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你這個負心郎！你這個薄情賊！
第75章 你這個負心郎！你這個薄情賊！
洛玉珩被楚清儀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只覺顏面盡失，幾乎要當場發作。
她身為執掌天機的國師，竟被人當眾頂撞，這面子如何能掛得住？
可轉念一想，又強行壓下心頭翻騰的怒火，暗自飛速盤算：
玉龍山剛遭劍氣浩劫，生靈塗炭，殘餘靈氣紊亂。
我若與她交手，輕則兩敗俱傷，重則引動山崩地裂，魔氛趁虛而入，得不償失。
可這口氣咽得實在憋屈！
當下她眉峰緊蹙，媚眼含煞，高聲呵斥道：「楚閣主這般護短，莫非是要與本座為敵？」
說罷，掌心定星盤光華暴漲，只將氣勢推至極致，並未真的催動殺招，而是擺足威懾姿態。
楚清儀眸色微凜，周身白虹縈繞，隱有劍氣嗡鳴欲出，毫不示弱道：「國師若執意尋釁，我慈航劍閣亦無懼一戰。」
二人身影皆微微前傾，一方星力如濤，一方劍意如霜。
落玉珩冷哼一聲，嘴上依舊不饒人：「哼，慈航劍閣好夫的日氣！真要撕破臉，本座倒要看看，你這所謂的慈悲劍道，能否擋得住我天機星力的雷霆一擊！」
正待出手發難，卻見張秉正強撐著衰敗身子，飄至二人中間。
他對著洛玉珩稽首一禮，打圓場道：「無量天尊！二位且聽貧道一言如何？」
「洛國師，貧道曉得，您是為國為民，心系蒼生。可今日玉龍山遭此大劫，乃是我龍虎道庭護山不力之過，與陳墨小友何干？」
「他非但無過，反倒有功。您若今日在此強行拿人，傳將出去，豈不讓天下英雄寒心？」
「國師，您是聰明人，這其中關節，想必比貧道看得更清。」
「還請看在貧道的薄面上，暫且揭過如何？」
洛玉珩聽得眉頭緊鎖，心中念頭飛轉。
她自然知道張秉正說的是實情。
可一想到女帝噩夢，自己的荒唐卦象，她便恨得牙痒痒，這口氣如何咽得下？
只是眼下楚清儀與裴語寒一般，都是修成通明劍心的絕頂人物。
真動起手來，自己未必能討得好處，當真是騎虎難下。
張秉正見她面色變幻，便知火候已到，又轉向陳墨，臉上露出和藹笑容，說道：「陳小友，年少有為，神通廣大，貧道佩服之至。只是，鋒芒太露，終非好事。」
「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如何？給貧道一個薄面，也給自己留一分餘地。」
言罷，他也不等二人回答，便朗聲對眾人道：「諸位道友！今日羅天大醮出了這等變故，致使諸位受驚，更有同道不幸罹難，皆是貧道之過！貧道在此，向諸位————賠罪了！」
說著，竟對著壇下眾人，深深一揖。
「為表歉意，道庭已在後山設下流水盛宴，備了些山野素齋，水陸珍饈。還請諸位賞光，莫要急著離去。」
「稍後，自有門下弟子，為每一位道友奉上靈石三百，聊表歉意。還望諸位看在道門千年情分上，莫要將今日之事放在心上。」
壇下眾人本是驚魂未定，聽聞有這等好事，臉上都露出喜色，紛紛交頭接耳。
一時之間，氣氛頓時緩和不少。
洛玉珩見大勢已去，知曉再糾纏下去也無意義，只會平白丟了顏面。
張天師又笑呵呵地對洛玉珩與楚清儀說道：「二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不妨暫且留宿幾日，也好讓貧道盡一盡地主之誼。」
洛玉珩一言不發，瞥了陳墨一眼，隨即拂袖離去。
楚清儀見狀，對張秉正微微頷首，溫和地笑道：「天師高義，佩服至極。我師徒二人，便在此叨擾幾日。」
張秉正聞言大喜，哈哈笑道：「好，好！楚閣主能留下，是我玉龍山的榮幸！」
風波平息，張秉正便又開始忙著收拾這片爛攤子。
他口中念誦起《安靈請神疏》，雙手結成玄奧法印，對著護山玉龍遙遙一拜。
