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車營
第226章 車營
旁邊的張飛見劉備和張昀一直在這兒來回拉扯，只覺得抓心撓肝，焦躁難耐，趁此間隙猛地站起身，嚷嚷起來：「哎呀，我說允昭，你這也忒不爽利了！」
「大丈夫處世，豈可如此扭扭捏捏，作婦人之態？」
他離開座位，三兩步搶到張昀面前：「大哥乃是命你掛帥出征，又不是山賊要把你掛在樹上刨心挖肝，你怕個鳥啊？！」
「俺老張這些年，雖說跟著大哥打過不少仗，可先前與你同往琅琊去收拾那蕭建，不也是頭回獨領一軍？」
「有啥大不了的？！」
「怎地這主帥之位，到你嘴裡就成了老虎屁股摸不得？」
張飛大手一揮：「再說當日在琅琊時你為監軍，發號施令、調動兵馬、分派差事，不也做得都有模有樣？」
「結果今日輪到你為主帥，如此畏縮卻為哪般？」
說到這兒，他重重一拍胸脯，豪氣干雲道：「此等重任，就該當仁不讓！便是真生出些許波折，不是還有俺老張嘛————」
「俺都來給你當副將了，你還有啥不放心的？！」
張昀聽罷這番赤誠的話語，一時間既覺有些尷尬，又有些感動，臉上微微發燙，心中也隨之翻騰起來。
我這明明是自知深淺，量力而行，怎麼在老劉和翼德嘴裡，倒好像是一副很矯情的樣子？
而且，翼德說得也有道理啊————
在琅琊的時候，我這個監軍與他分掌軍務，調度謀劃，貌似幹得也還行啊？
雖說蕭建肯定跟呂布、張遼、陳宮他們沒法比，可我這邊，也有張飛、趙雲、田豫這個級別的選手嘛！
莫非————我這並不是有自知之明，而是真如翼德所言，是有些————慫了？
「呼————」
張昀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似是要將滿心的猶豫與惶恐一併吐出去————
但其實沒啥用，他心裡依舊有些發虛。
可抬眼望見劉備眼中的殷殷期許，再看張飛那副「你再不答應我就要動手了」的表情，張昀終究還是咬了咬牙，躬身拱手道：「蒙主公不棄，委以重任————昀，領命！」
「好！好啊！」
劉備聞言大喜，當即撫掌笑道：「允昭，那我便在下邳，靜候你得勝歸來！」
雖然張昀已經登上了主帥之位，卻並沒有什麼意氣風發的感覺。
這不但是他生平頭一回執掌大軍，而且要面對的也不是什麼善茬。
文有智計深沉的陳宮，武更是有呂布、張遼、高順————
張昀越想越覺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因此絕不願就此倉促出兵，然後落得個大敗而歸的下場。
正所謂「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不勝，而況於無算乎！」
他要將自己所有能想到的戰局變數，應對之策，乃至輻重補給、糧草調度————總之就是此戰的方方面面，儘可能做到萬無一失，方才肯安心出兵。
在他這般精益求精的籌備中，一晃眼，半個月就過去了。
劉備眼見張昀自接了任命後，便極少在州府中露面，整日東奔西走，忙得腳不沾地，心中不由得暗自犯起了嘀咕。
這允昭一天到晚都不見人影兒，到底是忙什麼呢？
此前劉備雖未曾給張昀定下明確的出征期限，可一連十餘日過去，那邊也始終沒有出征的跡象，他心中難免生出幾分焦灼。
如今時節已入初冬，若是遲遲不出兵，拖到風雪漫天，行軍作戰只會愈發艱難。
他心中越發摸不准狀況，便派人前去打探，不多時，侍從歸來，言說這幾日裡，張長史多是守在下邳的軍營之中。
劉備聽罷，在焦灼之餘又生出了幾分好奇，索性直接點了幾名親衛，出了州府衙門，策馬直奔軍營而去。
