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傲嬌的方仙子!淮渦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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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傲嬌的方仙子!淮渦水君!

  陳墨與孔尚賢一行人曉行夜宿,不敢有半分耽擱,白日裡頂風冒雪,夜幕下借星光趕路。

  待到第二日午時,四人四騎已然抵達九江重鎮宛陵城。

  按輿圖所示,此處距青州、吳越、九江三地交界的濟陰郡僅剩一日路程。

  此時正值隆冬臘月,彤雲密布天穹,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灑落,天地間一片蒼茫慘白。

  宛陵城外,官道兩側的荒地上,隨處可見衣衫檻褸、拖家帶口的流亡難民。

  他們蜷縮在斷牆殘垣之下,或是在風雪中踽踽獨行,個個面黃肌瘦,顴骨高聳,身上裹著破爛棉絮。

  城門左側,幾家商紳大戶大發善心搭起粥棚,粥桶前卻早已排起長龍,一眼望不到盡頭。

  孔尚賢勒住韁繩,胯下白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

  他望著這滿目瘡痍的景象,長嘆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如今這世道,妖孽橫行,天災禍患接踵而至,黎民蒼生當真是苦不堪言啊!」

  陳墨微微頷首,眸子不動聲色地掃過人群。

  這難民之中,竟有不少人口音獨特,既非九江本地鄉音,亦不似淮水語調,反倒夾雜著西南口音。

  他心中微動,驅馬緩緩上前,順勢用馬鞭輕輕攔住一個正蹲在路邊的瘦削男子。

  男子身著一件破爛棉襖,頭髮枯黃打結,臉上滿是凍瘡,口中操著濃重的巴蜀腔調。

  陳墨客氣地問道:「這位老鄉,借問一句,你等皆是從何處逃難而來?」

  那男子見是位身著錦袍、騎著高頭大馬的貴公子發問,嚇得身子一縮,連忙掙扎著想要站起,卻因凍餓交加,雙腿發軟,險些摔倒。

  他磕磕巴巴地答道:「回————回仙長的話,小的————小的是從蜀地錦官城逃出來的。

  那邊————那邊鬧了瘟疫,死了好多人,十戶人家能活下來三四戶就不錯了!」

  「實在是活不下去了,這才一路討飯,想著往北逃到青州、吳越交界的地方,或許能討口飯吃。誰成想————到了這兒又遇上發大水,這老天爺是真不給咱們活路啊!」

  「瘟疫?」陳墨眉頭緊鎖,追問道:「錦官城乃是蜀地重鎮,距蜀山劍派不過百里之遙。蜀山乃九州正道魁首之一,門中仙長眾多,為何鬧了瘟疫,他們卻未曾出手相助?」

  那男子聞言,緩緩搖了搖頭:「仙長這話說得————仙人哪會真的管我們這些凡俗螞蟻的死活?」

  「再說了,小的在路上聽那些走江湖的人說,蜀山上面現在也是亂得厲害,自顧不暇,哪裡還有心思管我們這些下界百姓的死活?」

  「何出此言?」陳墨心中猛地一跳。

  那男子卻是有些不耐煩了,他縮著脖子朝粥棚的方向望了一眼,催促道:「仙長,小的還要去那邊排隊討粥,去晚了可就什麼都沒了,實在沒空跟您閒聊這些沒影兒的事兒————」

  話音未落,陳墨隨手一拋,一點銀光劃破風雪落入男子的懷中。

  正是一錠足有二兩重的雪花銀。

  男子低頭一看,眼睛瞬間直了,點頭哈腰地道:「哎喲!多謝仙長賞賜!多謝仙長賞賜!小的這就說,這就說!您可千萬別催!」

  他左右張望了一番,見無人注意這邊,便湊近道:「小的也是逃難路上聽那些江湖客閒聊得知的,具體真假也說不準。」

  「說是蜀山內部現在派別林立,吵得厲害,好像是為了爭奪掌門之位,鬧得不可開交。還聽說————還聽說他們要廢了現在的聖女,另立新的聖女呢!」

  「廢聖女?另立新聖女?」陳墨聞言,心頭巨震。

  他記得前世遊戲劇情中,蜀山雖偶有內部紛爭,卻從未發生過這般足以動搖門派根基的大亂。

  難怪————蕭曦月那妮子這些時日始終未曾傳訊過來。

  陳墨眼中寒芒一閃,暗自思忖道:

