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搜魂索秘驚赤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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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來這套!」殘魂突然厲聲打斷尚岳,他的瑣碎殘魂為此漲大了幾分。

  「你口中的好奇,不過是貪婪的藉口!神農嘗百草,還不是為了你們人族能活下去?鄭和下西洋,還不是為了皇帝能搶更多的寶物?說到底,都是為了你們自己,哪有什麼文明樞機!」

  尚岳搖頭,指尖的太陰清氣微微波動,又將殘魂壓回了原來的大小:

  「你只見其利,不見其義。若無好奇之心,燧人氏不會鑽木取火,人族至今還在吃生肉、喝冷水。」

  「有巢氏不會構木為巢,人族至今還在山洞裡躲野獸。」

  「墨子不會窺探小孔成像,至今沒人知道光的道理。」

  「沈括不會記錄隕石墜落,至今還以為天降隕石是神罰——這些,難道都是貪婪?」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院角的醫聖神龕上,聲音里多了幾分鄭重:

  「更可論者,自上古巫覡以玉琮祭天,到張道陵立五斗米道。從干寶著《搜神記》志怪談玄,到封神大戰里人族敕封諸神,人族從來不是被動接受鬼神的規則,而是在一點點為鬼神立章法、定品秩。這難道不是以人之文心,駕馭神佛世界?當人族開始為鬼神定規矩時,就已暗奪造化之權,終成今日的人治之基。」

  「歪理!都是歪理!」殘魂劇烈震顫,黑煙冒得更濃了,「你們人族不過是運氣好,得了天地眷顧,才敢跟鬼神叫板!若不是當年黃帝戰蚩尤時得了仙神幫忙,你們早就被我們妖族滅了!如今定什麼鬼神章法,不過是仗著仙神的勢!」

  「仗勢?」尚岳冷笑一聲,「人族的王治,從來不是靠祈求仙神來的。上古時,人族與凶獸爭、與妖邪斗,黃帝戰蚩尤,大禹治水,哪一件不是用人命堆出來的?共工怒觸不周山,天塌了,是女媧娘娘補天,可女媧娘娘走後,人族還不是靠自己扛過了洪水、熬過了瘟疫?」

  「如今能定鬼神章法,是先祖用性命換來的權利,不是仙神施捨的恩惠。你若不服,大可去試試推翻人族統治,只是——」

  他俯身,目光盯著掌心的殘魂,好似在看垃圾一般:「你連我這一刀都接不住,又有什麼資格不服?」

  殘魂被他的眼神嚇得一縮,隨即又發癲般咒罵起來:「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尚岳見它抵死不悟,也不再多言。

  他從頭頂摘下月鏡,鏡面瑩光一閃,比之前更亮了幾分,對準那縷殘魂:「你服與不服,無關緊要。我要的答案,自會從你的記憶里取。」

  話音落時,月鏡發出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銀輝,像一張羅網般,將殘魂牢牢裹住。

  殘魂在銀輝里悽厲哀嚎,身體一點點變得透明,卻依舊嘶吼著不服:

  「尚岳!你這卑劣小人!用搜魂術算什麼英雄!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看到半點記憶!」它拼命想毀掉自己的記憶,可銀輝就像天上明月,無論他做什麼,都逃不開那無處不在的銀輝。

  黑衣道士臉上的刀疤在燭光下閃著光,手裡拿著一個黑蟾,在同畫皮鬼爭論著。

  畫皮鬼在永春堂後院,披上了李青禾的人皮,手裡拿著那本《傷寒辨要》,開始施咒。

  還有立在昏暗的房屋的旗幟,其上香火繚繞,畫皮鬼正在誠心叩拜。

  但這些畫面,尚岳看得一清二楚,卻怎麼也聽不清聲音。

  尚岳凝神細細去辨別。

  「瘟道士,你這風幡什麼時候才能立下?」

  這聲音細而尖,應當是畫皮鬼。

  「這是我能做主的?」

  這人聲音粗重,帶著些許豫州口音,應當就是對牟文仲下咒的瘟道士了,「那邊神旌一日不立,我這風幡怎麼立?大人會讓我立?」

  「神旌神旌,公爺本就尊崇,何須——」

  「柳憐香!」瘟道士出言呵止,「有些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公爺的事情不是你我所能置喙的。」

  公爺又是誰?還有,他們到底是如何買賣人壽的?

  尚岳按圖索驥,順著這兩個詞開始在開始在畫皮鬼殘魂中搜羅起來。

  有了目標,就順利了不少。

  畫皮鬼七零八落的記憶就如同座座孤島,尚岳的目標明確,但沿途路過,卻也意外得知了不少陰私。

  這柳憐香本是一山中蛇妖,後來修行有成被人供作家仙,只是那供奉之人心中貪慾叢生,這柳憐香剛剛下山,又涉世未深,只是一些尋常享樂,就讓這個心思單純的蛇妖被人染了色。


  日日只知貪圖享樂,沉迷肉慾。

  或是幫無良子弟勾搭良家。

  或是為浪蕩客拉皮條。

  或是為公公爬灰下咒迷人。

  日日如此,月月如此。

  理所當然的就遭了報應,被一過路道人在蛇蛻時斬去根骨,化作一孤魂野鬼四處遊蕩。

  不過這柳憐香也是命好,就是這般,她也沒有因為風吹雨打,日曬月晾而魂飛魄散,反而借著以前的蛇皮化形成真,僥倖成了畫皮鬼。

  於是又這般披著各種皮囊混跡多年。

  又在幾年前的青嵐山鬼市上買賣生人時遇到了她口中那位公爺。

  只見其赤發赤袍,面容兇惡,作一壯碩老人模樣。

  身旁還領著一對青皮小鬼。

  柳憐香被其氣度打動,便與其簽了契,作了這「公爺」麾下一「行走」,專門賺取財物,採買陽壽。

  什麼假裝貨郎,去鄉下誘拐小兒。

  什麼偽作遊方郎中散播病氣,為那瘟道士催生風幡。

  什麼以仰慕山下秀才的女鬼作名,勾搭一些窮苦書生,先騙他們貸了一筆陰債,再放一筆印子錢,令他們為自己享樂,最後則在印子錢還不上的時候剝皮抵債,收割生魂。

  什麼偽作求醫的婦人,尋到李青禾,摸清其秉性後於深夜害其性命。

  等等等等。

  其鬼詐騙陽壽,奪人家產,買賣生人,放貸陰債,無所不為,無所不作。

  一切只為了給那公爺賺取陽壽陰壽。

  那麼如何買賣陽壽呢?

  這是一團迷霧,仿佛畫皮鬼也不知,記憶中只有結果,沒有採買的手段和過程。

  那麼這位公爺呢?

  尚岳遍尋畫皮鬼的記憶,卻沒有一個他的正面形象。

  如果說買賣陽壽是迷霧,那此人就像是一迷霧中的龐然大物,畫皮鬼和瘟道士等人的行動都是圍繞其展開,但尚岳卻無法確定其具體身份。

  尚岳再催遊魂術。

  這一催,卻尋到了畫皮鬼同公爺簽的契約。

  此契一片赤色,神威赫赫,不似鬼物,但尚岳還未看清他的姓名,就見契約在他面前四下崩碎,將畫皮鬼所剩不多的記憶摧成了飛灰。

  「呔!」

  尚岳急急抽身而出時,耳邊似乎還能聽見一聲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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