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契約與黑石
夜深人靜，月光如泉水從窗口傾瀉而下，在地板上鋪開一層聖潔的霜華。
吉安娜早已在柔軟的被褥中沉沉睡去，均勻的呼吸聲是這靜謐房間裡唯一的聲響。
伊莫古，或者說咕咕，安靜地坐在地毯上，一動不動，仿佛一尊樸拙的雕塑。
然而，在他的意識深處，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散發著微光的半透明面板正懸浮著。
【宿主】：伊莫古
【種族】：血枝真菌人
【狀態】：健康、飽食
【天賦】：吸收養分，菌絲網絡感知，真菌生命
【技能】：靈菇打擊、孢子僕從、腐敗打擊、天菇打擊、反魔法孢衣屏障、深菌突變
【裝備】：菌之哀傷
【評價】：一個奇特的、處於幼生期的菌類生命體。你擁有遠超外表的智慧，但身體素質孱弱，實力普通階三階，在艾澤拉斯勉強能做一個炮灰。
伊莫古的意念緩緩掃過每一行文字。
【狀態】欄那兩個觸目驚心的「瀕死」、「重傷」詞條，早已被溫暖的「健康」和「飽食」所取代。
這一個月，在公主殿下無微不至的照料下，他那瀕臨崩潰的身體不僅被修復，甚至還隱隱有了一絲精進。
同時在評價這一欄，不知是否是因為從吉安娜口中了解到這個世界境界的原因，居然也顯示出了實力等級，此時有三階實力，正適合做一個炮灰。
離別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僕從們開始整理行裝，莊園裡往日的悠閒被一種即將遠行的忙碌與肅穆取代。連吉安娜臉上的笑容，也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
「咕咕，我們……真的非走不可嗎？」午餐時分，吉安娜用叉子無意識地戳著盤中精緻的小牛肉，一口也未動，憂心忡忡地問。
伊莫古坐在她身旁的特製小凳上，用剛剛熟練些的餐叉，笨拙地叉起一塊甜美的水果，遞到她嘴邊。「吃，吉安娜，不高興？」
「我不想離開這裡，」女孩搖了搖頭，避開了那塊水果，「更不想和你分開。母親說，伯拉勒斯的宮殿很大，規矩也多。等我去了達拉然，就要學好多好多的魔法，可能……好幾年都回不來。到時候……你會不會忘了我？」
「不會。」伊莫古的回答乾脆而堅定。他的發音依舊帶著沙啞的異質感，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咕咕，不會忘。」
「可是……我還是害怕。」吉安娜的聲音低了下去，湛藍的眼眸蒙上一層水霧，
「我們會變得好遠好遠，遠到看不見彼此。時間久了，所有的朋友都會走散的……故事書里，都是這麼寫的。」
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伊莫古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輕輕揪住了。
他知道，空泛的言語在此刻顯得蒼白。
孩子需要的不是一個遙遠的承諾，而是一個能夠緊緊握在手中、實實在在的「憑證」。
一個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那天深夜，確認吉安娜已經睡熟後，伊莫古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
他利用自己柔軟的身體，像一團沒有重量的影子，貼著牆角，避開了走廊外兩名守衛的視線，溜出了房間。
他憑著記憶，來到了莊園後院那條潺潺流淌的小溪邊。月光下，溪水中的鵝卵石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在其中仔細地翻找著，最終挑出了兩塊大小相近、通體漆黑、質地光滑的石頭。他又找到了一塊鋒利的石英碎片，作為刻刀。
做完這一切，他悄然返回。
翌日下午，當吉安娜正對著窗外出神時，伊莫古邁著他那標誌性的、略顯笨拙的步伐走了過去。
「吉安娜。」他輕聲呼喚。
「嗯？」女孩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好奇心被勾起，吉安娜跟著他，穿過花園，再次踏入了他們初次相遇的那片林間空地。
陽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的金色光斑。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泥土的芬芳。
「咕咕，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吉安娜不解。
伊莫古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鄭重地攤開雙手，掌心中靜靜躺著那兩塊烏黑髮亮的石頭。
吉安娜湊近細看——只見一塊石頭上，用歪歪扭扭卻特徵鮮明的線條，刻著一個頂著巨大蘑菇頭、憨態可掬的小人。
而另一塊上，則是一個穿著裙子、長發飄飄的女孩簡筆畫。
畫工堪稱災難，但辨識度卻意外地高。
「這是……我？」吉安娜指著女孩畫像，臉上露出驚奇，「那這個……是你？」
「嗯。」伊莫古點頭。他拿起那塊刻著蘑菇人的石頭，以極其莊重的姿態，遞到吉安娜面前。
「吉安娜，這個，給你。」他一字一頓，聲音因認真而緊繃，「你帶著它。去伯拉勒斯，去達拉然。看到它，就想到我。想到咕咕。」
吉安娜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石頭，又看看咕咕無比認真的臉。