  看來,前往蜀山求取誅仙古劍的行程,需得提前一些。

  若是蕭曦月出了什麼岔子,定然會影響後續諸多計劃。

  不過事有輕重緩急,淮水之事迫在眉睫,容不得他分心。

  蕭曦月那邊既然尚未傳訊,說明尚有轉圜餘地。


  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先平定淮水水患,在劍閣立下威名,再前往蜀山一探究竟。

  念及至此,陳墨對那男子微微點頭,不再多問。

  他轉過身,正欲催促孔尚賢等人繼續趕路。

  然而回頭一望,卻見三位身材魁梧的儒生早已翻身下馬,正快步走向路邊的難民。

  他們解開隨身的乾糧袋,將裡面的麵餅、肉乾一一取出,分發給周圍的老弱婦孺。

  風雪之中,孔尚賢一臉虬須上沾滿雪花,卻笑得格外憨厚。

  他將一塊麵餅遞到一個瘦骨嶙峋的孩童手中,還不忘輕聲叮囑:「慢點吃,別噎著。」

  其餘兩位儒生亦是如此,耐心地將食物分發給每一個人,任憑風雪打濕儒袍,卻渾不在意。

  陳墨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輕聲感嘆道:「讀聖賢書,明聖賢理,更能知行合一,心懷蒼生,體恤黎民,當真是稷下學宮的儒生本色,獸面人心,令人敬佩。」

  片刻後,待三人將乾糧分發完畢,難民紛紛對著他們磕頭道謝,口中不停喊著「活菩薩」。

  孔尚賢三人連忙將他們扶起,又叮囑幾句,這才轉身回到馬邊。

  陳墨見他們收拾妥當,便開口催促道:「孔二哥,行善雖好,但淮水百姓更需救援。

  我們還是快些趕路吧,早一日抵達濟陰郡,便能早一日查清災情,解救更多受苦的百姓。」

  孔尚賢聞言,肅然頷首,對著陳墨抱拳道:「賢弟說得是!救民如救火,耽擱不得!

  走!」

  說罷,他猛地一揚馬鞭,胯下棗紅馬嘶鳴一聲,朝著前方官道疾馳而去。

  陳墨與另外兩位儒生緊隨其後,四匹駿馬踏著積雪,濺起陣陣雪沫,朝著濟陰郡絕塵而去。

  淮水之畔,濟陰郡地界。

  大雪連番肆虐,無有停歇,漫天瓊花覆壓四野,掩去路徑蹤跡。

  加之淮水之中妖邪作祟,攪得濁浪滔天,沿江橋樑渡口盡遭沖毀,片瓦無存。

  沿途官道小徑盡被冰雪與泥水裹挾,淪為一片澤國。

  車轍深陷三尺,馬蹄踏入便深陷難拔,行一步需費九牛二虎之力,當真是舉步維艱。

  一行人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中徒步跋涉,寒風卷著雪沫子,颳得人臉頰生疼。

  為首的青衫少女,身姿挺拔,眉眼嬌俏卻帶著凌厲之色,正是煙雨劍樓的「俏夜叉」

  方若雲。

  那張明艷臉蛋上滿是怒容,手中青鸞劍寒光凜冽,時不時揮砍著路旁擋道的枯枝敗葉。

  劍氣縱橫間,將積雪劈得四散飛濺,口中更是嗔罵不休:「這該死的鬼天氣!還有那殺千刀的妖孽!若讓本姑娘擒住,定將其剁成肉泥,餵了淮水的魚蝦!」

  「再者這路,哪裡是人走的?跋涉大半日,連個歇腳的驛站都尋不見,當真是憋屈!

