這些兒郎，這些軍備，可還入眼？」
墨淵平靜地回答：「殿下麾下兵精械利，威武雄壯，不愧為天朝砥柱。」
「哈哈哈！」武弘大笑，拍了拍墨淵的肩膀，力道不小，「墨卿是個明白人！本王就喜歡明白人！聽聞墨卿不僅身負異稟，於這『奇技』一道，也頗有涉獵？南城疫情，若非墨卿另闢蹊徑，恐怕還要多死不少人。」
他話鋒一轉，圖窮匕見：「本王求賢若渴，最是欣賞墨卿這樣的人才。這武庫之內，資源任你取用，匠作監的大匠也可隨你調遣！只要墨卿願意為本王效力，專司改進這些軍國利器，他日封侯拜相，亦非難事！如何？」
語氣雖然帶著笑意，但那眼神中的壓迫與志在必得，卻如同實質。這不是商量，而是近乎命令的招攬。拒絕的後果，不言而喻。
高台之上，風聲呼嘯。下方的神策軍停止了演練，肅立無聲，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墨淵身上，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般壓下。
墨淵心念電轉。直接拒絕，立刻就會與武弘撕破臉，在對方的地盤上，後果不堪設想。虛與委蛇，暫時答應？那無異於與虎謀皮，一旦捲入皇權鬥爭，再想脫身就難了。
必須找到一個既能暫時穩住對方，又能展示一定價值，讓對方有所忌憚，不敢輕易用強的方法……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少年人的「靦腆」與「被賞識的激動」，躬身道：「殿下厚愛，墨淵受寵若驚。殿下麾下軍備已然如此精良，墨淵才疏學淺，恐難當大任。不過……」
他頓了頓，在武弘微微蹙眉時，話鋒一轉：「墨淵平日閒暇，倒也喜歡琢磨些小玩意兒，或許……與殿下這些軍國利器路數不同，難登大雅之堂，但或可博殿下一笑。」
「哦？」武弘果然被勾起了興趣，「小玩意兒？說來聽聽。」
「此物需要一些材料……」墨淵報出了一串東西的名稱——幾塊純度較高的輝光石，一些高導性能的金屬絲（他描述為「傳導氣機極佳的金線或銀線」），一根筆直的空心鐵管，幾塊磁石，以及一些常見的木料和工具。
這些東西雖然有些比較稀有，但在皇家武庫內，卻算不得什麼。武弘雖然疑惑，但還是揮手讓人立刻去取。
材料很快備齊，送到了高台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集中在這堆「雜物」上，不明白墨淵要做什麼。
墨淵不再多言，他挽起袖子，當著武弘和眾多神策軍將領的面，開始動手組裝。他的動作並不快，卻異常穩定和精準，仿佛早已演練過千百遍。這得益於林遠記憶中那些關於動手實驗的肌肉記憶碎片，以及他近日在藏經閣對諸多原理的融會貫通。
他用木料做了一個簡易的支架，將那根空心鐵管（他心中稱之為導軌）牢牢固定在上面，保持水平。然後，他將那些高導金屬絲（線圈）緊密地纏繞在導軌的後半部分，線圈的兩端，則小心翼翼地連接在那幾塊被激發、正散發著不穩定能量波動的輝光石上，形成一個簡單的能量迴路。最後，他在導軌的入口處，巧妙地安置了那幾塊磁石，調整著它們的位置和極性。
一個簡陋到極致、甚至有些醜陋的電磁投射裝置（高斯槍的原始雛形），就在眾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完成了。
「這是何物？」武弘看著這堆線圈、管子和發光的石頭，眉頭緊鎖，完全看不出這東西有什麼用處。周圍的將領們也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覺得這少年怕不是在故弄玄虛。
墨淵沒有解釋。他從工具中拿起一枚最普通不過的鐵釘，長約兩寸，作為彈丸。他將其輕輕放入導軌的入口處。
「殿下，請看好那副鎧甲。」墨淵指了指校場邊緣，百步之外，懸掛著一套用於測試的、厚重的三層精鋼複合甲。那是神策軍標準將官鎧甲的制式，防禦力極強，尋常強弩在五十步內都難以洞穿。
武弘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向了那副鎧甲。
墨淵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伸出食指，輕輕觸碰了他預設好的、連接在線圈迴路中的一個簡易觸發機關——那實際上是一個利用磁石和金屬片製作的、極其原始的電鍵。
「嗡——！」
就在他觸發的瞬間，那纏繞在導軌上的線圈，猛地爆發出刺目的幽藍色電光！一股強大的、瞬間產生的磁場，沿著導軌方向驟然形成！與此同時，導軌入口處的磁石也提供了初始的定位和加速！
那枚普通的鐵釘，在這雙重磁場的作用下，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攥住，然後以超越所有人視覺捕捉極限的恐怖速度，沿著導軌激射而出！
