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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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 栽培

  被劉備點名的張飛,此時難得地露出一絲窘迫,扭捏了片刻,終究還是臊眉耷眼地開口說道:「允昭————我看你就接了這主帥之位吧。」

  「大哥方才跟俺說了,此戰主帥要坐鎮中軍,運籌帷幄,調度各路兵馬,不能親自出陣廝殺————要是俺老張當了這個主帥,豈不是只能端坐在帥旗之下,睜眼看著子龍他們去跟那三姓家奴交手?」

  「俺這幾年,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日日打磨武藝,不敢有半分懈怠,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等著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尋呂布那廝,一雪虎牢關之恥嗎?」

  張昀聽到這兒,忽然想起之前在琅琊的時候,張飛提起虎牢關那一戰,說得可是和那呂布「五十回合不分勝負」,「單打獨鬥也沒差多少」,二爺更是「看俺在陣前打得熱鬧才上前助拳」,怎麼這會兒又要「一雪虎牢關之恥」了?

  看來他之前的那番說辭,水分不小啊————

  張昀心中暗自嘀咕,聽著張飛越說越激動:「讓俺袖手旁觀,看別人去對付那三姓家奴,那可不成!」

  「俺寧願不當這勞什子的主師,也要策馬挺矛,跟他大戰三百回合!要讓那廝知道,俺老張也不是吃素的!更要讓天下人知道,他們怕那三姓家奴,俺老張可不怕!」

  張昀聽罷,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合著繞了這麼大一圈,就為這?

  我說你也真是夠軸的,至於嗎?

  可他轉念一想,眼前這人乃是張飛,便又覺得這般行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畢竟這位爺天生好勇鬥狠,嗜戰如命,便是日後快到五十歲的時候,尚且能為了與馬超酣戰一場,跟丞相各種軟磨硬泡,甚至不惜耍賴撒潑————

  更別說如今的張飛尚不足三十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活脫脫就是一個老K神選,為了與天下第一猛將分個高低上下,拒絕帥位也要執意請戰,真是一點都不稀奇。

  只不過,理解張飛的執念是一回事,真要讓他當這個主帥,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張昀覺得自己優點不算多,但有自知之明,絕對是其中之一。

  我踏馬何德何能啊?!

  在他看來,劉備與張飛等人,看自己的時候明顯帶有很深的濾鏡,仿佛他真的是那運籌帷幄,算無遺策的蓋世奇才一般。

  可張昀心裡很清楚,自己就是個普通人,縱然有幾分前世的見識,但絕不會比古人聰明到哪去。

  他穿越至今不過才一年有餘,雖然在這段時間中,自己始終虛心向學,不恥下問,如饑似渴地吸收著一切能用上的知識,更沒少對著輿圖和兵書鑽研行軍打仗之法————

  但正所謂「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他所做的那些,充其量不過是紙上談兵,當個參軍倒還沒什麼問題,卻遠未到能獨領大軍,臨陣決勝的地步。

  穿越之前的他,連一百個人都沒指揮過,穿越之後,憑藉一些前世的知識,和在地圖上的推演,便要統領著兩萬大軍,去對陣呂布、陳宮、張遼這個級別的人物?

  他要真敢這麼幹就不是自信了,而是狂妄,更是在拿無數將士的性命開玩笑!

  張昀站起身,對著劉備深深一揖,神色鄭重道:「主公厚愛,翼德信任,昀感激涕零!」

  「然主帥之職,昀斷不敢受!」

  「紙上推演易,臨陣決勝難!昀於軍陣調度,臨機決斷上的經驗,淺薄如紙。若真以此微末之能,僥倖竊據帥位,非但會貽誤軍國大事,葬送麾下將士性命,更會令自己身敗名裂,淪為天下笑柄!」

