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211章,古戰場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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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211章,古戰場論道

  御輦內,劉禪閉目小憩,忽覺車速放緩,外間風聲夾雜著荒寂。

  他掀簾望去,入自景象讓他微怔。

  鏽蝕箭在沙土中裸露,巨大土包依稀是坍塌的烽燧。

  風過卷沙,仿佛能聞金戈鐵馬餘音,嗅到若有似無的血腥。

  這不是他熟悉的蜀地山川,也非江南柔媚風光,而是屬於歷史傷疤的蒼涼。

  「停車。」

  劉禪突然對駕馬車的趙虎開口。

  車隊緩緩停下。

  劉禪不等藍珪攙扶,推開車門,踏上這片滿是歷史的土地。

  黃沙撲面,他眯眼掃過曠野,目光最終落在半埋的石碑上。

  李綱、秦會、吳皇后、潘賢妃等人紛紛下車,見狀皆斂聲屏氣,神色凝重。

  古戰場的悲涼,足以讓任何心懷歷史感的人為之動容。

  吳皇后輕移蓮步,至劉禪身側稍後,望著荒丘白骨,黛眉微蹙,眼中流露真切哀傷。

  她沉吟片刻,朱唇輕啟,一首悼亡詩婉轉而出:「荒原寂寂草萋萋,斷戟沉沙白日低,「昔年旌捲風雲色,今朝骸沒野狐啼,「帝業百年終糞土,英雄千古剩悲啼,」憑弔不知身是客,西風殘照滿征衣。」

  詩句辭藻清麗,對仗工整,尤其「帝業百年終糞土,英雄千古剩悲啼」。

  道盡王朝興替、英雄湮滅的虛無悲愴,字字染血,聽得隨行文官暗暗點頭,面露戚戚。

  潘賢妃見吳皇后出風頭,也不甘落後,硬著頭皮亦上前一步,吟道:「古道風沙寒,殘陽血色干,「猶聞戰鼓急,不見將軍還,「黃沙埋鐵甲,青史記悲歡,」興亡誰人定?獨留過客嘆。」

  平心而論,此詩也算緊扣眼前之景,但比起吳皇后發自內心的哀婉深刻,其詩句對仗稍顯生硬。

  「黃沙埋鐵甲」直白少韻,「興亡誰人定?獨留過客嘆」流於表面感慨,意境遠遜。

  幾位精通詩文的官員交換眼神,微微搖頭,肅穆中透出一絲尷尬。

  這時,鬚髮皆白的李綱緩步出列。

  他立於獵獵風中,凝視這片朱溫龍興又衰亡的土地,神情肅穆道:「朱溫昔日龍興地,今日荒丘伴寒鴉。」

  聲音不高,卻蒼勁有力,凝聚千年歷史重量。

  龍興之地終成荒丘寒鴉棲身之所,蘊含的興亡諷刺與無常之感,令人心頭髮沉,幾乎喘不過氣。

  有人低嘆,有人垂首,為逃不過周期律的王朝默哀。

  然而,處於焦點的劉禪始終沉默。

  他未附和吟詩,臉上也無明顯悲戚,只是靜靜佇立。

  神情平靜得近乎莫測,似在審視、思考。

  見此,官員們暗中竊語,目光在陛下與古戰場間游移。

  「陛下————似乎並無感懷?」

  「陛下仁厚,或更重眼前生民,對此古遠之事————」

  連因詩作稍遜而訕訕的潘賢妃,也忍不住瞥向劉禪,心中不解,陛下竟無動於衷?

  就在悲戚氛圍凝固時,劉禪突然開口。

  「諸位在此憑弔,悲憫前人,感懷興亡,其情可感。」

  他頓了頓,話鋒陡轉如出鞘利劍。

  「然————諸位可知,這宿州黃土之下,埋的何止是前朝屍骨、鏽蝕兵甲?」

  眾人一愣,紛紛側目,不知陛下所言何意。

  劉禪邁開步子,走到半埋的斷碑前,不顧塵土,俯身拂去碑面積沙,露出刻痕。

  「這下面埋的,是一個龐大王朝從根子上開始潰爛,最終轟然倒塌的緣由!」

  語驚四座!