剛入轅門，劉備便聽得校場方向，傳來震天的呼和聲。他心中一動，當即朝著那邊走去。
越往近處走，除了士卒的呼和，還漸漸傳來了木輪滾動的「軲轆」聲，以及兵器碰撞之聲。
劉備不禁在心中尋思起來。
莫非允昭是因為初次掛帥，心中沒底，竟在臨戰之際，還要親自將士卒操練一番不成？
他加快了腳步，趕到校場邊緣，可眼見的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怔。
偌大的校場上，並非是他預想中那般士卒結陣衝殺的場面，而是有上千名士卒，在校場高台上的鼓角號令之下，操縱著數百輛輜重大車往來穿梭，結成陣勢。
劉備凝神細看，不禁有些訝異。只見這些軍中的輻重大車，都已經過了改裝。
原本光禿禿的車轅前方，皆加裝了一塊厚實的豎立木板，形似盾牌：並且在這些厚木板上，還整齊地開鑿了數個拳頭大小的圓洞。
此刻正有車陣後方的士卒，將長矛的槍尖從圓洞中探出，鋒芒畢露。
駐足觀看了片刻，劉備又注意到，這些大車在車轅的把手附近，還額外加裝了兩根粗壯的鐵釺。隨著高台上一聲號令，操作車輛的士卒便將鐵釺「咣噔」一聲砸入地下，將整個車身穩穩固定在原地。
不多時，數百輛改裝後的大車已然結陣完畢。
每一輛大車都宛如一具簡易的堵門刀車，而車輛與車輛之間的空隙之處，還有士卒豎起厚重的大櫓進行填充，從而形成了一道連綿不斷，布滿尖刺的木質壁壘，頗有些固若金湯之感。
劉備饒有興致地佇立在一旁觀看，目光掃視全場，只見張昀身披輕甲，站在高台之上，神情專注。
有時候看到底下的士卒操作出錯，他便會舉起號筒大聲呼喊。
「所有人向右看齊！向右看齊！左廂車的士卒，你們都看哪呢？向右看齊！」
「左廂車，又是你們！速歸本位————那邊是你們的本位嗎？！」
「櫓手！補位要快！」
「車盾上一共就開了五個槍孔，車後邊你們找不到空位的，就將長槍架在櫓上！」
直到一輪演練結束，車陣中的士卒們紛紛開始原地休整，張昀這才鬆了口氣。
可他轉頭便看到了站在校場邊緣的劉備，當即快步走下高台，上前見禮。
「主公！您怎麼來了？未將未曾遠迎，還望主公恕罪！」
劉備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自光卻依舊在校場之上流連。
他看著那些正在休整的士卒與車陣，開口問道：「允昭啊，這段時日你神龍見首不見尾，莫非便是在操練這車營？」
張昀順著劉備的目光，看向那片由改裝的輔重大車與大櫓組成的壁壘，點了點頭：「正是！呂布摩下有并州鐵騎三千餘眾，皆是身經百戰的精銳之士，衝鋒陷陣，銳不可當。」
「此前昀嘗聞，昔日呂布在冀州袁本初麾下時，對陣黑山張燕，曾親率精騎陷鋒突陣，一日間往複數次，每次都能斬首而還，張燕雖擁萬眾之師卻不能擋。」
「一連十餘日下來，黑山軍損失慘重，士氣受挫，袁紹遂能一舉擊破張燕。」
「此次我軍與呂布開戰，其人必會依仗摩下騎兵之利，尋隙繞擊我軍側翼或後陣，以求衝垮我軍陣腳！」
「此乃其慣用戰法，斷無僥倖之理！」
說著，張昀抬手指向那些改裝後的大車：「我軍以步卒為主，然此前並無專門克制騎兵衝擊的車營建制，面對并州鐵騎的奔襲，難免會陷入被動。」
「故而，昀思慮再三，決意臨時為之，以補我軍之短！」
「這半月來，昀一面徵調將作工匠，將軍中運送糧秣器械的輻重大車加以改造，包括在車轅前方加裝車盾，開鑿矛孔，在把手處加裝鐵釺，以及在車輛的兩側增設鉤環，皆為此而設。」
「另一面，則是從各部中遴選了千名反應機敏的士卒，充作車營，專司此事。」
