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為何？這是為何？
第74章 為何？這是為何？
陳墨手持阿鼻劍立於九天，劍身魔光吞吐，淡然望向眼前白衣勝雪的無雙劍仙。
裴語寒周遭的玉虛劍氣，本該如臂使指，此刻卻不住顫動。
她強自壓下心頭慌亂，櫻唇間一字一頓地迸出：「縱然你僥倖晉入金丹後期，在本尊面前，也不過是螳臂當車，自尋死路！
「」
「你這邪魔，屢次三番污我劍心，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今日，本尊必將你挫骨揚灰，以正我玉虛仙宗百年清譽！」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壇下數千修士，聞聽此言，無不驚得目瞪口呆。
「什麼？污了無雙劍仙的劍心？這是何意？」
「這陳墨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敢對裴仙尊————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難怪方才裴仙尊要保下他，原來二人之間，竟有這等說不清道不明的孽緣！」
主壇之上，洛玉珩媚眼微眯，不動聲色地取出那面定星盤。
正欲藉此天機至寶，窺探二人之間糾纏不清的因果。
她素指輕捻，口中念念有詞，盤上星斗流轉，霎時間光華大盛。
只見盤中星軌交錯，一片混沌。
隱約間，能看到黑白兩道氣運，死死痴纏在一處，分也分不開。
洛玉珩心頭劇震，倒吸一口涼氣，暗自忖道：
這是何等深重的因果糾纏？竟連定星盤也看不真切————
難道說，此子當真能洞悉天機，算無遺策。
甚至能將這九州第一劍仙，也玩弄於股掌之間不成？」
她越想越是心驚，看向陳墨的眼神，便又多了幾分忌憚與殺意。
另外一旁，陳墨渾然不將殺氣凜然的裴語寒放在眼中，吊兒郎當地笑道：「裴仙尊，說這些狠話作甚？聽著怪嚇人的。」
「你不妨動手試上一試，看看你那斬盡萬物的玉虛劍氣，還聽不聽你的使喚。」
「來，陳某便站在此處不動，任你施為。請吧」」
陳墨自然不是托大，更不會做什麼沒把握的蠢事。
他早已透過裴欲焓感知到這位無雙劍仙的心頭，正被無數迷茫、困惑困住。
她的通明劍心已是裂痕遍布，不復半分「無雙」威勢。
裴語寒被這輕佻言語一激，只覺得胸中氣血翻湧。
她心一橫，並指如劍，直指陳墨，聲音劇顫：「好！好你個邪魔外道！這都是你逼我的！」
「只要————只要殺了你！本尊這心魔想必就能盡數除去！劍心亦可重歸澄澈！」
「玉虛萬象真訣—給我————斬！」
一聲清叱，風雲變色！
剎那間，成千上萬道玉虛劍氣映現在陳墨周遭，將他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
壇下被這劍氣餘波激得口吐鮮血者，不知凡幾。
然則，面對這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絕殺之局，陳墨卻是蔚然不動。
甚至連半分真氣都未曾流轉，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忽的，無數道玉虛劍氣，在距離他身前三尺之處，竟齊齊停滯下來。
它們嗡嗡作響，劍鳴之聲淒切如泣，繞著黑髮少年郎盤旋不定，不肯再前進分毫。
最終，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漫天劍氣悄然消散，化作點點瑩白靈光。
從始至終，陳墨連一根手指頭都未曾動過。
「這————這是為何！？」裴語寒徹底愣在原地，如遭雷擊。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又看看對面安然無恙的陳墨。
為什麼？為什麼斬盡世間一切的玉虛劍氣，在他面前竟然會自行退去？
