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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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學伴!

  陳墨隨葉采苓一路同行,不多時便到了楚清儀的清修之地,淨蓮雲廬。

  此廬築於蓮花峰後山幽僻處,前後環擁萬竿紫竹,風過竿搖,簌簌作響。

  廬舍不過三間茅屋,青瓦粉牆,瞧來素樸無華,然細觀樑柱門窗,流光暗蘊,自有清嘉之氣流轉其間。

  這居所雖簡,卻因主人仙姿,更顯超塵拔俗。

  陳墨方至廬外,便聞內里傳來一聲溫婉輕喚:「既來了,便進來罷。」

  葉采苓聞聲,吐了吐舌尖,向陳墨遞了個眼色:「瞧見了?師尊早便候著你了。」

  二人斂裾整衣,並肩踏入廬中。

  只見淨蓮雲廬之內,空明簡淨到了極致。

  四壁蕭然,不設一物,唯中堂置一席,席上設一方古樸小几。

  几上臥一具小巧博山爐,正絲絲縷縷吐著清冽沉水香。

  香氣不濃不淡,吸入肺腑,只覺五臟六腑皆被滌盪,通體清爽通泰。

  楚清儀盤膝端坐於主位蒲團之上,今日換了一襲薄若蟬翼的月白寬袖紗袍。

  閣中數百年無男子踏足,她獨居時裝束便隨性了些,不似會客時那般謹嚴。

  寬大領口微微開,露一小片雪膩肉色,泛著羊脂美玉般的溫潤光澤。

  楚清儀雙目微闔,似在榻上假寐,實則神念早已籠罩整個蓮花峰,陳墨的一舉一動,皆逃不過她的感知。

  昨夜陳墨甫一抵達洞府,並未急著引氣入體、淬鍊真元,反倒先以萬魂幅逆天施術,拼著神魂反噬的風險,為白露衡凝聚魂體,助其重歸世間。

  這般舉動,讓楚清儀心頭愈發熨帖,暗自忖度:這孩子,倒是個重情重諾的。我當初力排眾議,將他接入慈航劍閣,果然未曾看錯。

  若他能將《慈航劍典》修至大成,心性與實力皆能服眾,將來這閣主之位————傳位於他,令他統御慈航一脈,護佑正道蒼生,亦未嘗不是一樁流芳百世的美談。

  正出神間,屋外紫竹林風聲又起,葉采苓催促道:「哎呀,陳師弟,移步須疾些!師尊候著你,這般遷延,倒像個初進大觀園的劉姥姥!」

  緊接著,便是陳墨不疾不徐的應答:「師姐所言極是,此間風光清絕,師弟一時看痴,還望師姐海涵。」

  聞言,楚清儀唇邊笑意愈深,終是緩緩睜眼。

  她望向並肩而入的二人,一者英挺不凡,一者嬌俏可人,站在一處,竟是說不出的登對和諧。

  「坐。」楚清儀指了指面前兩隻蒲團,二人依言落座。

  她先望向葉采苓,淡淡問道:「采苓,方才在千葉蓮池,你與陳師弟交手,觀感如何?」

  葉采苓聞言一怔,隨即斜睨了陳墨一眼,半是嬌嗔半是打趣道:「師尊!您當真是神通廣大,此事也瞞不過您?」

  「莫不是您老人家的心思,如今盡皆系在這位新來的寶貝師弟身上,片刻離不得眼了?」

  這話雖是戲言,卻隱隱透著酸意。

  楚清儀怎會聽不出弦外之音,只莞爾一笑,不點破,只道:「你這丫頭,嘴皮子越發利索了。說正經的。」

  「哼,正經說便是————」葉采苓清了清嗓子,收斂玩笑神色,正色道,「師尊慧眼如炬,陳師弟確是修習《慈航劍典》的良材!」

  「弟子與他過了數十招,他劍式雖尚顯生疏,對靜」字訣亦僅初窺門徑,但根基之紮實、真元之渾厚、應變之迅捷,皆是弟子生平罕見!」

  說到後來,她眼中已滿是真切的讚賞與佩服,全然沒了先前的半分芥蒂。

  女兒家心思便是這般奇妙,昨日還因師尊偏心,對陳墨百般看不順眼,今日一場切磋下來,竟是心服口服,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楚清儀聽了,笑意更濃,轉頭看向葉采苓,揶揄道:「哦?昨日不知是誰,在我面前酸溜溜道,宗門百年規矩因一人而破,不知是福是禍。怎的今日,風向便變了?」