  「」

  她身後,緊跟著謝良才與一眾煙雨劍樓門生。

  另有幾位身著儒袍的稷下學宮儒生,領頭者名喚孔崇信,氣質儒雅,步履沉穩。

  孔崇信聞得方若雲的嗔怒,上前一步,溫聲勸道:「方姑娘稍安勿躁。前方那處地界,名曰淮源」,乃是淮水發源之地的一處支流所在。只是————觀其氣象,似有不祥之氣縈繞,恐非善地。」

  方若雲抬眼望去,只見風雪瀰漫間,一座孤零零的村落若隱若現,土牆草頂,破敗不堪。

  「怎的這般陰氣森森?」方若雲眉頭緊蹙,「這村子裡的百姓,都去了何處?」

  眾人加快腳步,踏入村落。

  只見家家門戶大開,屋內空無一人,蛛網蒙塵。

  偶爾能瞥見幾具凍僵的家畜屍體,蜷縮在牆角,早已沒了生氣,卻連半個人影都未曾瞧見。

  孔崇信輕嘆一聲,面色愈發凝重:「約莫是遭了水患侵襲,再加上妖物作祟,村民們或是棄村逃難,或是————已然遭了那妖孽的毒手。」

  「甚麼妖物,竟有這般大的排場?需得我煙雨劍樓與稷下學宮兩大宗門聯手出動,方能鎮壓?」方若雲冷哼一聲,心中怒火更盛,周身劍氣愈發凌厲。

  正說話間,眾人途經村口一處野廟。


  這廟宇四面牆壁多處坍塌,漏風漏雪,牆皮剝落,露出內里黃土。

  可奇怪的是,廟堂正中的案台之上,卻被打掃得一塵不染,上面擺滿新鮮的瓜果貢品。

  案台正中供奉的,並非佛道諸神的金身塑像,竟是一尊面目猙獰的泥塑怪物。

  似猿非猿,似獸非獸,青面獠牙,雙眼圓睜,透著一股邪氣。

  孔崇信緩步走入廟堂,望著泥塑怪物,神色陡然變得極為難看。

  他指著泥塑,顫聲道:「方姑娘,諸位請看。據附近逃難的村民所言,此地每逢朔望之期,必有慘事發生——」

  「當地村民需以童男童女各一名,及未嫁處子一人,捆綁於竹筏之上,推入淮水最湍急的吞骨潭」中,稱之為「獻君禮」,以此祈求那妖物息怒,不再興風作浪。」

  他頓了頓,憤懣道:「這等傷天害理的惡俗,朝廷並非不知曉,卻因那妖物法力高強,地方官府無力鎮壓,竟以蠻俗不可驟革」為由,縱容足足百餘年!村中耆老稱,他們所祭祀的,便是這淮水之中的「淮渦水君」!」

  「淮渦水君?」方若雲聞言,眼中殺機暴漲,手中青鸞劍鏘然出鞘,將案台一角齊齊削去。

  「甚麼狗屁水君!不過是個吸食人血、殘害生靈的妖孽罷了!今日既然讓我遇上,便容不得它再作祟!我倒要看看,它有何本事,敢受這般血腥祭祀!」

  眾人見狀,皆是心中一凜,不敢出聲勸阻。

  孔崇信上前一步,沉聲道:「方姑娘息怒。眼下天色將晚,風雪愈發猛烈,這野廟雖破敗,好歹能遮蔽風雪,抵禦嚴寒。」

  「不如我們在此稍作休整,生火取暖,養精蓄銳,明日天亮後,再前往那吞骨潭一探究竟,也好有萬全準備。」

  方若雲性子雖急,卻也知曉輕重,知曉夜間行動兇險,且妖物在水中勢力更強。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怒火,點了點頭,手腕一翻,青彎劍歸鞘。