是————劍氣不願傷他？
還是說————是自己的本心，其實根本就不願傷他？
諸多念頭在裴語寒混亂的心海中迴蕩不休，愈發迷茫。
她急忙內視己身，只見通明劍心遍布裂紋，修為也在瘋狂跌落。
自己這畢生修為本就與通明劍心共生共榮。
劍心澄澈則修為精進，劍心蒙塵則道基動搖。二者休戚與共，早已密不可分。
更讓她驚駭的是，每當她催動劍氣指向陳墨，劍紋便驟然收緊，釋放出刺骨的反噬之力。
方才三度催劍，一次比一次反噬劇烈。
「呵————」一聲輕笑，將裴語寒從失神中拉了回來。
只聽陳墨朗聲說道：「裴仙尊，現在看來，你我之間，還當真是尚有一段剪不斷、理還亂的孽緣吶。」
「你也該知曉了，你的通明劍心因我而毀。如今你的玉虛劍氣沒法再傷我分毫。」
「我若是引動阿鼻劍與慈航劍意，與你放手一搏，仙尊覺得你有幾分勝算？
」
他頓了頓，嘴角笑意更濃。
「所以，請回吧。正如當日在震澤劍墟，我對仙尊所言那般————」
「待我了結此間紅塵俗務，自會親赴崑崙絕頂，踏破你玉虛仙宗山門。
「屆時，再將仙尊這無雙劍仙，收作我的座、下、劍、奴！」
「劍奴」二字一出，壇下數千修士，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瞠目結舌。
「我的娘嘞！他要把無雙劍仙，九州的劍道第一人，收為劍奴？」
一個來自鄉野的散修，激動得臉紅脖子粗，狠狠掐了一把旁邊同伴的大腿。
「哎喲！你個殺才，掐我作甚！」
「是真的！不是做夢！這小子瘋了！徹底瘋了！」
「狂！太狂了！古往今來，何曾聽聞有這等狂悖之言？」
「噓！小聲點！你沒見方才連裴仙尊的劍氣都奈何他不得？這人邪門得很！」
「依我看，這二人之間早有私情！你瞧裴仙尊那模樣，倒像是捨不得下手！
」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這叫什麼？打是親，罵是愛！嘿嘿嘿————」
各種污言穢語，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楚清儀眉頭緊鎖，輕輕嘆了口氣，暗道：「痴兒，痴兒啊————」
洛玉珩則是冷笑一聲，暗罵道：「不知死活的東西，只會逞口舌之利，待落入我手，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陳墨自然不是刻意逞口舌之快，故意放虎歸山，他心中自有盤算。
如今第二章《魔宗肆虐》劇情已接近一半，待到第三章《仙子墮地獄》末尾。
那被鎮壓在崑崙青銅門後的上古妖邪至尊，便會掙脫封印，沖天而出，為禍九州。
裴語寒身為玉虛仙尊，乃是鎮壓妖邪至尊的關鍵。
若是此刻殺了她，導致妖邪提前出世，憑自己如今這修為，恐怕還遠遠招架不住。
留著她，既能暫時穩住崑崙封印，又能以這「劍奴」之言，在她破碎劍心上，再狠狠刻下一道屬於自己的烙印，讓她日日夜夜，想忘都忘不掉。
這，才是一石二鳥的陽謀！
「你————你這大膽邪魔！竟敢出此悖逆之言，無恥之尤！」
裴語寒被他這驚世駭俗的言語，氣得幾欲昏厥。
她咬牙切齒，厲聲尖叫：「本尊殺了你！今日定要將你挫骨揚灰，以泄心頭之恨！」
她再度並指如劍，周身劍氣隨之呼嘯而出。
然而，依舊是沒有一道劍氣能傷及陳墨分毫。
這一刻，裴語寒心頭的徹骨恨意，徹底化作無窮無盡的迷茫。
我之通明劍心澄澈無垢，無堅不摧，萬法不侵。
為何偏偏會因他一個邪魔而裂痕遍布？
玉虛劍氣自隨我修行之日起，便與我心神相通，如臂使指，未嘗有過半分違逆。
為何今日面對他，寧肯簌簌悲鳴，也不肯傷其分毫？
莫不是說我的本心，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對他生出了不該有的牽絆？
忽的，裴語寒先前那股必欲除之而後快的殺念，竟連一絲痕跡都尋不到。
她搖搖晃晃，身形踉蹌，好似隨時都會跌落凡塵。
清冷絕世的容顏上，生平第一次露出茫然無措的神情。