「恭請靈尊垂憐，助我道庭，重整山河！」
玉龍頓時連聲龍吟作應，張開巨口噴出溫潤霞光。
霞光所過之處，當真是神乎其技。
引靈脈之源，重塑七十二峰青翠，聚天地之氣，再點三十六岩生機。
不過半盞茶功夫，整個玉龍山便已恢復如初。
待到一切平復，張秉正這才長舒一口氣，飛至半空，對著壇下朗聲道：「諸位同道！貧道無能，致使奸人混入，險些釀成滔天大禍，有負諸位信賴i
」
說罷，又是深深一揖。
「所幸，天佑正道，又有陳墨小友仗義出手，終是化險為夷。」
「大劫過後，必有大興！貧道相信，經此一事，我正道同門必將更加興盛！
「」
他聲音洪亮，傳遍七十二峰，說得是慷慨激昂。
將一場禍事，硬生生說成正道興盛的契機，引得不少修士高聲叫好。
一陣山呼海嘯的吶喊後，人群漸漸散去，各自尋赴宴路徑去了。
陳墨的目光，也順勢落在壇下駐足的幾位紅顏身上，卻見眾女神色各異。
宮漱冰俏臉含霜，鳳目狠狠剜了他一刀。
她身旁的寧夕瑤，更是毫不掩飾怒意。
狐狸眼瞪得溜圓，小嘴撅起，雙手叉腰，一副準備興師問罪的模樣。
陳墨心中不由得苦笑一聲，當即轉過身對著楚清儀行了一禮，喚道：「師尊。」
「痴兒，起來吧。」楚清儀連忙扶起他，眼神中滿是慈愛，「此番你以殘軀破死境、以慈悲止干戈，做得極好。」
陳墨搖了搖頭，說道：「弟子雖破境重生，卻也與人結下怨隙，更許下數樁承諾，心中掛礙未消。」
「壇下亦有昔日故友在此，弟子想在隨師尊返回慈航劍閣之前，先與幾位故友一一道別，將這紅塵俗事做個了斷，免得日後道心蒙塵，難修清淨。」
他抬眸望向楚清儀，請示道：「此事關係弟子道途安穩，還望師尊應允。」
楚清儀聞言，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遠處的宮漱冰和寧夕瑤，頷首淺笑道：「紅塵煉心，俗事了卻方能道心清明。你既有這份通透，便去吧。」
「凡事秉持本心，莫要再起無謂爭端，早去早回。為師在此靜候佳音，待你歸來，便一同返回劍閣。」
「謝師尊成全。」陳墨應了一聲，轉身化作一道輕疾流光，朝著壇下眾女掠去。
陳墨剛一落下雲頭，還未站穩，一道青色身影便撲了過來。
「陳墨！你個混蛋！王八蛋！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方若雲衝進他懷裡，粉拳雨點般落在他胸口。
她眼角還掛著淚痕，俏臉又氣又急，口中不住地抱怨：「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你就這麼喜歡逞英雄嗎？你要是死了，我————
我————」
她「我」了半天，卻說不出下文，俏臉漲得通紅。
謝良才在後面想拽沒拽住，只能尷尬地撓了撓頭。
陳墨任由她捶打著，臉上帶著寵溺的笑意。
他順勢握住她的手腕，柔聲道：「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好端端的麼？頭髮絲兒都沒少一根，倒把你這小臉哭成了花貓兒，仔細教人笑話了去。」
方若雲被他握住手，更是羞窘，掙扎了兩下沒掙開，只能把頭埋在他懷裡，瓮聲瓮氣地道：「誰————誰擔心你了！要你管！誰哭了！我————我這是沙子迷了眼！」
方若雲嘴硬地反駁了一句，卻還是貪戀地在他懷中蹭了蹭，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
她抬起那雙哭得紅腫的鳳眼，嗔怪地瞪著他，抱怨道：「你這人說好了按琴音傳訊之約來尋我，結果倒好，自己跑出來出這麼大風頭！害得我白白擔心一場！」
「還有，你跟那崑崙的裴仙尊又是什麼關係？還有那個新師父————你你是不是以後就不回煙雨劍樓了？」
陳墨聽著她這一連串珠炮似的質問，不由得失笑搖頭。