「這段時間我等日夜勤練，所求的便是號令統一，行動迅捷，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分散的車輛集結成陣，用以應對騎兵從各個方向發起的衝擊，不致於慌亂失措。」
「開戰之後，可將這些車輛分為兩部，分別置於兩翼後方的薄弱之處，從而確保無論呂布的騎兵從何方奔襲沖陣，我軍都能在對應的方向，即時展開至少兩百輛大車結陣抵擋，藉此遲滯其衝鋒的勢頭，為我軍調整陣型爭取時間。」
劉備聽得連連點頭，撫掌讚嘆：「大善！允昭果然是思慮周全！」
「吾曾聽聞，當年義真公（皇甫嵩）於陳倉大破涼州叛軍韓遂、邊章所部時，便曾以車營結陣制敵。允昭此舉，頗有名將風範，甚好，甚好啊！」
張昀聞言，連忙拱手謙辭：「主公謬讚了，昀不過是因地制宜，拾人牙慧，怎敢與義真公相提並論？實在是愧不敢當！」
劉備聽著張昀一通謙虛，表面上笑呵呵地附和，心中卻已是波瀾起伏。
好傢夥，允昭這小子，到底還藏著多少本事未曾顯露出來？
要說把輜重大車圍起來擋路，或是臨陣之時，橫置車身當作障礙阻敵————這些粗淺的用法，我倒是也會，可允昭搞的這車營，也忒講究了吧？
不僅對車輛進行了專門的改裝，還有士卒間的各種配合操練，明顯是有專業的章法，怎麼看也不像是臨時起意就能搞出來的玩意兒————
單看這車上裝的又是擋板、又是槍孔、還有固定陣勢的各種鐵質構件————莫非，這便是史書上僅有零星記載，傳說中乃是由前朝大將軍衛青所創製的「武剛車」？
這等以步制騎的古法車陣，不應該是某些將門世家秘而不宣的家學嗎？
允昭他又是如何學會的？
他的出身，怎麼看也跟累世將門不沾邊兒吧？
說起來，此前議事時，他只提了個圍城打援之策，可是連半句車營的事兒都沒露————
果然啊，只要不把這小子逼到份上，他就是得過且過，絕不露真章。
嘿，有了這玩意兒，再遇上呂布的騎兵，對付起來肯定是事半功倍啊！
劉備雖然出身幽州邊地，卻未曾加入過邊軍，而且起兵至今，所對陣的多是叛軍與黃巾，並沒有與北方草原的遊牧部族打過交道。
他對於兩漢邊軍中流傳的車陣之法，屬於是只聞其名，未見其形。
何況東漢一朝在大部分時間裡，憑藉著強大的經濟實力與多處養馬之地，在對抗北方胡族時，都是處於攻勢。因此也更傾向於組建裝備精良的輕騎兵，直接碾壓過去，並沒有太多以步制騎的需求。
故而，這種側重防守，缺乏進攻能力的古法車陣，在東漢年間早已日漸式微，唯有極少數的頂級名將，會在關鍵的戰事中偶爾拿出來顯擺一下，就跟投石機一樣，屬於非主流的「奇技淫巧」。
此時，劉備見張昀不僅將這傳說中的車營搞了出來，居然還搞得挺有模有樣的，不禁見獵心喜，試探著開口問道：「允昭啊，實不相瞞，此等以步制騎的車陣之法，我也只是聽子干公提起過寥寥數語，今日還是頭一回親眼得見，心中著實好奇。」
「你看若是方便————可否為吾詳細講解一番？」
張的倒也沒覺得自己搗鼓的這半吊子車營，是什麼了不得的玩意兒。畢竟他先前看關羽送來的軍報中，還提過孫策麾下的呂范，就十分擅長依託輜重大車構建軍陣。
故而見劉備問起來，便笑著應承道：「主公既有此雅興，昀自當知無不言！」
「只是主公也莫要高看了我，昀對車陣之法，也就是略懂皮毛而已。實在是忌憚呂布麾下騎兵兇悍，才臨時琢磨出這個法子，想著好歹能擋一擋，不至於被其一個衝鋒就把後陣給捅穿了。」
「從戰法上來說，也沒什麼複雜之處，主要便是兩點。」
「其一乃是練人，將這挑選出的一千健卒，日日操練，使其掌握各種號令，熟練操控車輛，能在儘可能短的時間裡，將分散的輔重大車推到指定位置，結陣固守，以靜制動。」
「其二便是練陣，平日裡主要演練環陣、方陣、半月陣這幾種防禦陣型，還有就是要確保車輛之間，被大櫓填滿，不給敵軍騎兵留下可乘之機————」