  所有人愕然看著劉禪。

  劉禪不再看他們,仿佛自語,又似對地下亡魂訴說:「唐末落榜考生黃巢,振臂一呼,應者雲集,一路攻州破府,最後竟打進長安城,「你們可知,他大軍進城時,長安百姓非但不抵抗,反而有不少人夾道相迎?

  「不是百姓不忠,是當時的唐廷,官吏貪瀆成風,賦稅多如牛毛,百姓早已活不下去了!

  「煌煌大唐,不是亡於黃巢刀下,是亡在自己吏治腐敗、民心盡失之上!


  「朱溫最初或是梟雄,但後來呢?

  「屠戮朝臣,弒君篡位,賄賂公行,親信皆是豺狼之輩,「他建立的梁朝,從根子上就是歪的,靠陰謀與暴力奪取的天下,又能指望什麼長治久安?

  「所以短短數年,身死國滅,為天下笑!」

  講到此處,劉禪突然轉身面向眾臣,風卷衣擺,獵獵作響:「前車之鑑,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當百姓活不下去的時候,什麼忠君愛國,都是空話!

  「他們手裡的鋤頭、鐮刀,就能變成掀翻龍椅的利器!

  「今日我等在此感傷懷古,若只流幾滴眼淚,吟幾句酸詩,而不思其所以亡,不鑒其覆轍!那麼,朕告訴你們————

  「今日的宿州荒丘,便是他日的臨安街市!

  「今日掩埋於此的唐梁骸骨,便是明日我大宋君臣的歸宿!!!」

  「轟!」

  如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腦海!

  方才濃得化不開的懷古之情,被這番犀利如刀的質問撕碎!

  所有官員此刻都臉色煞白,不少人甚至身形搖晃。

  陛下這不是懷古,是在鞭屍!

  鞭前朝腐朽之屍,更鞭笞當朝者的靈魂!

  潘賢妃早已驚呆,「他日的臨安街市」讓她不寒而慄!

  秦會額頭冷汗涔涔,慌忙垂頭,不敢與劉禪目光接觸,只覺那目光能看透他心底算計。

  現場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嗚咽。

  劉禪話語的餘音,拷問著每個人的良知。

  是夜,宿州臨時紮下的營地。

  中軍大帳內,燭火搖曳。

  劉禪褪去靴襪,將略感酸脹的雙足浸入溫熱的水中,由冬月仔細揉按著。

  他閉著眼,白日古戰場的一番言語,不只是有感而發,更是他兩世為人的通透。

  「陛下,張口。

  「9

  冬日軟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小心與期盼。

  劉禪並未睜開眼,但是聞到那熟悉的味道後,猛然睜開了眼眸。

  只見冬日纖白的手指拈著一枚蜜漬杏脯,正遞到他唇邊。

  「哪來的?」

  劉禪有些意外,北巡以來一切用度從簡,他已許久未見這等精細零食。

  ——

  冬月一邊輕輕按著他的腳踝,一邊低聲解釋:「是————是在揚州時,奴婢偷偷藏了一盒在行李,用油紙裹了好幾層,想著陛下路上或許————」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點做錯事的不安,又滿含著心疼。

  「奴婢知陛下旨意,只這一小盒,想著陛下嘗嘗,去去乏————」

  劉禪看著姐妹倆小心翼翼又滿含關切的眼神,心中微軟。

  他張口含住那枚杏脯,熟悉的甜酸滋味在舌尖化開。

  「味道很好。」

  他慢慢咀嚼著,咽下,卻抬手擋住了冬日想再取一枚的動作。

  「但————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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