「此間事了，我自會去尋你。煙雨劍樓，我也定會再去拜會溫樓主。至於其他的事嘛————說來話長，日後再與你細說。」
「你暫且先隨謝師弟他們回去，莫要在此處惹是生非，知道麼？」
方若雲雖然心有不甘，卻也知道此地不是糾纏的時候，只得不情不願地走了。
謝良才臨走之前，還不忘扭頭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張子堅，咧嘴一笑，高聲道：「哎，我說張道長，這下你可見識到了沒有？我先前所言非虛吧？你啊，還是差得遠吶！」
這話無異於在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張子堅聞言，身子一顫。
他沒有理會謝良才的嘲諷，望向陳墨的眼神中滿是怨毒之意。
另一旁，蕭曦月也是靜靜看著陳墨，心中五味雜陳。
瞧著方才方若雲那又哭又鬧的模樣，她冰雪聰明，如何還猜不出來？
先前在雲隱青木梭上，他說以簫聲寄託思念，記掛著的一位紅顏故人，原來指的便是這位煙雨劍樓的方仙子。
念及至此，一股酸澀滋味便悄悄漫上心頭。
蕭曦月貝齒輕咬著下唇，心中暗道：
原來————他心中記掛的人是她————我又算什麼呢？
這念頭一生，便讓那顆初初動凡情的道心，又亂了幾分。
蕭曦月正自出神，卻見陳墨正轉身朝自己這邊看來。
眼神中的溫柔笑意，又讓她心頭微微一跳。
她心中嘆息：
罷了，罷了，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常事。
他這般英雄人物，身邊多幾個女子，也是理所應當。
我既已傾心於他，又何必為此等小事介懷？
只要他心中有我一席之地，便也足矣。
這般想著，蕭曦月便理了理心緒，款步上前。
正欲開口說上兩句體己話，寬慰一番。
誰知話還未出口，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蕭師妹！蕭師妹留步！」
只見數名身著蜀山劍派服飾的弟子急匆匆地圍了上來。
為首的一名老成持重的弟子對著蕭曦月躬身一禮，面色凝重地說道：「蕭師妹，方才接到掌門傳訊，言說師門又起波瀾，掌門有令，命我等即刻護送您回山，不得有誤！還請您即刻移步！」
說罷，蜀山弟子們一個個面色嚴肅，隱隱將蕭曦月護在中間。
看向陳墨的眼神，也帶著幾分警惕。
顯然，他們方才也瞧見聖女與這來歷不明的男子糾纏不清，心中早已生了芥蒂。
蕭曦月聞言，柳眉微蹙，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一邊是師門急令，關乎同門安危。
一邊是心上之人，此番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見。
她美目望向陳墨，水波流轉，滿是不舍。
陳墨見狀，上前一步，對著蕭曦月笑道：「曦月，你且先隨同門回去，處理好師門要務。你我既已在雲海之上定下情緣，便算是有了宿世緣法。」
「山高水長，江湖路遠，咱們又何愁沒有相見之日？」
陳墨這番話說得是情深意重，又通情達理，讓蕭曦月心中一暖。
她雖心中萬分不舍，卻也知曉輕重。
明白自己身為蜀山聖女，不能因一己私情而誤了大事。
於是，她點了點頭，輕聲道：「好，我聽你的。只是————你此去慈航劍閣，路途遙遠，定要多加保重。」
陳墨見她應下，臉上笑容更盛。
他忽然身子微微前傾，湊到蕭曦月白玉耳垂邊，壞笑道：「你放心。只是下次再見面時，你身上這件絳紫旗袍，興許我就看膩歪了。
到時候，我再給你換件新的，保管比這件更好看。」
溫熱的男子氣息拂過耳畔，蕭曦月只覺得半邊身子都酥了。
讓她那張絕美的容顏，霎時間紅得如同天邊晚霞。
「你————你這人，沒個正經！」