旁邊的張飛見劉備和張昀一直在這兒來回拉扯，只覺得抓心撓肝，焦躁難耐，趁此間隙猛地站起身，嚷嚷起來：「哎呀，我說允昭，你這也忒不爽利了！」
「大丈夫處世，豈可如此扭扭捏捏，作婦人之態？」
他離開座位，三兩步搶到張昀面前：「大哥乃是命你掛帥出征，又不是山賊要把你掛在樹上刨心挖肝，你怕個鳥啊？！」
「俺老張這些年，雖說跟著大哥打過不少仗，可先前與你同往琅琊去收拾那蕭建，不也是頭回獨領一軍？」
「有啥大不了的？！」
「怎地這主帥之位，到你嘴裡就成了老虎屁股摸不得？」
張飛大手一揮：「再說當日在琅琊時你為監軍，發號施令、調動兵馬、分派差事，不也做得都有模有樣？」
「結果今日輪到你為主帥，如此畏縮卻為哪般？」
說到這兒，他重重一拍胸脯，豪氣干雲道：「此等重任，就該當仁不讓！便是真生出些許波折，不是還有俺老張嘛————」
「俺都來給你當副將了，你還有啥不放心的？！」
張昀聽罷這番赤誠的話語，一時間既覺有些尷尬，又有些感動，臉上微微發燙，心中也隨之翻騰起來。
我這明明是自知深淺，量力而行，怎麼在老劉和翼德嘴裡，倒好像是一副很矯情的樣子？
而且，翼德說得也有道理啊————
在琅琊的時候，我這個監軍與他分掌軍務，調度謀劃，貌似幹得也還行啊？
雖說蕭建肯定跟呂布、張遼、陳宮他們沒法比，可我這邊，也有張飛、趙雲、田豫這個級別的選手嘛！
莫非————我這並不是有自知之明，而是真如翼德所言，是有些————慫了？
「呼————」
張昀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似是要將滿心的猶豫與惶恐一併吐出去————
但其實沒啥用，他心裡依舊有些發虛。
可抬眼望見劉備眼中的殷殷期許，再看張飛那副「你再不答應我就要動手了」的表情，張昀終究還是咬了咬牙，躬身拱手道：「蒙主公不棄，委以重任————昀，領命！」
「好！好啊！」
劉備聞言大喜，當即撫掌笑道：「允昭，那我便在下邳，靜候你得勝歸來！」
雖然張昀已經登上了主帥之位，卻並沒有什麼意氣風發的感覺。
這不但是他生平頭一回執掌大軍，而且要面對的也不是什麼善茬。
文有智計深沉的陳宮，武更是有呂布、張遼、高順————
張昀越想越覺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因此絕不願就此倉促出兵，然後落得個大敗而歸的下場。
正所謂「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不勝，而況於無算乎！」
他要將自己所有能想到的戰局變數，應對之策，乃至輻重補給、糧草調度————總之就是此戰的方方面面，儘可能做到萬無一失，方才肯安心出兵。
在他這般精益求精的籌備中，一晃眼，半個月就過去了。
劉備眼見張昀自接了任命後，便極少在州府中露面，整日東奔西走，忙得腳不沾地，心中不由得暗自犯起了嘀咕。
這允昭一天到晚都不見人影兒，到底是忙什麼呢？
此前劉備雖未曾給張昀定下明確的出征期限，可一連十餘日過去，那邊也始終沒有出征的跡象，他心中難免生出幾分焦灼。
如今時節已入初冬，若是遲遲不出兵，拖到風雪漫天，行軍作戰只會愈發艱難。
他心中越發摸不准狀況，便派人前去打探，不多時，侍從歸來，言說這幾日裡，張長史多是守在下邳的軍營之中。
劉備聽罷，在焦灼之餘又生出了幾分好奇，索性直接點了幾名親衛，出了州府衙門，策馬直奔軍營而去。
剛入轅門，劉備便聽得校場方向，傳來震天的呼和聲。他心中一動，當即朝著那邊走去。
越往近處走，除了士卒的呼和，還漸漸傳來了木輪滾動的「軲轆」聲，以及兵器碰撞之聲。
