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監軍
第169章 監軍
議完袁術使節之事，州府一眾文武各自散去，劉備卻叫住了張昀與張飛，帶著他二人來到了州府後院的書房。
落座之後，劉備神色肅然道：「翼德、允昭，再有七八日，今年的新糧便該入庫了，各地的士卒也會陸續歸建。我意————」他目光轉向張飛，「以翼德為主將，宣高、叔至為副，十日後領六千兵馬北上。會合東海太守陳登摩下的四千郡卒，合兵一萬，攻略琅琊，討平蕭建！」
「討伐蕭建？」張飛聞言，雙眼瞬間放光，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大哥，這可太好了！俺去年在廣陵就沒撈著過什麼硬仗，今年在下邳那場更是憋屈，風頭全讓子龍搶去了！嘿嘿，這次俺定要殺個痛快！」
他此時已是摩拳擦掌：「蕭建那等貨色算個鳥？俺去了，三兩下便能將他擒來！」
劉備看著自家三弟這幅躍躍欲試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個翼德呀————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他沉聲道：「翼德，輕敵驕縱，乃兵家大忌！」
「那蕭建在琅琊國經營多年，根基匪淺，豈能這般兒戲視之？」
「你性子急躁，容易冒進，若無人約束，此戰恐生禍端，」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張昀：「故此，我命允昭隨軍同行。不過他此次非為參軍，而是監軍！」
「監軍？」張飛一愣。
「不錯！」劉備的語氣斬釘截鐵，「允昭此去，監軍之權，在你主將之上！
凡你所定軍略，若允昭以為不妥，皆可駁回！此外————」他盯著張飛，「允昭若見你在軍中私自飲酒，或無故鞭撻士卒，皆會詳實記錄！待班師之日，新帳舊帳，一併清算，嚴懲不貸！」
「啥？」張飛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繼而轉為不滿：「這————大哥！這俺算是哪門子的主將？不過是空有其名！與其這樣，還不如————」他氣鼓鼓地瞥了張昀一眼，「直接讓允昭當主將算了！」
劉備聞言，竟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看向張昀：「嗯————那也未嘗不可。」
張昀立刻捕捉到了劉備遞來的「梯子」，接口道：「哎呀！主公此言差矣！」
「翼德勇冠三軍，豈能為昀之副將？這萬萬不妥！要不這樣，」他故作思忖了片刻，「昀就帶著臧將軍與叔至，領兵去琅琊走一遭便是。反正如翼德所言，蕭建不過疥癬之疾，誰去都一樣，定能手到擒來！」
張飛本是賭氣之言，萬萬沒想到劉備會順水推舟，更沒想到張昀竟是順杆子往上爬，直接應了下來，居然還說要撇開自己————
他頓時急了眼，嚷嚷道：「哎？！不行！怎麼回事啊？三言兩語就把俺老張給撇下了？！」
「俺都一年多沒痛痛快快打一仗了，憑什麼啊？！」
「允昭，你也太不仗義了！俺就那麼一說，你還真敢上啊？這不是明著搶俺的活計嗎？！再說了！」他指著張昀，「就算讓你當主將，憑啥不帶俺？！」
張昀看著他急頭白臉的模樣，忍俊不禁：「翼德稍安勿躁。蕭建之流，又非是曹操、呂布那樣的勁敵，咱倆誰去也是大差不差。至於為何不帶你嘛————」他故意拉長了語調，「這還用問？你乃主公結義手足，位尊權重。」
「若在軍中使起性子來，除了主公親臨，誰又敢說半句不是？反正我可沒那個膽子管束，到時若貽誤了軍機，反倒不美————」
「允昭，你這話說的————」張飛梗著脖子道：「俺豈是那等蠻不講理之人？
你也忒小瞧俺了！」
「俺不管！明明是說好的事兒，豈能隨意反悔？此番出征，俺是非去不可！
便是只給俺一百人馬，做個沖陣的先鋒，俺也認了！」
劉備與張昀對視一眼，終於繃不住，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張飛被笑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黝黑的臉龐漲得通紅，又羞又惱：「好啊！大哥！允昭！你二人竟合起伙來消遣俺！」
劉備擺擺手，強忍笑意安撫道：「好了好了，翼德莫惱。便依最初之議，你為主將，允昭為監軍，如何？」
張飛兀自氣鼓鼓的，但見張昀在旁邊一個勁給自己打眼色，也知道要見好就收，只得壓下滿心的不情願，瓮聲瓮氣抱拳道：「是————領命！」
張昀也是肅然拱手道：「昀，領命！」