她又羞又惱，輕輕跺了跺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她忽地又想起一事，說道：「對了！既然方仙子能以簫音與你傳訊，我們蜀山自然也有自己的法子！」
說著，她便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玉簡，上面刻著蜀山劍紋，塞到陳墨手中。
「這是我們蜀山的傳訊玉簡，千里之內，心念一動，便可互通消息。」
「你————你要記得，每日————每日至少傳訊一次，告訴我你平安與否。」
陳墨接過玉簡，笑著應道：「好，我記下了。」
這一幕落在周圍那些蜀山弟子眼中，卻是掀起軒然大波。
他們何曾見過不食人間煙火的聖女，露出這般小女兒家的嬌羞姿態？
一時間，議論之聲四起。
「我的天，聖女她————她莫不是真的對那小子動了凡心？」
「聖女何等金枝玉葉，豈是他這等來歷不明的散修可以染指的？」
「唉，真是好白菜都讓豬給拱了！也不知這小子給聖女灌了什麼迷魂湯！」
「休得胡言！」一旁忽有修士沉聲喝止。
「誰告訴你他是散修？方才玉龍山巔，楚閣主已然親口證實，此子早已拜入慈航劍閣門下，算得上是慈航嫡傳弟子！」
「他如今身具仙門正統身份，再敢這般妄議，小心招來禍端，擔上不敬仙門的罪名！」
甚至還有幾個年輕弟子，已經開始低聲咒罵。
蕭曦月自然也聽到同門議論，臉上更是燒得厲害。
她不敢再多留，對著陳墨深深地看了一眼，這才轉身對眾弟子道：「諸位師兄弟！我們走吧！」
話音未落，她便掐動劍訣，化作一道紫色長虹，沖天而起。
其餘蜀山弟子見狀，也紛紛御劍跟上，簇擁著那道紫色長虹，破空而去。
轉眼間，這偌大玉龍山巔的修士四散而盡。
此地便只剩下陳墨，以及沉默不語的宮漱冰和寧夕瑤二人。
陳墨心中暗暗叫苦，他寧可再去和裴語寒斗上一場，也不願面對眼前這般光景。
他知道，若是這一大一小兩個醋罈子，張牙舞爪地與他聒噪不休。
那反倒說明事情不大，幾句好話，許些溫存，便能哄得雲開雨散。
可如今這般沉默，一聲不吭，才是最為駭人之事。
誰也不知下一刻，會是何等驚天動地的雷霆風暴。
宮漱冰一襲黑袍，靜靜立在那兒，臉上蒙著黑紗，看不清表情。
寧夕瑤則站在她身側，低著頭，一頭烏髮垂下。
陳墨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
可他嘴裡還未蹦出來一個字，便聽見一聲劍鳴。
寧夕瑤猛地抬起頭，媚態橫生的俏臉上布滿淚痕。
她銀牙一咬，手腕翻轉，腰間軟劍彈射而出，剎那間便橫在陳墨脖頸之上。
劍刃緊緊貼著要害之處，只需稍稍用力，便能讓他人頭落地。
這般架勢竟與當初在楊府初見，她勢要奪去楊雲舟性命時，一般無二！
寧夕瑤一字一頓地恨恨地說道：「陳墨————你這個負心郎！你這個薄情賊！」
「當初是你破了我的幽冥無情道心！既是招惹了我，便休想這般輕易地一走了之！」
說著，她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滴在劍身之上。
「今日，擺在你面前的，便只有兩條路！」
「要麼，我便一劍斬了你這顆頭顱，重鑄我的道心！」
「要麼，你便當著師父的面，與我立下天魔血誓，結為永生永世的道侶、夫妻！」
「從今往後！再也不離開我身邊半步！」
她的聲音在天師殿前悠悠迴蕩，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之意。