裴語寒仰起頭，發出一聲悲愴欲絕的長嘯，聲震雲霄，引得天地低回。
「為何？這到底為何！？這到底是天道弄人，還是孽緣纏身？」
「我的通明劍心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
隨即，裴語寒化作一道白色長虹，撕裂漫天雲霞，朝著崑崙方向狼狽遁去。
在她離去的瞬間，天穹掉落無數晶瑩碎片。
整個玉龍山，都隨之輕輕顫動，山巒嗚咽，林風悲泣。
仿佛這天地都在為這位曾經當世無雙、如今劍心蒙塵破碎的仙尊，而不住哀鳴。
玉龍山巔的風波，至此方才算是暫且平息下來。
陳墨收回望向天際的目光，臉上不見半分得意，深邃得讓人瞧不透。
他緩緩轉過身，將視線投向主壇之上，一直冷眼旁觀的洛監正。
四目相對，好似有無形電光啪作響。
——
洛玉珩的面色，可謂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籌謀已久，本欲借這羅天大醮一舉將陳墨擒拿，押往帝都聽候女帝發落。
誰承想，人算不如天算。
這小子非但沒被擒住，反倒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降魔龍，破死境，修為大漲，更將九州劍道第一人逼得落荒而逃。
如今他身後站著新拜的師尊，龍虎道庭的張天師亦對他青眼有加。
自己這欽天監監正，竟是成了個孤家寡人，再想動手，已是千難萬難。
陳墨嘴角一勾，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洛監正，方才那裴仙尊的私事已了，我看————也該輪到咱們談談了。
洛玉珩鳳眼一挑，冷哼道：「本座與你這邪魔外道，有何可談？」
「哦？當真無話可談麼？」
陳墨臉上笑意更濃，朝著主壇走去，口中悠悠說道：「監正大人執掌欽天監，能窺過去未來，算盡天下蒼生。」
「想必也曾為自己卜過一卦吧？」
「不知卦象上，可曾顯示，你我二人之間————也繫著那麼一絲情緣呢？」
洛玉珩聞言，渾身劇震，臉上血色盡褪，煞白一片。
那日，她以蓍草卜算陳墨的來歷根腳，卻窺見自己與他赤身共浴的荒唐幻象O
此事，乃是她心中最大的隱秘！
她本以為天知地知，自己知。
卻萬萬沒想到，竟會被這小子當著天下英雄的面，一語道破！
「你————你————住口！你這滿口胡言的妖人！」
洛玉珩心神大駭，一時間竟說不出一句囫圇話來。
她猛地反應過來，失聲破口大罵道：「好啊！果然是你這小賊在背後搗鬼！」
「說！你究竟用了什麼妖術擾亂天機！」
陳墨見她這般失態，反倒一派無辜地攤了攤手。
「監正大人這話，可就冤枉晚輩了。」
「天機自有機緣，情緣自有天定，晚輩哪有那般通天的本事？」
「對了————洛監正似乎是從帝都而來————」他話鋒一轉。
「說起這帝都，晚輩倒還真有兩位故人，要勞煩監正大人代為問候一聲。」
「有勞監正大人回去之後，替我向昭儀郡主問聲好。就說昔日金匱一別，陳某對她所行之禮，至今思之不忘。」
他這話，已是足夠驚世駭俗。
可下一句，更是讓在場眾人連下巴都險些驚掉下來。
「還有一位，便是那高居九重之上，君臨天下的————帝美人了。」
「也請監正大人一併轉告，就說她鳳榻之上的噩夢，陳某也略知一二。待我得了空閒，假以時日，自會親身前往帝都，與她好生相見一番，解一解她夢中————寂寞。」
話音落下，全場落針可聞。
便是楚清儀這等心如止水的得道高人，聽了這話，也不由得秀眉緊蹙，暗道一聲：「胡鬧！」
洛玉珩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墨的指尖都在哆嗦。
她咬著銀牙，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話來：「你這個不知死活的狂徒！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說罷，洛玉珩體內的真元瘋狂涌動，定星盤光芒大盛。