「咻——！！！」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空氣尖嘯聲，驟然爆發！聲音短促，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毀滅意味！
所有人的目光甚至還沒來得及從鎧甲上完全移開，就聽到百步之外傳來——
「噗嗤！叮——！」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如同熱刀切牛油般的聲響，緊接著是金屬撞擊的餘音！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那副厚重的三層精鋼複合甲的胸甲正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邊緣光滑，仿佛被某種極致鋒銳的東西瞬間熔化、穿透！透過窟窿，甚至能看到後面牆壁上，深深嵌入的一枚鐵釘的尾部，還在微微震顫！
整個校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風仿佛停止了，連神策軍士兵那粗重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副被洞穿的鎧甲，又猛地轉頭，看向高台上那個依舊平靜站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少年！
一枚……普通的鐵釘？！隔著百步距離？！洞穿了……三層精鋼重甲？！
這……這怎麼可能？！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武器」的認知範疇！這根本不是力量或者技巧能夠解釋的！這是……鬼神之力嗎？！
大皇子武弘臉上的得意和從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與更加熾熱的貪婪！
他死死地盯著墨淵，又看了看那簡陋的裝置，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得幾乎不像他自己：「這……這是何原理？！」
墨淵收回手指，那線圈上的幽藍電光已然熄滅，裝置恢復了平靜。他淡淡地說道：「不過是一些關於『磁』與『電』的粗淺應用，利用瞬間產生的強大力場，推動物體加速而已。小道爾，讓殿下見笑了。」
小道爾？！
武弘看著那被洞穿的鎧甲，又看了看墨淵那平靜無波的臉，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如果這都算是「小道」，那什麼才是大道？！這墨淵，身上到底還隱藏著多少這等驚世駭俗的知識？！
他原本只是想招攬一個可能懂得一些古代技術的人才，但現在他發現，他面對的，很可能是一個移動的、蘊含著足以顛覆世界力量的寶藏！
這一刻，武弘心中對墨淵的重視程度，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招攬之心更切，但同時，忌憚之心也更深。
他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震撼，臉上重新擠出一絲笑容，只是這笑容，已帶上了幾分真正的鄭重：「墨卿果然……非常人也！此等『小道』，已讓本王大開眼界！看來，是本王先前小覷墨卿了。」
他不再提立刻招攬之事，轉而開始詳細詢問這裝置的原理（雖然墨淵只是含糊其辭，用「磁石相感」、「電氣激發」等概念敷衍），並熱情地邀請墨淵參觀武庫內更多的珍藏。
墨淵知道，自己這「敲山震虎」的目的，暫時達到了。他成功地展示了自己的價值，也讓武弘意識到，他並非可以隨意拿捏的普通少年。但與此同時，他也將自己更深地暴露在了危險之中。
離開武庫時，夕陽已然西下。墨淵坐在返回的馬車上，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輝光石路燈，心中並無輕鬆，反而更加沉重。
他知道，武弘絕不會輕易放棄。而自己這番展示，恐怕也落入了其他有心人的眼中。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殺機四伏。
南城疫情帶來的短暫聲望，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尚未完全擴散，便被更深沉的暗流所吞噬。凌霄城的局勢，並未因平民的感恩而有絲毫緩和，反而因墨淵與蘇曉愈發引人注目的表現，變得更加波譎雲詭。
這日清晨，墨淵正在院中依照《基礎引氣訣》調理內息，試圖更進一步掌控體內那兩股交織的力量——屬於此世身體的微弱內息，與源自孤鸞劍胚和林遠記憶的清涼能量。暖陽玉佩溫養著他的精神，讓他能夠更加專注。經過連番變故與藏經閣的積累，他隱隱感覺，自己似乎觸摸到了某種瓶頸，只差一個契機，便能有所突破。