  隊伍末尾,謝良才找了個乾燥角落坐下,拍了拍身上積雪,小聲嘟囔了一句:「師姐還是這副老樣子,一點就著,半點都沉不住氣。」

  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本花花綠綠的小冊子,湊到孔崇信身邊,嘿嘿笑道:「孔兄,別老繃著一張臉嘛,多無趣。來來來,看看這個。」

  「這是我在路上新淘換的《胭脂榜》新刊,上面評了不少九州新晉升的仙子,個個容貌絕色,風姿綽約。你瞧瞧————你覺得哪個最合心意?」

  孔崇信瞥了一眼冊子上畫著的嬌俏女子,眉頭微蹙,緩緩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在下自幼研讀聖賢書,只知修身養性,治國平天下,不懂這些風月之事。」

  「嘖!真是個老古板,無趣至極!」謝良才撇了撇嘴,悻悻地收起冊子,意興闌珊地嘆了口氣,「你這儒子,整日就知道讀那些死書,半點情趣都沒有。」

  「唉————也不知陳公子如今身在何處,過得可好。若是他在此處,定能與我大談三天三夜,點評天下絕色,何等暢快!可惜啊,這些人里,就沒有一個懂我的。」

  說到此處,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昔日在凝華竹林中,與陳墨秉燭夜談,共閱《胭脂榜》,指點江山、品評美人的情景。

  那時兩人意氣風發,知己難尋,何等愜意,如今想來,竟是格外懷念。

  一旁的方若雲本在閉目養神,運轉內力抵禦嚴寒,聽聞「陳公子」三字,眼皮猛地一跳。

  她緩緩睜開眼,眼神冰冷,酸溜溜地說道:「提他作甚?那不過是個負心薄倖的混帳東西!」

  「如今他拜入慈航劍閣,成了正道魁首的親傳弟子,身邊定然左擁右抱,快活無邊,只怕早就把我們這些故人」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謝良才聞言,卻是嘿嘿一笑,壯著膽子調侃道:「師姐此言差矣。陳公子可不是那般人,他重情重義,怎會忘了咱們?依我看啊,他心裡定然也記掛著師姐你呢。師姐,你莫不是————想陳公子了?」

  「誰想他了?反正我不想!」方若雲騰地一下站起身,怒聲罵道,「我想那混帳東西作甚?我瘋了不成,才會想他!」

  說罷,她猛地轉身,快步走向野廟深處,避開眾人視線。

  她尋了個稍顯僻靜的側堂,此處牆壁破損較輕,能稍稍遮擋風雪。

  確認無人跟來後,她那張原本怒容滿面的臉龐,神色漸漸垮了下來,眼神中滿是掩不住的落寞之色。


  方若雲自懷中取出一支新制玉簫,緩緩湊至唇邊。

  簫聲嗚咽而起,裹著漫天風雪,漫過濁浪滔滔的淮水,正是一曲《憶故人》。

  她吹奏間,一縷神念悄然注入簫聲,借著風雪掩護,暗向陳墨傳去訊息:

  混帳陳墨!死木頭!本姑娘此刻正困於淮水除妖,這鬼地方天寒地凍,屍骸遍野,煩擾不堪!

  你若尚有幾分識趣,便潛心修行,待劍道大成之日,即刻來尋我!

  哼,若敢遷延推諉,或是日後修為不濟,便一輩子別想讓我再理你!

  最好就守著你那慈航劍閣,一輩子不下山,一輩子不見面!反正————反正本姑娘也未必想見你!

  一曲終了,簫聲漸歇,餘韻在風雪中裊裊不散。

  方若雲垂下玉簫,指尖摩挲簫身,望著窗外漫天風雪,滿心愁緒翻湧不休,偏又不肯外露半分。

  良久,她才對著空寂屋舍輕聲自語:「混帳東西————你可知曉,我————我竟是這般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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