眼看便要不顧一切地出手，將這個敢於褻瀆女帝威嚴的狂徒當場鎮殺。
然則，她自知今日大勢已去，終究還是忍住了。
陳墨今有楚清儀這尊慈航大佛庇佑，又得龍虎道庭這方地頭蛇幫襯，羽翼已豐。
此刻若再強行拘押，非但討不到半分好處，反倒可能引火燒身，徒增禍端。
念及此處，洛玉珩心頭驟然一沉，忽覺自己素來引以為傲的天機謀算，在這黑髮少年郎面前，竟是那般的可笑，那般的無力。
他好似執棋之人，算盡因果，布下大局，而自己，不過是他棋盤上被隨意撥弄的棋子罷了。
「好————好————好一個陳墨！」
洛玉珩連道三個「好」字，臉上驚怒神情，反倒漸漸平復下來。
隨即，她不再理會陳墨，轉而對一旁的楚清儀冷冷說道：「楚閣主，這便是你收的好徒兒！牙尖嘴利，狂悖無君！」
「此子心性乖張，業力纏身，乃是天底下最大的禍亂之源。你既將他收入座下，便要好生看管，莫要讓他再出來為禍蒼生！」
「若有朝一日，他犯下滔天大罪，休怪我欽天監不念同道之情，連你慈航劍閣一併清算！你好自為之！」
楚清儀聞言，只是淡然一笑，輕聲道：「洛國師言重了。陳墨雖行事乖張，卻有捨身渡厄之心，方才若非他以身犯險，平息干戈，這玉龍山只怕已成一片焦土，我等亦難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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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將來如何，非你我今日可斷言。天道昭昭，自有公論，何須國師在此強加罪名？」
說罷，兩人氣機交鋒，空氣凝滯如鐵，劍拔弩張間，似有雷霆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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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手持阿鼻劍立於九天，劍身魔光吞吐，淡然望向眼前白衣勝雪的無雙劍仙。
裴語寒周遭的玉虛劍氣，本該如臂使指，此刻卻不住顫動。
她強自壓下心頭慌亂，櫻唇間一字一頓地迸出：「縱然你僥倖晉入金丹後期，在本尊面前，也不過是螳臂當車，自尋死路！
「」
「你這邪魔，屢次三番污我劍心，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今日，本尊必將你挫骨揚灰，以正我玉虛仙宗百年清譽！」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壇下數千修士，聞聽此言，無不驚得目瞪口呆。
「什麼？污了無雙劍仙的劍心？這是何意？」
「這陳墨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敢對裴仙尊————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難怪方才裴仙尊要保下他，原來二人之間，竟有這等說不清道不明的孽緣！」
主壇之上，洛玉珩媚眼微眯，不動聲色地取出那面定星盤。
正欲藉此天機至寶，窺探二人之間糾纏不清的因果。
她素指輕捻，口中念念有詞，盤上星斗流轉，霎時間光華大盛。
只見盤中星軌交錯，一片混沌。
隱約間，能看到黑白兩道氣運，死死痴纏在一處，分也分不開。
洛玉珩心頭劇震，倒吸一口涼氣，暗自忖道：
這是何等深重的因果糾纏？竟連定星盤也看不真切————
難道說，此子當真能洞悉天機，算無遺策。
甚至能將這九州第一劍仙，也玩弄於股掌之間不成？」
她越想越是心驚，看向陳墨的眼神，便又多了幾分忌憚與殺意。
另外一旁，陳墨渾然不將殺氣凜然的裴語寒放在眼中，吊兒郎當地笑道：「裴仙尊，說這些狠話作甚？聽著怪嚇人的。」