  「師尊!」葉采苓被說中心事,臉頰頓時漲得通紅,起身跺了跺腳,扭著身子不依道,「您————您今日喚弟子前來,莫非便是為了取笑弟子?弟子不依!弟子不依嘛!」

  這般撒嬌模樣,與尋常人家女兒無異,毫無半分平日清冷仙子的姿態。

  陳墨在旁瞧著,心中暗笑,不發一言。


  他看得明白,這位葉師姐性子直率,胸無城府,所思所想盡皆掛在臉上,而師尊顯然對她這脾性極為受用寵溺。

  「好了好了,不與你這猴兒一般見識。」楚清儀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她落座,神色也鄭重幾分,「喚你來,自然有正事。」

  「墨兒初入宗門,閣中規矩禮數、修行法門皆茫然無知。你身為師姐,又是露蘅摯友,往後便多費些心思,常伴他身側,為他解惑答疑,助他早日融會貫通《慈航劍典》。你可願意?」

  這話聽著是商議,實則已是定奪。

  陳墨聽在耳中,心中先是雪亮:師尊這是怕自己初來乍到,在慈航劍閣難以立足,特意尋了位可靠的師姐照拂。

  可轉念一想,又忍不住泛起幾分狐疑:尋常指點修行,何須「常伴身側」?

  師尊這般特意叮囑,還點出葉師姐是白露衡摯友,怎麼瞧著————倒像是特意為自己安排了個貼身學伴,甚至帶著幾分「看管」的意味?

  他心念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靜候葉采苓回應。

  果不其然,葉采苓聽了這話,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紅暈愈深,眼波流轉間,偷偷瞥了陳墨一眼。

  她口中卻仍強撐著,酸溜溜嘟囔道:「師尊可真是偏心到胳肢窩了!想當初弟子入門時,懵懂無知,吃了多少苦頭,也未見您為我安排師兄師姐陪伴。」

  「如今倒好,他一來,您便將最得意的弟子派去給他當陪讀!哼,忒不公平!」

  話雖這般帶著嬌嗔抱怨,葉采苓心底卻早已有了計較。

  慈航劍閣立派千年,陳墨是頭一位入閣的男弟子,身份本就特殊,且身負麒麟赤血與浩然正氣,又是師尊親自接引的傳人,師尊自然要多幾分周全。

  而師尊偏將指引陳墨的重任交予自己,何嘗不是對她的看重?

  這般想著,她心頭那點酸意便散了大半。

  楚清儀見她口是心非的模樣,早已瞭然,笑著斥道:「就你話多!此事便這麼定了。你且先退下,我還有些物事要單獨交予你師弟。」

  「什麼嘛!送寶物還不許我瞧?小氣!」葉采苓聞言,不滿地嘟囔兩句,卻不敢違逆師命,只得乖乖起身。

  臨走前,她轉頭對著陳墨揚了揚下巴,故作兇巴巴道:「喂!陳師弟,你聽好了,師尊既將你交予我,往後便得聽我吩咐!明日卯時,我在千葉蓮池等你,不許遲到,聽見沒有?」

  說罷,也不等陳墨應答,便一扭頭,昂首挺胸離去。

  陳墨望著她的背影,啞然失笑,口中恭敬應道:「師弟遵命。」

  葉采苓一走,廬中嘰嘰喳喳的鮮活氣便散了。

  博山爐中沉水香的煙氣愈發馥郁,混著楚清儀身上獨有的熟香,釀成一味清冽又纏綿的芬芳,絲絲縷縷纏繞鼻息。

  陳墨垂手肅立,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有半分造次。

  然縱是道心堅穩,這滿室異香卻似有靈性,鑽隙覓縫地沁入肺腑,勾得他心緒微漾。

  少年心性終是難抑,忍不住以眼角餘光偷瞥師尊。

  這一瞥,便教他挪不開眼了。

  楚清儀仍盤膝坐於蒲團,姿態較先前更顯隨性。

  一手支頤,一手漫不經心地撥弄茶甌蓋沿,鳳目正含著淺笑望他。

  月白紗袍因坐姿微褶,愈發貼合她豐腴的身段。

  陳墨慌忙收攝心神,暗忖:瀆師之念,實乃罪過!此乃師尊仙顏,豈容輕慢?