一旁的宮漱冰，從始至終，冷眼旁觀，竟是沒有半分要阻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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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玉珩被楚清儀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只覺顏面盡失，幾乎要當場發作。
她身為執掌天機的國師，竟被人當眾頂撞，這面子如何能掛得住？
可轉念一想，又強行壓下心頭翻騰的怒火，暗自飛速盤算：
玉龍山剛遭劍氣浩劫，生靈塗炭，殘餘靈氣紊亂。
我若與她交手，輕則兩敗俱傷，重則引動山崩地裂，魔氛趁虛而入，得不償失。
可這口氣咽得實在憋屈！
當下她眉峰緊蹙，媚眼含煞，高聲呵斥道：「楚閣主這般護短，莫非是要與本座為敵？」
說罷，掌心定星盤光華暴漲，只將氣勢推至極致，並未真的催動殺招，而是擺足威懾姿態。
楚清儀眸色微凜，周身白虹縈繞，隱有劍氣嗡鳴欲出，毫不示弱道：「國師若執意尋釁，我慈航劍閣亦無懼一戰。」
二人身影皆微微前傾，一方星力如濤，一方劍意如霜。
落玉珩冷哼一聲，嘴上依舊不饒人：「哼，慈航劍閣好夫的日氣！真要撕破臉，本座倒要看看，你這所謂的慈悲劍道，能否擋得住我天機星力的雷霆一擊！」
正待出手發難，卻見張秉正強撐著衰敗身子，飄至二人中間。
他對著洛玉珩稽首一禮，打圓場道：「無量天尊！二位且聽貧道一言如何？」
「洛國師，貧道曉得，您是為國為民，心系蒼生。可今日玉龍山遭此大劫，乃是我龍虎道庭護山不力之過，與陳墨小友何干？」
「他非但無過，反倒有功。您若今日在此強行拿人，傳將出去，豈不讓天下英雄寒心？」
「國師，您是聰明人，這其中關節，想必比貧道看得更清。」
「還請看在貧道的薄面上，暫且揭過如何？」
洛玉珩聽得眉頭緊鎖，心中念頭飛轉。
她自然知道張秉正說的是實情。
可一想到女帝噩夢，自己的荒唐卦象，她便恨得牙痒痒，這口氣如何咽得下？
只是眼下楚清儀與裴語寒一般，都是修成通明劍心的絕頂人物。
真動起手來，自己未必能討得好處，當真是騎虎難下。
張秉正見她面色變幻，便知火候已到，又轉向陳墨，臉上露出和藹笑容，說道：「陳小友，年少有為，神通廣大，貧道佩服之至。只是，鋒芒太露，終非好事。」
「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如何？給貧道一個薄面，也給自己留一分餘地。」
言罷，他也不等二人回答，便朗聲對眾人道：「諸位道友！今日羅天大醮出了這等變故，致使諸位受驚，更有同道不幸罹難，皆是貧道之過！貧道在此，向諸位————賠罪了！」
說著，竟對著壇下眾人，深深一揖。
「為表歉意，道庭已在後山設下流水盛宴，備了些山野素齋，水陸珍饈。還請諸位賞光，莫要急著離去。」
「稍後，自有門下弟子，為每一位道友奉上靈石三百，聊表歉意。還望諸位看在道門千年情分上，莫要將今日之事放在心上。」
壇下眾人本是驚魂未定，聽聞有這等好事，臉上都露出喜色，紛紛交頭接耳。
一時之間，氣氛頓時緩和不少。
洛玉珩見大勢已去，知曉再糾纏下去也無意義，只會平白丟了顏面。
張天師又笑呵呵地對洛玉珩與楚清儀說道：「二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不妨暫且留宿幾日，也好讓貧道盡一盡地主之誼。」
洛玉珩一言不發，瞥了陳墨一眼，隨即拂袖離去。
楚清儀見狀，對張秉正微微頷首，溫和地笑道：「天師高義，佩服至極。我師徒二人，便在此叨擾幾日。」
張秉正聞言大喜，哈哈笑道：「好，好！楚閣主能留下，是我玉龍山的榮幸！」
風波平息，張秉正便又開始忙著收拾這片爛攤子。
他口中念誦起《安靈請神疏》，雙手結成玄奧法印，對著護山玉龍遙遙一拜。
「恭請靈尊垂憐，助我道庭，重整山河！」