「你不妨動手試上一試，看看你那斬盡萬物的玉虛劍氣，還聽不聽你的使喚。」
「來，陳某便站在此處不動，任你施為。請吧」」
陳墨自然不是托大，更不會做什麼沒把握的蠢事。
他早已透過裴欲焓感知到這位無雙劍仙的心頭，正被無數迷茫、困惑困住。
她的通明劍心已是裂痕遍布，不復半分「無雙」威勢。
裴語寒被這輕佻言語一激，只覺得胸中氣血翻湧。
她心一橫，並指如劍，直指陳墨，聲音劇顫：「好！好你個邪魔外道！這都是你逼我的！」
「只要————只要殺了你！本尊這心魔想必就能盡數除去！劍心亦可重歸澄澈！」
「玉虛萬象真訣—給我————斬！」
一聲清叱，風雲變色！
剎那間，成千上萬道玉虛劍氣映現在陳墨周遭，將他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
壇下被這劍氣餘波激得口吐鮮血者，不知凡幾。
然則，面對這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絕殺之局，陳墨卻是蔚然不動。
甚至連半分真氣都未曾流轉，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忽的，無數道玉虛劍氣，在距離他身前三尺之處，竟齊齊停滯下來。
它們嗡嗡作響，劍鳴之聲淒切如泣，繞著黑髮少年郎盤旋不定，不肯再前進分毫。
最終，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漫天劍氣悄然消散，化作點點瑩白靈光。
從始至終，陳墨連一根手指頭都未曾動過。
「這————這是為何！？」裴語寒徹底愣在原地，如遭雷擊。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又看看對面安然無恙的陳墨。
為什麼？為什麼斬盡世間一切的玉虛劍氣，在他面前竟然會自行退去？
是————劍氣不願傷他？
還是說————是自己的本心，其實根本就不願傷他？
諸多念頭在裴語寒混亂的心海中迴蕩不休，愈發迷茫。
她急忙內視己身，只見通明劍心遍布裂紋，修為也在瘋狂跌落。
自己這畢生修為本就與通明劍心共生共榮。
劍心澄澈則修為精進，劍心蒙塵則道基動搖。二者休戚與共，早已密不可分。
更讓她驚駭的是，每當她催動劍氣指向陳墨，劍紋便驟然收緊，釋放出刺骨的反噬之力。
方才三度催劍，一次比一次反噬劇烈。
「呵————」一聲輕笑，將裴語寒從失神中拉了回來。
只聽陳墨朗聲說道：「裴仙尊，現在看來，你我之間，還當真是尚有一段剪不斷、理還亂的孽緣吶。」
「你也該知曉了，你的通明劍心因我而毀。如今你的玉虛劍氣沒法再傷我分毫。」
「我若是引動阿鼻劍與慈航劍意，與你放手一搏，仙尊覺得你有幾分勝算？
」
他頓了頓，嘴角笑意更濃。
「所以，請回吧。正如當日在震澤劍墟，我對仙尊所言那般————」
「待我了結此間紅塵俗務，自會親赴崑崙絕頂，踏破你玉虛仙宗山門。
「屆時，再將仙尊這無雙劍仙，收作我的座、下、劍、奴！」
「劍奴」二字一出，壇下數千修士，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瞠目結舌。
「我的娘嘞！他要把無雙劍仙，九州的劍道第一人，收為劍奴？」
一個來自鄉野的散修，激動得臉紅脖子粗，狠狠掐了一把旁邊同伴的大腿。
「哎喲！你個殺才，掐我作甚！」
「是真的！不是做夢！這小子瘋了！徹底瘋了！」
「狂！太狂了！古往今來，何曾聽聞有這等狂悖之言？」
「噓！小聲點！你沒見方才連裴仙尊的劍氣都奈何他不得？這人邪門得很！」
「依我看，這二人之間早有私情！你瞧裴仙尊那模樣，倒像是捨不得下手！
」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這叫什麼？打是親，罵是愛！嘿嘿嘿————」