然而，打破這清晨寧靜的，並非修煉的頓悟，而是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以及鎧甲葉片摩擦發出的鏗鏘之音。
院門被叩響，老僕無聲地前去應門。片刻後，他引著三名身披明光鎧、腰佩制式橫刀、氣息精悍彪炳的軍士走了進來。為首一名隊正模樣的軍官，目光如電，掃過院落，最後定格在墨淵身上，抱拳行禮，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股行伍特有的肅殺之氣。
「末將神策軍校尉張橫，奉大皇子殿下之命，特來邀請墨淵公子，前往皇家武庫一觀。」軍官的聲音洪亮，不容置疑，同時雙手奉上一份鎏金請柬。
神策軍！大皇子武弘的親軍，天朝最精銳的部隊之一！
墨淵心中微微一沉。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疫情之事，顯然已經引起了這位野心勃勃的大皇子的濃厚興趣。這所謂的「觀摩」，只怕是宴無好宴。
他接過請柬，觸手冰涼沉重，上面以凌厲的筆鋒寫著邀請之言，落款處蓋著武弘的私印。
「有勞張校尉。」墨淵面色平靜，心中卻已飛快盤算起來。直接拒絕是不可能的，那等於公然打大皇子的臉，後果難料。只能見機行事。
「墨公子請，車駕已在門外等候。」張橫側身讓開道路，姿態看似恭敬，實則帶著監視的意味。
墨淵對老僕微微頷首，示意他告知澹臺明月，隨即整理了一下衣袍，便隨著張橫等人向外走去。他沒有帶任何武器，因為知道在那種地方，攜帶兵器反而徒惹猜忌，但他貼身的幾件物品，卻是從不離身。
馬車並非天機閣那般的低調，而是神策軍制式的、帶有鮮明狼頭標誌的堅固車駕，由四匹神駿的戰馬牽引，前後皆有精銳騎兵護衛，一路暢通無阻地駛向位於皇宮西側、戒備森嚴的皇家武庫區域。
穿過數道由重兵把守的厚重閘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如同小型城池般的露天校場與庫房結合體。校場以夯土夯實，平整如鏡，邊緣矗立著各種訓練器械和箭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校場一側，那連綿不絕、高達數丈的巨型庫房。庫房並非木質結構，而是以巨大的青崗岩和暗沉合金混合築成，充滿了厚重與堅固的力量感。
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皮革、桐油以及某種輝光石能量特有的、淡淡的臭氧味道。
大皇子武弘並未在殿內等候，而是直接站在校場的高台上。他今日未著皇子常服，而是換上了一身便於活動的暗紅色勁裝，外罩一件輕便的鎖子甲，更顯得身形魁梧，氣勢迫人。他雙手負後，正看著校場中央，那裡，一隊百人規模的神策軍精銳，正在演練戰陣。
見到墨淵到來，武弘轉過頭，臉上露出一絲看似豪爽，實則帶著審視意味的笑容：「墨卿來了？不必多禮。來，看看我天朝兒郎的英姿，與朕……與本王麾下這些新式傢伙的威力！」
他自稱「本王」，其野心已昭然若揭。
墨淵依言走上高台，站在武弘身側稍後的位置，目光投向校場。
只見那百名神策軍士兵，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個整體。進退之間，殺氣凜然，一股慘烈的沙場氣息撲面而來。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們身上的裝備！
他們並未穿戴傳統的沉重鐵甲，而是身著一種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上面銘刻著簡易卻玄奧的紅色符文的複合鎧甲！墨淵能感覺到，那些符文並非裝飾，而是在緩緩吸收著空氣中微弱的能量（或許是輝光石散逸的），使得鎧甲不僅輕便，防禦力似乎也遠超尋常鐵甲。
而他們手中持有的，也並非制式橫刀，而是一種造型奇特的弩機！那弩機通體黝黑，結構更加複雜，弩臂上同樣鑲嵌著細小的輝光石和符文，弩箭的箭鏃則呈現出不穩定的暗紅色，仿佛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此乃匠作監的大師們，根據發掘出的古代鍛造圖譜，復原改良的『烈焰符文甲』與『爆裂弩』！」武弘不無得意地介紹道，聲音洪亮，「符文甲可卸力導能，尋常刀劍難傷！而這爆裂弩……」
他話音未落，只見場中士兵齊齊抬起弩機，對準了數百步外一排覆蓋著厚重鐵皮的木製靶牌！
「放！」
一聲令下！
「咻咻咻——！」
上百支弩箭離弦而出，速度快得驚人！更可怕的是，這些弩箭在命中目標的瞬間——
「轟！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小範圍的劇烈爆炸在靶牌上炸開！火光與煙塵瀰漫，破碎的鐵皮和木屑四處飛濺！僅僅一輪齊射，那排堅實的靶牌便被炸得千瘡百孔，幾乎化為齏粉！