玉龍頓時連聲龍吟作應，張開巨口噴出溫潤霞光。
霞光所過之處，當真是神乎其技。
引靈脈之源，重塑七十二峰青翠，聚天地之氣，再點三十六岩生機。
不過半盞茶功夫，整個玉龍山便已恢復如初。
待到一切平復，張秉正這才長舒一口氣，飛至半空，對著壇下朗聲道：「諸位同道！貧道無能，致使奸人混入，險些釀成滔天大禍，有負諸位信賴i
」
說罷，又是深深一揖。
「所幸，天佑正道，又有陳墨小友仗義出手，終是化險為夷。」
「大劫過後，必有大興！貧道相信，經此一事，我正道同門必將更加興盛！
「」
他聲音洪亮，傳遍七十二峰，說得是慷慨激昂。
將一場禍事，硬生生說成正道興盛的契機，引得不少修士高聲叫好。
一陣山呼海嘯的吶喊後，人群漸漸散去，各自尋赴宴路徑去了。
陳墨的目光，也順勢落在壇下駐足的幾位紅顏身上，卻見眾女神色各異。
宮漱冰俏臉含霜，鳳目狠狠剜了他一刀。
她身旁的寧夕瑤，更是毫不掩飾怒意。
狐狸眼瞪得溜圓，小嘴撅起，雙手叉腰，一副準備興師問罪的模樣。
陳墨心中不由得苦笑一聲，當即轉過身對著楚清儀行了一禮，喚道：「師尊。」
「痴兒，起來吧。」楚清儀連忙扶起他，眼神中滿是慈愛，「此番你以殘軀破死境、以慈悲止干戈，做得極好。」
陳墨搖了搖頭，說道：「弟子雖破境重生，卻也與人結下怨隙，更許下數樁承諾，心中掛礙未消。」
「壇下亦有昔日故友在此，弟子想在隨師尊返回慈航劍閣之前，先與幾位故友一一道別，將這紅塵俗事做個了斷，免得日後道心蒙塵，難修清淨。」
他抬眸望向楚清儀，請示道：「此事關係弟子道途安穩，還望師尊應允。」
楚清儀聞言，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遠處的宮漱冰和寧夕瑤，頷首淺笑道：「紅塵煉心，俗事了卻方能道心清明。你既有這份通透，便去吧。」
「凡事秉持本心，莫要再起無謂爭端，早去早回。為師在此靜候佳音，待你歸來，便一同返回劍閣。」
「謝師尊成全。」陳墨應了一聲，轉身化作一道輕疾流光，朝著壇下眾女掠去。
陳墨剛一落下雲頭，還未站穩，一道青色身影便撲了過來。
「陳墨！你個混蛋！王八蛋！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方若雲衝進他懷裡，粉拳雨點般落在他胸口。
她眼角還掛著淚痕，俏臉又氣又急，口中不住地抱怨：「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你就這麼喜歡逞英雄嗎？你要是死了，我————
我————」
她「我」了半天，卻說不出下文，俏臉漲得通紅。
謝良才在後面想拽沒拽住，只能尷尬地撓了撓頭。
陳墨任由她捶打著，臉上帶著寵溺的笑意。
他順勢握住她的手腕，柔聲道：「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好端端的麼？頭髮絲兒都沒少一根，倒把你這小臉哭成了花貓兒，仔細教人笑話了去。」
方若雲被他握住手，更是羞窘，掙扎了兩下沒掙開，只能把頭埋在他懷裡，瓮聲瓮氣地道：「誰————誰擔心你了！要你管！誰哭了！我————我這是沙子迷了眼！」
方若雲嘴硬地反駁了一句，卻還是貪戀地在他懷中蹭了蹭，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
她抬起那雙哭得紅腫的鳳眼，嗔怪地瞪著他，抱怨道：「你這人說好了按琴音傳訊之約來尋我，結果倒好，自己跑出來出這麼大風頭！害得我白白擔心一場！」
「還有，你跟那崑崙的裴仙尊又是什麼關係？還有那個新師父————你你是不是以後就不回煙雨劍樓了？」
陳墨聽著她這一連串珠炮似的質問，不由得失笑搖頭。