各種污言穢語，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楚清儀眉頭緊鎖，輕輕嘆了口氣，暗道：「痴兒，痴兒啊————」
洛玉珩則是冷笑一聲，暗罵道：「不知死活的東西，只會逞口舌之利，待落入我手，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陳墨自然不是刻意逞口舌之快，故意放虎歸山，他心中自有盤算。
如今第二章《魔宗肆虐》劇情已接近一半，待到第三章《仙子墮地獄》末尾。
那被鎮壓在崑崙青銅門後的上古妖邪至尊，便會掙脫封印，沖天而出，為禍九州。
裴語寒身為玉虛仙尊，乃是鎮壓妖邪至尊的關鍵。
若是此刻殺了她，導致妖邪提前出世，憑自己如今這修為，恐怕還遠遠招架不住。
留著她，既能暫時穩住崑崙封印，又能以這「劍奴」之言，在她破碎劍心上，再狠狠刻下一道屬於自己的烙印，讓她日日夜夜，想忘都忘不掉。
這，才是一石二鳥的陽謀！
「你————你這大膽邪魔！竟敢出此悖逆之言，無恥之尤！」
裴語寒被他這驚世駭俗的言語，氣得幾欲昏厥。
她咬牙切齒，厲聲尖叫：「本尊殺了你！今日定要將你挫骨揚灰，以泄心頭之恨！」
她再度並指如劍，周身劍氣隨之呼嘯而出。
然而，依舊是沒有一道劍氣能傷及陳墨分毫。
這一刻，裴語寒心頭的徹骨恨意，徹底化作無窮無盡的迷茫。
我之通明劍心澄澈無垢，無堅不摧，萬法不侵。
為何偏偏會因他一個邪魔而裂痕遍布？
玉虛劍氣自隨我修行之日起，便與我心神相通，如臂使指，未嘗有過半分違逆。
為何今日面對他，寧肯簌簌悲鳴，也不肯傷其分毫？
莫不是說我的本心，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對他生出了不該有的牽絆？
忽的，裴語寒先前那股必欲除之而後快的殺念，竟連一絲痕跡都尋不到。
她搖搖晃晃，身形踉蹌，好似隨時都會跌落凡塵。
清冷絕世的容顏上，生平第一次露出茫然無措的神情。
裴語寒仰起頭，發出一聲悲愴欲絕的長嘯，聲震雲霄，引得天地低回。
「為何？這到底為何！？這到底是天道弄人，還是孽緣纏身？」
「我的通明劍心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
隨即，裴語寒化作一道白色長虹，撕裂漫天雲霞，朝著崑崙方向狼狽遁去。
在她離去的瞬間，天穹掉落無數晶瑩碎片。
整個玉龍山，都隨之輕輕顫動，山巒嗚咽，林風悲泣。
仿佛這天地都在為這位曾經當世無雙、如今劍心蒙塵破碎的仙尊，而不住哀鳴。
玉龍山巔的風波，至此方才算是暫且平息下來。
陳墨收回望向天際的目光，臉上不見半分得意，深邃得讓人瞧不透。
他緩緩轉過身，將視線投向主壇之上，一直冷眼旁觀的洛監正。
四目相對，好似有無形電光啪作響。
——
洛玉珩的面色，可謂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籌謀已久，本欲借這羅天大醮一舉將陳墨擒拿，押往帝都聽候女帝發落。
誰承想，人算不如天算。
這小子非但沒被擒住，反倒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降魔龍，破死境，修為大漲，更將九州劍道第一人逼得落荒而逃。
如今他身後站著新拜的師尊，龍虎道庭的張天師亦對他青眼有加。
自己這欽天監監正，竟是成了個孤家寡人，再想動手，已是千難萬難。
陳墨嘴角一勾，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洛監正，方才那裴仙尊的私事已了，我看————也該輪到咱們談談了。
洛玉珩鳳眼一挑，冷哼道：「本座與你這邪魔外道，有何可談？」
「哦？當真無話可談麼？」
陳墨臉上笑意更濃，朝著主壇走去，口中悠悠說道：「監正大人執掌欽天監，能窺過去未來，算盡天下蒼生。」
「想必也曾為自己卜過一卦吧？」
「不知卦象上，可曾顯示，你我二人之間————也繫著那麼一絲情緣呢？」