  「此言皆是發自肺腑,絕非虛情謙辭,還望主公明察,另擇良帥!」

  劉備看著態度異常堅決的張昀,感覺有些無奈,沉默片刻後,再度開口勸道:「允昭,吾深知汝之才略,足可安邦定國,這臨陣的經驗固然重要,然————」

  張昀聞言,再次拱手道:「主公明鑑,昀對己身之能,知之甚詳。實不敢貪圖虛名,坐鎮中軍,行那害人害己之事!」

  劉備見張昀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覺有些頭疼。

  他其實很理解張的的顧慮,甚至干分欣賞他這份自知之明。年輕人不驕不躁,懂得敬畏戰場,這本是好事。

  可劉備此次提出要讓張的掛帥,也絕非是一時心血來潮,更不是病急亂投醫,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在他看來,張昀本就深諳兵法,足智多謀,心思縝密,性子又素來謹慎持重,乃是負責方面之任的上好苗子。

  更何況,這小子早已不是那個初入自己軍中,略顯青澀的少年郎了。

  自去年廣陵一戰始,歷經下邳之戰、郯縣之戰、彭城之戰與琅琊之戰,張昀一步步走來,從一個單純「參贊軍務」的謀臣,到介入各項具體軍務的「參軍」,再到琅琊時,已然能與張飛這位久經沙場的猛將分掌軍務————

  這一年多來其成長之速,堪稱脫胎換骨。處理軍務、協調關係、把握大局的能力,皆是可圈可點。

  劉備甚至覺得,張昀其實已經具備了擔任一軍主將的能力與眼界,唯獨還差了一截的,便是信心和魄力!

  為將者,傲慢自大,剛愎自用,確實是取敗之道。

  可如張昀這般,明明身經數戰,屢立功勞,能力得到了各方認可,卻始終將自己定位在「紙上談兵」、「經驗淺薄」的位置上,妄自菲薄,不敢任事,亦是大忌。

  長此以往,必將桎梏其成長的上限,終究難成大器!

  此次劉備執意要讓張昀掛師,甚至不惜帶著點強迫的意味,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要培養他。

  讓他習慣主帥的位置,體會主帥的責任,讓他明白自己早已具備統御萬軍的能力,幫他建立起統帥的自信!

  為此,劉備特意給他配備了一套堪稱「全明星」的副將陣容,就是要為他保駕護航。

  首先便是張飛。

  自家三弟本就是天下頂尖的猛將,對戰呂布更是志在雪恥,戰意滔天。再加上方才一番交流後,他為了能與呂布「大戰三百回合」,已然認可了張昀的師位,絕不會在軍中掣肘。

  其次則是田豫。

  國讓的年齡雖然也不大,卻也是多謀善斷,且久歷戎機,沉穩老練。

  有他在,糧草調度、營寨安防等軍中庶務,幾乎不需要張昀操心。

  而趙雲更是不必多說。

  子龍忠勇無雙,心思鎮密,執行力極強。無論是帶兵沖陣,還是護衛中軍,抑或是執行穿插遷回之類的特殊任務,皆可勝任。

  這三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足以獨當一面。

  尤其是張飛和田豫,本身就是能統御萬軍的方面之才:趙雲雖性子謙穩,少了幾分獨斷全局的魄力,但統領一部兵馬,亦是綽綽有餘。

  說句不好聽的,只要將這三人擺在軍中各司其職,哪怕張昀這個主帥是天天在中軍帳里睡大覺,都不影響大軍的作戰。

  至於這般安排可能會承擔的風險,劉備也早在心中權衡過了。

  此戰之中,他不求張昀能打出何等驚艷的戰績,只要不致大敗虧輸便足矣————而對此,他心中其實並無多少擔憂。

  這主要也是因為,張昀的性格過于謹慎,甚至可以說是保守。

  別看他方才獻策之時說得縱橫捭闔,可真要身居主帥之位,手握重兵,這小子絕不會貿然行險,更不可能搞出什麼荒唐無狀的部署。

  劉備甚至在心中暗自揣測,以他對張昀的了解,面對呂布來去如風的并州鐵騎,這小子在拿下蕭縣之後,未必會真如他先前獻策時所言,毅然率軍直搗小沛,而是會選擇穩紮穩打,領兵回援留縣。