「此間事了，我自會去尋你。煙雨劍樓，我也定會再去拜會溫樓主。至於其他的事嘛————說來話長，日後再與你細說。」
「你暫且先隨謝師弟他們回去，莫要在此處惹是生非，知道麼？」
方若雲雖然心有不甘，卻也知道此地不是糾纏的時候，只得不情不願地走了。
謝良才臨走之前，還不忘扭頭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張子堅，咧嘴一笑，高聲道：「哎，我說張道長，這下你可見識到了沒有？我先前所言非虛吧？你啊，還是差得遠吶！」
這話無異於在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張子堅聞言，身子一顫。
他沒有理會謝良才的嘲諷，望向陳墨的眼神中滿是怨毒之意。
另一旁，蕭曦月也是靜靜看著陳墨，心中五味雜陳。
瞧著方才方若雲那又哭又鬧的模樣，她冰雪聰明，如何還猜不出來？
先前在雲隱青木梭上，他說以簫聲寄託思念，記掛著的一位紅顏故人，原來指的便是這位煙雨劍樓的方仙子。
念及至此，一股酸澀滋味便悄悄漫上心頭。
蕭曦月貝齒輕咬著下唇，心中暗道：
原來————他心中記掛的人是她————我又算什麼呢？
這念頭一生，便讓那顆初初動凡情的道心，又亂了幾分。
蕭曦月正自出神，卻見陳墨正轉身朝自己這邊看來。
眼神中的溫柔笑意，又讓她心頭微微一跳。
她心中嘆息：
罷了，罷了，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常事。
他這般英雄人物，身邊多幾個女子，也是理所應當。
我既已傾心於他，又何必為此等小事介懷？
只要他心中有我一席之地，便也足矣。
這般想著，蕭曦月便理了理心緒，款步上前。
正欲開口說上兩句體己話，寬慰一番。
誰知話還未出口，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蕭師妹！蕭師妹留步！」
只見數名身著蜀山劍派服飾的弟子急匆匆地圍了上來。
為首的一名老成持重的弟子對著蕭曦月躬身一禮，面色凝重地說道：「蕭師妹，方才接到掌門傳訊，言說師門又起波瀾，掌門有令，命我等即刻護送您回山，不得有誤！還請您即刻移步！」
說罷，蜀山弟子們一個個面色嚴肅，隱隱將蕭曦月護在中間。
看向陳墨的眼神，也帶著幾分警惕。
顯然，他們方才也瞧見聖女與這來歷不明的男子糾纏不清，心中早已生了芥蒂。
蕭曦月聞言，柳眉微蹙，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一邊是師門急令，關乎同門安危。
一邊是心上之人，此番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見。
她美目望向陳墨，水波流轉，滿是不舍。
陳墨見狀，上前一步，對著蕭曦月笑道：「曦月，你且先隨同門回去，處理好師門要務。你我既已在雲海之上定下情緣，便算是有了宿世緣法。」
「山高水長，江湖路遠，咱們又何愁沒有相見之日？」
陳墨這番話說得是情深意重，又通情達理，讓蕭曦月心中一暖。
她雖心中萬分不舍，卻也知曉輕重。
明白自己身為蜀山聖女，不能因一己私情而誤了大事。
於是，她點了點頭，輕聲道：「好，我聽你的。只是————你此去慈航劍閣，路途遙遠，定要多加保重。」
陳墨見她應下，臉上笑容更盛。
他忽然身子微微前傾，湊到蕭曦月白玉耳垂邊，壞笑道：「你放心。只是下次再見面時，你身上這件絳紫旗袍，興許我就看膩歪了。
到時候，我再給你換件新的，保管比這件更好看。」
溫熱的男子氣息拂過耳畔，蕭曦月只覺得半邊身子都酥了。
讓她那張絕美的容顏，霎時間紅得如同天邊晚霞。
「你————你這人，沒個正經！」