劉備不禁在心中尋思起來。
莫非允昭是因為初次掛帥，心中沒底，竟在臨戰之際，還要親自將士卒操練一番不成？
他加快了腳步，趕到校場邊緣，可眼見的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怔。
偌大的校場上，並非是他預想中那般士卒結陣衝殺的場面，而是有上千名士卒，在校場高台上的鼓角號令之下，操縱著數百輛輜重大車往來穿梭，結成陣勢。
劉備凝神細看，不禁有些訝異。只見這些軍中的輻重大車，都已經過了改裝。
原本光禿禿的車轅前方，皆加裝了一塊厚實的豎立木板，形似盾牌：並且在這些厚木板上，還整齊地開鑿了數個拳頭大小的圓洞。
此刻正有車陣後方的士卒，將長矛的槍尖從圓洞中探出，鋒芒畢露。
駐足觀看了片刻，劉備又注意到，這些大車在車轅的把手附近，還額外加裝了兩根粗壯的鐵釺。隨著高台上一聲號令，操作車輛的士卒便將鐵釺「咣噔」一聲砸入地下，將整個車身穩穩固定在原地。
不多時，數百輛改裝後的大車已然結陣完畢。
每一輛大車都宛如一具簡易的堵門刀車，而車輛與車輛之間的空隙之處，還有士卒豎起厚重的大櫓進行填充，從而形成了一道連綿不斷，布滿尖刺的木質壁壘，頗有些固若金湯之感。
劉備饒有興致地佇立在一旁觀看，目光掃視全場，只見張昀身披輕甲，站在高台之上，神情專注。
有時候看到底下的士卒操作出錯，他便會舉起號筒大聲呼喊。
「所有人向右看齊！向右看齊！左廂車的士卒，你們都看哪呢？向右看齊！」
「左廂車，又是你們！速歸本位————那邊是你們的本位嗎？！」
「櫓手！補位要快！」
「車盾上一共就開了五個槍孔，車後邊你們找不到空位的，就將長槍架在櫓上！」
直到一輪演練結束，車陣中的士卒們紛紛開始原地休整，張昀這才鬆了口氣。
可他轉頭便看到了站在校場邊緣的劉備，當即快步走下高台，上前見禮。
「主公！您怎麼來了？未將未曾遠迎，還望主公恕罪！」
劉備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自光卻依舊在校場之上流連。
他看著那些正在休整的士卒與車陣，開口問道：「允昭啊，這段時日你神龍見首不見尾，莫非便是在操練這車營？」
張昀順著劉備的目光，看向那片由改裝的輔重大車與大櫓組成的壁壘，點了點頭：「正是！呂布摩下有并州鐵騎三千餘眾，皆是身經百戰的精銳之士，衝鋒陷陣，銳不可當。」
「此前昀嘗聞，昔日呂布在冀州袁本初麾下時，對陣黑山張燕，曾親率精騎陷鋒突陣，一日間往複數次，每次都能斬首而還，張燕雖擁萬眾之師卻不能擋。」
「一連十餘日下來，黑山軍損失慘重，士氣受挫，袁紹遂能一舉擊破張燕。」
「此次我軍與呂布開戰，其人必會依仗摩下騎兵之利，尋隙繞擊我軍側翼或後陣，以求衝垮我軍陣腳！」
「此乃其慣用戰法，斷無僥倖之理！」
說著，張昀抬手指向那些改裝後的大車：「我軍以步卒為主，然此前並無專門克制騎兵衝擊的車營建制，面對并州鐵騎的奔襲，難免會陷入被動。」
「故而，昀思慮再三，決意臨時為之，以補我軍之短！」
「這半月來，昀一面徵調將作工匠，將軍中運送糧秣器械的輻重大車加以改造，包括在車轅前方加裝車盾，開鑿矛孔，在把手處加裝鐵釺，以及在車輛的兩側增設鉤環，皆為此而設。」
「另一面，則是從各部中遴選了千名反應機敏的士卒，充作車營，專司此事。」
「這段時間我等日夜勤練，所求的便是號令統一，行動迅捷，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分散的車輛集結成陣，用以應對騎兵從各個方向發起的衝擊，不致於慌亂失措。」