洛玉珩聞言，渾身劇震，臉上血色盡褪，煞白一片。
那日，她以蓍草卜算陳墨的來歷根腳，卻窺見自己與他赤身共浴的荒唐幻象O
此事，乃是她心中最大的隱秘！
她本以為天知地知，自己知。
卻萬萬沒想到，竟會被這小子當著天下英雄的面，一語道破！
「你————你————住口！你這滿口胡言的妖人！」
洛玉珩心神大駭，一時間竟說不出一句囫圇話來。
她猛地反應過來，失聲破口大罵道：「好啊！果然是你這小賊在背後搗鬼！」
「說！你究竟用了什麼妖術擾亂天機！」
陳墨見她這般失態，反倒一派無辜地攤了攤手。
「監正大人這話，可就冤枉晚輩了。」
「天機自有機緣，情緣自有天定，晚輩哪有那般通天的本事？」
「對了————洛監正似乎是從帝都而來————」他話鋒一轉。
「說起這帝都，晚輩倒還真有兩位故人，要勞煩監正大人代為問候一聲。」
「有勞監正大人回去之後，替我向昭儀郡主問聲好。就說昔日金匱一別，陳某對她所行之禮，至今思之不忘。」
他這話，已是足夠驚世駭俗。
可下一句，更是讓在場眾人連下巴都險些驚掉下來。
「還有一位，便是那高居九重之上，君臨天下的————帝美人了。」
「也請監正大人一併轉告，就說她鳳榻之上的噩夢，陳某也略知一二。待我得了空閒，假以時日，自會親身前往帝都，與她好生相見一番，解一解她夢中————寂寞。」
話音落下，全場落針可聞。
便是楚清儀這等心如止水的得道高人，聽了這話，也不由得秀眉緊蹙，暗道一聲：「胡鬧！」
洛玉珩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墨的指尖都在哆嗦。
她咬著銀牙，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話來：「你這個不知死活的狂徒！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說罷，洛玉珩體內的真元瘋狂涌動，定星盤光芒大盛。
眼看便要不顧一切地出手，將這個敢於褻瀆女帝威嚴的狂徒當場鎮殺。
然則，她自知今日大勢已去，終究還是忍住了。
陳墨今有楚清儀這尊慈航大佛庇佑，又得龍虎道庭這方地頭蛇幫襯，羽翼已豐。
此刻若再強行拘押，非但討不到半分好處，反倒可能引火燒身，徒增禍端。
念及此處，洛玉珩心頭驟然一沉，忽覺自己素來引以為傲的天機謀算，在這黑髮少年郎面前，竟是那般的可笑，那般的無力。
他好似執棋之人，算盡因果，布下大局，而自己，不過是他棋盤上被隨意撥弄的棋子罷了。
「好————好————好一個陳墨！」
洛玉珩連道三個「好」字，臉上驚怒神情，反倒漸漸平復下來。
隨即，她不再理會陳墨，轉而對一旁的楚清儀冷冷說道：「楚閣主，這便是你收的好徒兒！牙尖嘴利，狂悖無君！」
「此子心性乖張，業力纏身，乃是天底下最大的禍亂之源。你既將他收入座下，便要好生看管，莫要讓他再出來為禍蒼生！」
「若有朝一日，他犯下滔天大罪，休怪我欽天監不念同道之情，連你慈航劍閣一併清算！你好自為之！」
楚清儀聞言，只是淡然一笑，輕聲道：「洛國師言重了。陳墨雖行事乖張，卻有捨身渡厄之心，方才若非他以身犯險，平息干戈，這玉龍山只怕已成一片焦土，我等亦難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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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將來如何，非你我今日可斷言。天道昭昭，自有公論，何須國師在此強加罪名？」
說罷，兩人氣機交鋒，空氣凝滯如鐵，劍拔弩張間，似有雷霆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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