墨淵瞳孔微縮。這威力，已經接近他記憶中一些單兵爆破武器的水準了！雖然結構看起來還很原始，依賴輝光石和符文作為能量源與觸發器，效率低下且不穩定，但在這個冷兵器為主的時代，已然是足以改變戰場格局的大殺器！
「如何？」武弘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墨淵，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與招攬之意，「墨卿覺得，我這些兒郎，這些軍備，可還入眼？」
墨淵平靜地回答：「殿下麾下兵精械利，威武雄壯，不愧為天朝砥柱。」
「哈哈哈！」武弘大笑，拍了拍墨淵的肩膀，力道不小，「墨卿是個明白人！本王就喜歡明白人！聽聞墨卿不僅身負異稟，於這『奇技』一道，也頗有涉獵？南城疫情，若非墨卿另闢蹊徑，恐怕還要多死不少人。」
他話鋒一轉，圖窮匕見：「本王求賢若渴，最是欣賞墨卿這樣的人才。這武庫之內，資源任你取用，匠作監的大匠也可隨你調遣！只要墨卿願意為本王效力，專司改進這些軍國利器，他日封侯拜相，亦非難事！如何？」
語氣雖然帶著笑意，但那眼神中的壓迫與志在必得，卻如同實質。這不是商量，而是近乎命令的招攬。拒絕的後果，不言而喻。
高台之上，風聲呼嘯。下方的神策軍停止了演練，肅立無聲，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墨淵身上，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般壓下。
墨淵心念電轉。直接拒絕，立刻就會與武弘撕破臉，在對方的地盤上，後果不堪設想。虛與委蛇，暫時答應？那無異於與虎謀皮，一旦捲入皇權鬥爭，再想脫身就難了。
必須找到一個既能暫時穩住對方，又能展示一定價值，讓對方有所忌憚，不敢輕易用強的方法……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少年人的「靦腆」與「被賞識的激動」，躬身道：「殿下厚愛，墨淵受寵若驚。殿下麾下軍備已然如此精良，墨淵才疏學淺，恐難當大任。不過……」
他頓了頓，在武弘微微蹙眉時，話鋒一轉：「墨淵平日閒暇，倒也喜歡琢磨些小玩意兒，或許……與殿下這些軍國利器路數不同，難登大雅之堂，但或可博殿下一笑。」
「哦？」武弘果然被勾起了興趣，「小玩意兒？說來聽聽。」
「此物需要一些材料……」墨淵報出了一串東西的名稱——幾塊純度較高的輝光石，一些高導性能的金屬絲（他描述為「傳導氣機極佳的金線或銀線」），一根筆直的空心鐵管，幾塊磁石，以及一些常見的木料和工具。
這些東西雖然有些比較稀有，但在皇家武庫內，卻算不得什麼。武弘雖然疑惑，但還是揮手讓人立刻去取。
材料很快備齊，送到了高台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集中在這堆「雜物」上，不明白墨淵要做什麼。
墨淵不再多言，他挽起袖子，當著武弘和眾多神策軍將領的面，開始動手組裝。他的動作並不快，卻異常穩定和精準，仿佛早已演練過千百遍。這得益於林遠記憶中那些關於動手實驗的肌肉記憶碎片，以及他近日在藏經閣對諸多原理的融會貫通。
他用木料做了一個簡易的支架，將那根空心鐵管（他心中稱之為導軌）牢牢固定在上面，保持水平。然後，他將那些高導金屬絲（線圈）緊密地纏繞在導軌的後半部分，線圈的兩端，則小心翼翼地連接在那幾塊被激發、正散發著不穩定能量波動的輝光石上，形成一個簡單的能量迴路。最後，他在導軌的入口處，巧妙地安置了那幾塊磁石，調整著它們的位置和極性。
一個簡陋到極致、甚至有些醜陋的電磁投射裝置（高斯槍的原始雛形），就在眾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完成了。
「這是何物？」武弘看著這堆線圈、管子和發光的石頭，眉頭緊鎖，完全看不出這東西有什麼用處。周圍的將領們也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覺得這少年怕不是在故弄玄虛。
墨淵沒有解釋。他從工具中拿起一枚最普通不過的鐵釘，長約兩寸，作為彈丸。他將其輕輕放入導軌的入口處。
「殿下，請看好那副鎧甲。」墨淵指了指校場邊緣，百步之外，懸掛著一套用於測試的、厚重的三層精鋼複合甲。那是神策軍標準將官鎧甲的制式，防禦力極強，尋常強弩在五十步內都難以洞穿。
武弘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向了那副鎧甲。
墨淵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伸出食指，輕輕觸碰了他預設好的、連接在線圈迴路中的一個簡易觸發機關——那實際上是一個利用磁石和金屬片製作的、極其原始的電鍵。