「給我？」
「對。然後，」伊莫古又拿起另一塊刻著女孩的石頭，貼在自己胸口，「這個，我留下。我看到它，就想到吉安娜。想到……『瞧石娜·蠢貨德跑爾』。」
他最後不忘用那個專屬玩笑試圖驅散悲傷。
但吉安娜沒有笑。她的眼眶瞬間紅了。她完全明白了咕咕的心意。
這不僅僅是兩塊石頭，這是一個約定，一個信物，是將無形的羈絆化作有形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我們交換？」她帶著濃重鼻音問。
「是，交換。」伊莫古凝視著她的眼睛，用所能組織出的最清晰、最真誠的語言說道，
「吉安娜，你聽好。石頭在你手裡，咕咕就在你身邊。石頭在我這裡，吉安娜也在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們分開，很遠。但是，只要石頭在，我們就沒有分開。你懂嗎？」
「我懂……」吉安娜的眼淚終於決堤，如同斷線的珍珠滾落。但這一次，並非源於悲傷，而是滿溢的感動。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小手，緊緊攥住了那塊刻著蘑菇人的石頭，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然後，她拿起那塊刻著自己的石頭，小心翼翼地放入咕咕手中。
「咕咕，那你也要答應我。」她哽咽著，「你一定要保管好它，不能弄丟了！這是我！」
「我答應。」伊莫古鄭重握緊石頭，「用我的……一切，保護它。」
「我們拉鉤！」吉安娜突然伸出白嫩的小拇指。
伊莫古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這是人類幼崽間締結約定的儀式。
他學著她的樣子，伸出自己灰色的菌絲小手，有些笨拙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吉安娜念誦著古老的童謠，淚水與笑容在臉上交織，「誰變了，就是……就是大笨蛋！」
「誰變，誰是『蠢貨德跑爾』。」伊莫古用他們獨有的方式，完成了這個莊重的誓言。
這一次，吉安娜終於破涕為笑。
她緊緊抱住咕咕，將臉埋在他那算不上柔軟、卻無比安心的身體上。「咕咕，我不會忘記你的，永遠不會！我到了達拉然，一定會想辦法……想辦法讓你也過去的！我向你保證！」
「我等你。」伊莫古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他緊握著手中那塊刻著女孩側影的黑石，感受著那冰涼而堅實的觸感。
這塊小小的石頭，不僅承載著一個女孩最純真的承諾，更是他在這個名為艾澤拉斯的、波瀾壯闊而又危機四伏的世界裡，第一個心靈的坐標。
吉安娜早已在柔軟的被褥中沉沉睡去，均勻的呼吸聲是這靜謐房間裡唯一的聲響。
伊莫古，或者說咕咕，安靜地坐在地毯上，一動不動，仿佛一尊樸拙的雕塑。
然而，在他的意識深處，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散發著微光的半透明面板正懸浮著。
【宿主】：伊莫古
【種族】：血枝真菌人
【狀態】：健康、飽食
【天賦】：吸收養分，菌絲網絡感知，真菌生命
【技能】：靈菇打擊、孢子僕從、腐敗打擊、天菇打擊、反魔法孢衣屏障、深菌突變
【裝備】：菌之哀傷
【評價】：一個奇特的、處於幼生期的菌類生命體。你擁有遠超外表的智慧，但身體素質孱弱，實力普通階三階，在艾澤拉斯勉強能做一個炮灰。
伊莫古的意念緩緩掃過每一行文字。
【狀態】欄那兩個觸目驚心的「瀕死」、「重傷」詞條，早已被溫暖的「健康」和「飽食」所取代。
這一個月，在公主殿下無微不至的照料下，他那瀕臨崩潰的身體不僅被修復，甚至還隱隱有了一絲精進。
同時在評價這一欄，不知是否是因為從吉安娜口中了解到這個世界境界的原因，居然也顯示出了實力等級，此時有三階實力，正適合做一個炮灰。
離別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僕從們開始整理行裝，莊園裡往日的悠閒被一種即將遠行的忙碌與肅穆取代。連吉安娜臉上的笑容，也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
「咕咕，我們……真的非走不可嗎？」午餐時分，吉安娜用叉子無意識地戳著盤中精緻的小牛肉，一口也未動，憂心忡忡地問。
伊莫古坐在她身旁的特製小凳上，用剛剛熟練些的餐叉，笨拙地叉起一塊甜美的水果，遞到她嘴邊。「吃，吉安娜，不高興？」
「我不想離開這裡，」女孩搖了搖頭，避開了那塊水果，「更不想和你分開。母親說，伯拉勒斯的宮殿很大，規矩也多。等我去了達拉然，就要學好多好多的魔法，可能……好幾年都回不來。到時候……你會不會忘了我？」
「不會。」伊莫古的回答乾脆而堅定。他的發音依舊帶著沙啞的異質感，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咕咕，不會忘。」
「可是……我還是害怕。」吉安娜的聲音低了下去，湛藍的眼眸蒙上一層水霧，
「我們會變得好遠好遠，遠到看不見彼此。時間久了，所有的朋友都會走散的……故事書里，都是這麼寫的。」
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伊莫古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輕輕揪住了。