  畢竟該說不說,大軍自蕭縣直接奔赴小沛,途中若行蹤不慎,被敵軍的斥候探查到,極有可能被呂布親率鐵騎堵在半路上。

  彼時,這路孤軍在曠野之中被三千騎兵纏上,無險可守,無援可盼,不死也要脫層皮————

  有張昀這般「穩」字當頭的主帥坐鎮,再配上張飛、田豫、趙雲三員虎將兜底,此戰能不能大勝不好說,但想要大敗,其實也挺難的。

  最多也就是戰事進展不及預期,譬如僅能驅逐留縣的張遼,卻未能順利拿下蕭縣或小沛之類的————對於這種結果,劉備覺得完全能夠接受。

  畢竟相較於培養出一位獨當一面的師才,這點兒「學費」,他自問還能承擔得起。

  況且,劉備執意要讓張昀掛帥,除了有心栽培之外,還有一些比較現實的考量。

  其一,張昀與張飛、田豫、趙雲三人私交素來都不錯。讓他坐鎮中軍,發號施令,其他三人不會心生不忿,更不會出現抗命不遵,各自為戰的局面。

  其二,張昀雖年紀尚輕,卻已身居平東將軍府長史之職,本就是將軍府中,僅次於他本人的二號人物。代表他外出公幹,傳布號令,皆是名正言順。


  是以,讓他掛帥統兵,節制諸將,起碼從職級位份上來說,並無不妥之處。

  可如果張昀死活不肯接下此任,那大軍主帥之位,便只能落到張飛頭上。

  因為田豫論資歷,論職級,論威望,哪樣都不占;趙雲就更別提了,這幾樣還都不如田豫呢————

  可劉備對自家三弟的性情,那是再了解不過了。

  平日裡還好,雖然行事莽撞了些,卻也能聽得進去話,只要身邊放個得力之人提點著,大部分時候都能摟得住。

  可此番對戰的,乃是天天被他掛在嘴邊的「三姓家奴」。

  若是讓他身居帥位,待見得呂布在陣前耀武揚威,難保不會腦子一熱,直接挺槍就衝出去了;或者搞出個什麼全軍出擊之類的操作————

  主帥乃三軍之魂,一旦失了冷靜,意氣用事,十有八九要釀成大禍。

  可任憑他心中思慮得再周全,奈何執行之人卻是死活不接招————

  畢竟出任主帥這種事兒,他怎麼也不好強頒軍令逼迫,那樣面子裡子都會搞得很難看0

  是以,若張昀執意推辭,劉備其實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

  一時間,他只覺得有些心累。

  自己麾下這群人,固然個個能力出眾,皆是可堪大用之才,但大多也是個性鮮明的」

  問題兒童」。

  想要讓他們各自規避短板,將一身本事徹底發揮出來,還能起到相輔相成之效,著實是個勞心費神的活計。

  劉備思來想去,最終輕嘆一聲,看向張昀,開口道:「允昭,你既然執意不肯擔主帥之任,那我也別無他法,只能親自領兵出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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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張昀聞言一怔,只覺有些錯愕,當即開口問道:「主公,您先前不是已然應允子綱先生他們,不會親征嗎?」

  劉備雙手一攤,有些無奈地說道:「為了能成全翼德,我也是沒辦法啊,不然還能如何?」

  「國讓此前因文向兵敗之事受了牽連,已被貶秩一級,若是將他置於翼德之上,於理於情皆不合適;而你這位本該擔綱的長史又執意推辭,不肯領命————」

  說到這兒,他苦笑一聲:「總不能軍中不設主帥,讓翼德、國讓、子龍三人各行其是吧?」

  「那真到臨陣決策之時,三軍將士該聽何人號令?軍令不一則人心自散,縱然是穩操勝券之仗,也會白白落敗,累及三軍。」

  「事到如今,也唯有我親赴軍中,調和諸將,一統號令————至於子綱那邊,我自會前往分說。」

  張昀心中一動,試探著提議道:「主公,要不這樣,您親掛帥印,但就坐鎮彭城統籌全局,不必親赴前陣,如何?」

  劉備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被他這個折中之法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允昭啊允昭,你這主意————若真要如此,我親往彭城,又是所為何事?」

  「你不如直接諫言,讓我留在下邳統籌全局得了,還省得車馬勞頓一通折騰。」

  聽見劉備這句有些無奈的調侃,連張昀自己也忍不住失笑,書房中原本緊繃的氣氛,頓時鬆緩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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