「嗡——！」
就在他觸發的瞬間，那纏繞在導軌上的線圈，猛地爆發出刺目的幽藍色電光！一股強大的、瞬間產生的磁場，沿著導軌方向驟然形成！與此同時，導軌入口處的磁石也提供了初始的定位和加速！
那枚普通的鐵釘，在這雙重磁場的作用下，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攥住，然後以超越所有人視覺捕捉極限的恐怖速度，沿著導軌激射而出！
「咻——！！！」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空氣尖嘯聲，驟然爆發！聲音短促，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毀滅意味！
所有人的目光甚至還沒來得及從鎧甲上完全移開，就聽到百步之外傳來——
「噗嗤！叮——！」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如同熱刀切牛油般的聲響，緊接著是金屬撞擊的餘音！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那副厚重的三層精鋼複合甲的胸甲正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邊緣光滑，仿佛被某種極致鋒銳的東西瞬間熔化、穿透！透過窟窿，甚至能看到後面牆壁上，深深嵌入的一枚鐵釘的尾部，還在微微震顫！
整個校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風仿佛停止了，連神策軍士兵那粗重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副被洞穿的鎧甲，又猛地轉頭，看向高台上那個依舊平靜站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少年！
一枚……普通的鐵釘？！隔著百步距離？！洞穿了……三層精鋼重甲？！
這……這怎麼可能？！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武器」的認知範疇！這根本不是力量或者技巧能夠解釋的！這是……鬼神之力嗎？！
大皇子武弘臉上的得意和從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與更加熾熱的貪婪！
他死死地盯著墨淵，又看了看那簡陋的裝置，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得幾乎不像他自己：「這……這是何原理？！」
墨淵收回手指，那線圈上的幽藍電光已然熄滅，裝置恢復了平靜。他淡淡地說道：「不過是一些關於『磁』與『電』的粗淺應用，利用瞬間產生的強大力場，推動物體加速而已。小道爾，讓殿下見笑了。」
小道爾？！
武弘看著那被洞穿的鎧甲，又看了看墨淵那平靜無波的臉，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如果這都算是「小道」，那什麼才是大道？！這墨淵，身上到底還隱藏著多少這等驚世駭俗的知識？！
他原本只是想招攬一個可能懂得一些古代技術的人才，但現在他發現，他面對的，很可能是一個移動的、蘊含著足以顛覆世界力量的寶藏！
這一刻，武弘心中對墨淵的重視程度，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招攬之心更切，但同時，忌憚之心也更深。
他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震撼，臉上重新擠出一絲笑容，只是這笑容，已帶上了幾分真正的鄭重：「墨卿果然……非常人也！此等『小道』，已讓本王大開眼界！看來，是本王先前小覷墨卿了。」
他不再提立刻招攬之事，轉而開始詳細詢問這裝置的原理（雖然墨淵只是含糊其辭，用「磁石相感」、「電氣激發」等概念敷衍），並熱情地邀請墨淵參觀武庫內更多的珍藏。
墨淵知道，自己這「敲山震虎」的目的，暫時達到了。他成功地展示了自己的價值，也讓武弘意識到，他並非可以隨意拿捏的普通少年。但與此同時，他也將自己更深地暴露在了危險之中。
離開武庫時，夕陽已然西下。墨淵坐在返回的馬車上，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輝光石路燈，心中並無輕鬆，反而更加沉重。
他知道，武弘絕不會輕易放棄。而自己這番展示，恐怕也落入了其他有心人的眼中。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殺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