她又羞又惱，輕輕跺了跺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她忽地又想起一事，說道：「對了！既然方仙子能以簫音與你傳訊，我們蜀山自然也有自己的法子！」
說著，她便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玉簡，上面刻著蜀山劍紋，塞到陳墨手中。
「這是我們蜀山的傳訊玉簡，千里之內，心念一動，便可互通消息。」
「你————你要記得，每日————每日至少傳訊一次，告訴我你平安與否。」
陳墨接過玉簡，笑著應道：「好，我記下了。」
這一幕落在周圍那些蜀山弟子眼中，卻是掀起軒然大波。
他們何曾見過不食人間煙火的聖女，露出這般小女兒家的嬌羞姿態？
一時間，議論之聲四起。
「我的天，聖女她————她莫不是真的對那小子動了凡心？」
「聖女何等金枝玉葉，豈是他這等來歷不明的散修可以染指的？」
「唉，真是好白菜都讓豬給拱了！也不知這小子給聖女灌了什麼迷魂湯！」
「休得胡言！」一旁忽有修士沉聲喝止。
「誰告訴你他是散修？方才玉龍山巔，楚閣主已然親口證實，此子早已拜入慈航劍閣門下，算得上是慈航嫡傳弟子！」
「他如今身具仙門正統身份，再敢這般妄議，小心招來禍端，擔上不敬仙門的罪名！」
甚至還有幾個年輕弟子，已經開始低聲咒罵。
蕭曦月自然也聽到同門議論，臉上更是燒得厲害。
她不敢再多留，對著陳墨深深地看了一眼，這才轉身對眾弟子道：「諸位師兄弟！我們走吧！」
話音未落，她便掐動劍訣，化作一道紫色長虹，沖天而起。
其餘蜀山弟子見狀，也紛紛御劍跟上，簇擁著那道紫色長虹，破空而去。
轉眼間，這偌大玉龍山巔的修士四散而盡。
此地便只剩下陳墨，以及沉默不語的宮漱冰和寧夕瑤二人。
陳墨心中暗暗叫苦，他寧可再去和裴語寒斗上一場，也不願面對眼前這般光景。
他知道，若是這一大一小兩個醋罈子，張牙舞爪地與他聒噪不休。
那反倒說明事情不大，幾句好話，許些溫存，便能哄得雲開雨散。
可如今這般沉默，一聲不吭，才是最為駭人之事。
誰也不知下一刻，會是何等驚天動地的雷霆風暴。
宮漱冰一襲黑袍，靜靜立在那兒，臉上蒙著黑紗，看不清表情。
寧夕瑤則站在她身側，低著頭，一頭烏髮垂下。
陳墨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
可他嘴裡還未蹦出來一個字，便聽見一聲劍鳴。
寧夕瑤猛地抬起頭，媚態橫生的俏臉上布滿淚痕。
她銀牙一咬，手腕翻轉，腰間軟劍彈射而出，剎那間便橫在陳墨脖頸之上。
劍刃緊緊貼著要害之處，只需稍稍用力，便能讓他人頭落地。
這般架勢竟與當初在楊府初見，她勢要奪去楊雲舟性命時，一般無二！
寧夕瑤一字一頓地恨恨地說道：「陳墨————你這個負心郎！你這個薄情賊！」
「當初是你破了我的幽冥無情道心！既是招惹了我，便休想這般輕易地一走了之！」
說著，她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滴在劍身之上。
「今日，擺在你面前的，便只有兩條路！」
「要麼，我便一劍斬了你這顆頭顱，重鑄我的道心！」
「要麼，你便當著師父的面，與我立下天魔血誓，結為永生永世的道侶、夫妻！」
「從今往後！再也不離開我身邊半步！」
她的聲音在天師殿前悠悠迴蕩，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之意。
一旁的宮漱冰，從始至終，冷眼旁觀，竟是沒有半分要阻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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