他知道，空泛的言語在此刻顯得蒼白。
孩子需要的不是一個遙遠的承諾，而是一個能夠緊緊握在手中、實實在在的「憑證」。
一個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那天深夜，確認吉安娜已經睡熟後，伊莫古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
他利用自己柔軟的身體，像一團沒有重量的影子，貼著牆角，避開了走廊外兩名守衛的視線，溜出了房間。
他憑著記憶，來到了莊園後院那條潺潺流淌的小溪邊。月光下，溪水中的鵝卵石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在其中仔細地翻找著，最終挑出了兩塊大小相近、通體漆黑、質地光滑的石頭。他又找到了一塊鋒利的石英碎片，作為刻刀。
做完這一切，他悄然返回。
翌日下午，當吉安娜正對著窗外出神時，伊莫古邁著他那標誌性的、略顯笨拙的步伐走了過去。
「吉安娜。」他輕聲呼喚。
「嗯？」女孩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好奇心被勾起，吉安娜跟著他，穿過花園，再次踏入了他們初次相遇的那片林間空地。
陽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的金色光斑。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泥土的芬芳。
「咕咕，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吉安娜不解。
伊莫古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鄭重地攤開雙手，掌心中靜靜躺著那兩塊烏黑髮亮的石頭。
吉安娜湊近細看——只見一塊石頭上，用歪歪扭扭卻特徵鮮明的線條，刻著一個頂著巨大蘑菇頭、憨態可掬的小人。
而另一塊上，則是一個穿著裙子、長發飄飄的女孩簡筆畫。
畫工堪稱災難，但辨識度卻意外地高。
「這是……我？」吉安娜指著女孩畫像，臉上露出驚奇，「那這個……是你？」
「嗯。」伊莫古點頭。他拿起那塊刻著蘑菇人的石頭，以極其莊重的姿態，遞到吉安娜面前。
「吉安娜，這個，給你。」他一字一頓，聲音因認真而緊繃，「你帶著它。去伯拉勒斯，去達拉然。看到它，就想到我。想到咕咕。」
吉安娜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石頭，又看看咕咕無比認真的臉。
「給我？」
「對。然後，」伊莫古又拿起另一塊刻著女孩的石頭，貼在自己胸口，「這個，我留下。我看到它，就想到吉安娜。想到……『瞧石娜·蠢貨德跑爾』。」
他最後不忘用那個專屬玩笑試圖驅散悲傷。
但吉安娜沒有笑。她的眼眶瞬間紅了。她完全明白了咕咕的心意。
這不僅僅是兩塊石頭，這是一個約定，一個信物，是將無形的羈絆化作有形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我們交換？」她帶著濃重鼻音問。
「是，交換。」伊莫古凝視著她的眼睛，用所能組織出的最清晰、最真誠的語言說道，
「吉安娜，你聽好。石頭在你手裡，咕咕就在你身邊。石頭在我這裡，吉安娜也在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們分開，很遠。但是，只要石頭在，我們就沒有分開。你懂嗎？」
「我懂……」吉安娜的眼淚終於決堤，如同斷線的珍珠滾落。但這一次，並非源於悲傷，而是滿溢的感動。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小手，緊緊攥住了那塊刻著蘑菇人的石頭，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然後，她拿起那塊刻著自己的石頭，小心翼翼地放入咕咕手中。
「咕咕，那你也要答應我。」她哽咽著，「你一定要保管好它，不能弄丟了！這是我！」
「我答應。」伊莫古鄭重握緊石頭，「用我的……一切，保護它。」
「我們拉鉤！」吉安娜突然伸出白嫩的小拇指。
伊莫古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這是人類幼崽間締結約定的儀式。
他學著她的樣子，伸出自己灰色的菌絲小手，有些笨拙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吉安娜念誦著古老的童謠，淚水與笑容在臉上交織，「誰變了，就是……就是大笨蛋！」
「誰變，誰是『蠢貨德跑爾』。」伊莫古用他們獨有的方式，完成了這個莊重的誓言。
這一次，吉安娜終於破涕為笑。
她緊緊抱住咕咕，將臉埋在他那算不上柔軟、卻無比安心的身體上。「咕咕，我不會忘記你的，永遠不會！我到了達拉然，一定會想辦法……想辦法讓你也過去的！我向你保證！」
「我等你。」伊莫古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他緊握著手中那塊刻著女孩側影的黑石，感受著那冰涼而堅實的觸感。
這塊小小的石頭，不僅承載著一個女孩最純真的承諾，更是他在這個名為艾澤拉斯的、波瀾壯闊而又危機四伏的世界裡，第一個心靈的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