  他這邊心猿意馬、強自鎮定,楚清儀已輕笑出聲:「怎麼?我這淨蓮雲廬,竟教你如此侷促?瞧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模樣,倒像個受了先生責罰的蒙童。」

  陳墨躬身回道:「弟子不敢。只因師尊仙威凜然,弟子心懷敬畏,不敢放肆。」

  這話半是恭謹,半是實情。

  「仙威凜然?」楚清儀莞爾搖頭,眸中笑意更深,「你這孩子,倒是嘴甜。

  我若真有這般駭人,你羅天大醮上怎敢與裴語寒叫板,又怎敢當著洛玉珩的面,放言要拜入我慈航劍閣?」

  說罷,她緩緩起身,款步走到陳墨面前。

  隨著她的靠近,清雅體香愈發濃郁,幾乎將他整個人包裹。

  「墨兒。」楚清儀輕喚一聲,稱呼較先前更顯親昵,少了師徒隔閡,多了長輩慈愛。


  陳墨心頭一動,抬眸迎上她的目光,恭聲應道:「師尊。」

  「坐近些。」楚清儀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陳墨依言挪動蒲團,坐至離她三尺之遙。

  楚清儀素手輕推小几上的茶盞,柔聲道:「此茶以天都峰頂初雪融水,配我親手栽種的靜心蓮」蓮子烹煮而成,有凝神靜氣之效。」

  「你剛歷涅槃重生,根基雖固,神魂難免動盪,多飲些對你有益。」

  陳墨端起茶盞,淺啜一口,初時微苦,轉瞬清甘化開。

  「多謝師尊。」陳墨放下茶盞,由衷謝道。

  「住得可還習慣?」楚清儀立在他面前,美目上下打量著他,柔聲問道,「斷龍壁側靈氣雖盛,卻也清冷。你初來乍到,被褥可暖?吃食可合胃口?」

  她的關心細緻入微,宛如慈母關懷歸鄉孩兒,讓人心生暖意。

  「多謝師尊掛懷,弟子一切安好。」陳墨定了定神,恭聲回道,「洞府中一應俱全,弟子無所求。」

  他正欲稟報白露蘅魂體已凝之事,楚清儀卻似看穿了他的心思,伸出一根玉蔥似的食指,輕輕豎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蘅兒的事,為師盡已知曉。」

  陳墨心中一驚,抬眸望她。

  楚清儀鳳目中滿是讚賞欣慰,柔聲道:「你做得很好。不忘舊諾,第一時間為她凝聚魂體,可見你是有情有義之人,為師沒有信錯你。」

  「你且放心,讓衡兒在你洞府好生休養,待時機成熟,為師自會遍尋天下,為她覓得重塑仙軀的天材地寶,斷不會讓她受委屈。」

  一番話打消了陳墨所有疑慮,他躬身欲行禮:「弟子代露蘅師姐,謝師尊大恩!」

  「你我師徒,何須言謝。」楚清儀笑著虛扶他一把,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僅餘的白色里袍上,柳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悅,語氣卻帶著打趣,「只是墨兒你這身打扮,著實不妥。」

  「你乃代表的是慈航劍閣的顏面。怎穿著裡衣便四處走動?若被外人瞧見,還當咱們慈航劍閣窮酸刻薄,連件像樣的道袍都捨不得給弟子。」

  陳墨老臉一紅,尷尬地撓了撓頭:「弟子此前趕路倉促,一心只想著早日入閣拜師,確是未曾備妥換洗衣衫,還望師尊恕罪。」

  「我便猜著是這般情形。」楚清儀噗嗤一笑,笑容瞬間讓滿室清冷都明媚起來。

  她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理所當然道:「既如此,便由為師親手為你量體裁衣,裁製幾件新裳吧。」

  「啊?」陳墨忽然愣住,好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慈航劍閣的一派之主、威震整個正道的頂尖劍仙,竟說要親手為自己量體裁衣?

  這若是傳出去,絕對是整個修真界都要譁然的奇聞!

  「師尊,萬萬不可!您乃一派尊長,身份何等尊崇,弟子怎敢勞煩您親自動手?此事斷斷使不得啊!」陳墨連忙擺手佯裝推辭。

  「有何不可?」楚清儀未等他說完便含笑打斷,旋即又上前半步,蓮步輕移間,已近至陳墨身側。

  她微微仰起下頜,鳳目定定望著眼前的少年郎,緩聲道:「你是我慈航劍閣百年以來唯一的親傳男弟子,更是我座下的親傳門生,你的衣食住行,為師親自照料,本就是分內之事,並無不妥。」

  「況且————你雖經玉龍山巔涅槃重生,修為一日千里,但體內真元駁雜、正邪並存。為師也正好藉此機會,近身細探你的根骨稟賦,為你量身勘定後續修行途轍,如此方能助你徹底歸入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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