「開戰之後，可將這些車輛分為兩部，分別置於兩翼後方的薄弱之處，從而確保無論呂布的騎兵從何方奔襲沖陣，我軍都能在對應的方向，即時展開至少兩百輛大車結陣抵擋，藉此遲滯其衝鋒的勢頭，為我軍調整陣型爭取時間。」
劉備聽得連連點頭，撫掌讚嘆：「大善！允昭果然是思慮周全！」
「吾曾聽聞，當年義真公（皇甫嵩）於陳倉大破涼州叛軍韓遂、邊章所部時，便曾以車營結陣制敵。允昭此舉，頗有名將風範，甚好，甚好啊！」
張昀聞言，連忙拱手謙辭：「主公謬讚了，昀不過是因地制宜，拾人牙慧，怎敢與義真公相提並論？實在是愧不敢當！」
劉備聽著張昀一通謙虛，表面上笑呵呵地附和，心中卻已是波瀾起伏。
好傢夥，允昭這小子，到底還藏著多少本事未曾顯露出來？
要說把輜重大車圍起來擋路，或是臨陣之時，橫置車身當作障礙阻敵————這些粗淺的用法，我倒是也會，可允昭搞的這車營，也忒講究了吧？
不僅對車輛進行了專門的改裝，還有士卒間的各種配合操練，明顯是有專業的章法，怎麼看也不像是臨時起意就能搞出來的玩意兒————
單看這車上裝的又是擋板、又是槍孔、還有固定陣勢的各種鐵質構件————莫非，這便是史書上僅有零星記載，傳說中乃是由前朝大將軍衛青所創製的「武剛車」？
這等以步制騎的古法車陣，不應該是某些將門世家秘而不宣的家學嗎？
允昭他又是如何學會的？
他的出身，怎麼看也跟累世將門不沾邊兒吧？
說起來，此前議事時，他只提了個圍城打援之策，可是連半句車營的事兒都沒露————
果然啊，只要不把這小子逼到份上，他就是得過且過，絕不露真章。
嘿，有了這玩意兒，再遇上呂布的騎兵，對付起來肯定是事半功倍啊！
劉備雖然出身幽州邊地，卻未曾加入過邊軍，而且起兵至今，所對陣的多是叛軍與黃巾，並沒有與北方草原的遊牧部族打過交道。
他對於兩漢邊軍中流傳的車陣之法，屬於是只聞其名，未見其形。
何況東漢一朝在大部分時間裡，憑藉著強大的經濟實力與多處養馬之地，在對抗北方胡族時，都是處於攻勢。因此也更傾向於組建裝備精良的輕騎兵，直接碾壓過去，並沒有太多以步制騎的需求。
故而，這種側重防守，缺乏進攻能力的古法車陣，在東漢年間早已日漸式微，唯有極少數的頂級名將，會在關鍵的戰事中偶爾拿出來顯擺一下，就跟投石機一樣，屬於非主流的「奇技淫巧」。
此時，劉備見張昀不僅將這傳說中的車營搞了出來，居然還搞得挺有模有樣的，不禁見獵心喜，試探著開口問道：「允昭啊，實不相瞞，此等以步制騎的車陣之法，我也只是聽子干公提起過寥寥數語，今日還是頭一回親眼得見，心中著實好奇。」
「你看若是方便————可否為吾詳細講解一番？」
張的倒也沒覺得自己搗鼓的這半吊子車營，是什麼了不得的玩意兒。畢竟他先前看關羽送來的軍報中，還提過孫策麾下的呂范，就十分擅長依託輜重大車構建軍陣。
故而見劉備問起來，便笑著應承道：「主公既有此雅興，昀自當知無不言！」
「只是主公也莫要高看了我，昀對車陣之法，也就是略懂皮毛而已。實在是忌憚呂布麾下騎兵兇悍，才臨時琢磨出這個法子，想著好歹能擋一擋，不至於被其一個衝鋒就把後陣給捅穿了。」
「從戰法上來說，也沒什麼複雜之處，主要便是兩點。」
「其一乃是練人，將這挑選出的一千健卒，日日操練，使其掌握各種號令，熟練操控車輛，能在儘可能短的時間裡，將分散的輔重大車推到指定位置，結陣固守，以靜制動。」
「其二便是練陣，平日裡主要演練環陣、方陣、半月陣這幾種防禦陣型，還有就是要確保車輛之間，被大櫓填滿，不給敵軍騎兵留下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