待兩人走出書房的小院後，張飛立刻像泄了氣的皮球，腳步沉重，嘴裡也是嘟嘟囔囔：「哼！俺老張頭一回獨當一面掛帥，大哥倒好，弄個監軍壓俺一頭！
這不擺明了信不過俺的能耐嘛！」
他越想越憋屈，瞥了一眼身邊的張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索性扭過頭去，悶聲走路，不想搭理。
張昀見狀，心中暗笑，快走兩步一把扯住張飛胳膊，將他拉到一邊：「翼德！咱們弟兄之間，你居然還跟我置氣？」
他一臉「受傷」的表情：「我當這監軍，還能真給你使絆子不成？我巴不得你這一仗打得威風八面，殺得痛快！你卻這般疑我————唉，真是叫人心寒吶！」
面對張昀打出了「都JB哥們」的感情牌，張飛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再想起平日裡兩人相處得確實不賴，他黝黑的臉龐不禁微微泛紅，瓮聲瓮氣地解釋道：「哎呀，允昭，俺————俺也不是沖你！俺就是————就是覺得這事兒憋屈！」
張昀見火候差不多了，便問道：「那好，翼德，我問你，若你自己帶兵，無人監軍，你在營中————喝不喝酒？」
張飛眼神飄忽，嘴硬道：「那————那當然不喝！大哥嚴令，戰時營中嚴禁飲酒！俺老張豈是那等違令之人！」
他這話說得底氣明顯有些不足。
張昀嘴角微揚，圖窮匕現：「好！那如今既然是我當這個監軍，便允許你在營中飲酒！」
「啥？！」
張飛猛地轉過頭，雙眼圓瞪，難以置信地盯著張昀，聲音都拔高了一個八度：「真的？！允昭，你可不能誆俺！」
張昀拍著胸脯道：「翼德！我何時誆騙過你？不過嘛————」
「這酒不能亂喝，得有規矩。」
張飛連忙追問：「啥規矩？你快說！」
只見張昀伸手比劃出一個飯碗大小的形狀：「就這個大小的碗，每天三碗！
酒我給你備著，什麼時候想喝了，便可隨時來找我取，如何？」
張飛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三碗？這也忒少了點！」他掰著指頭開始跟張昀討價還價，「允昭，五碗！五碗成不？俺保證不耽誤事！」
張昀立刻板起臉，斬釘截鐵道：「沒商量！就三碗！你若嫌少————」他作勢轉身要走，「那就一碗都沒了！到時候你若敢在營中私自飲酒，我立馬稟報主公！」
「哎！別別別！」張飛慌了神，急忙一把拽住張昀衣袖，「允昭，別走！行行行，三碗就三碗，總比沒有強！俺認了！認了！」
張昀這才滿意地轉過身，拍拍張飛粗壯的胳膊：「哎，這就對嘍！翼德，你放一百個心，有我當這個監軍，你吃不了虧！」
張飛連連點頭：「那是！那是！」忽然，他想到什麼，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忐忑問道：「哎，允昭————這————這在營中喝酒，要是讓大哥知道了————」
張昀直接把「我辦事你放心」寫在了臉上，胸有成竹道：「這有何難？主公說的乃是不得私自飲酒」！」
「而你喝的這三碗，乃是由我這個監軍特許的，可謂是名正言順！當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喝！」
「主公若是問起，自有我去分說，保你無虞！」
張飛聞言，一雙豹眼又亮了起來。
以前俺都是像耗子似的偷著喝，如今居然能光明正大地坐在營里，端著碗喝？
還不用怕大哥訓斥責罰？
哎呦，這感覺————
此時雖然他還沒喝著酒，但仿佛已經感到了那三碗酒下肚的暢快。並且，還有一股名為「能在營中理直氣壯喝酒」的爽感直衝天靈蓋！
他咧開大嘴，由衷贊道：「哈哈！允昭！還得是你！夠意思！真他糧的夠意思！」方才那些對監軍的不滿，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出征之期既定，剩下的日子便過得飛快，這十天裡，張昀只抽空去了一趟北郊冶鐵工坊。
他一進工坊，李匠頭便急匆匆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忐忑：「從事，您之前吩咐燒制的耐火磚，還在試製階段，第一批成品還在陰乾尚未入窯。」
張昀點點頭，說道：「無妨，不必急在一時。」
「今日來此是要跟你說一聲，我即將隨軍出征琅琊，歸期未定。後續工坊的一應事務，由你全權主持，遇事可自行斟酌辦理。」
李匠頭聞言，連忙躬身：「在下定當盡心竭力，不負從事所託！」
「還有一事，」張昀道：「這幾日間我反覆思量，直接熔煉鐵水施行灌鋼之法，步子還是邁得有些太大了，風險難以把控。」
「待耐火磚燒成，先不要急於建造大爐。可先造一小爐，採用生鐵陷入法」小規模試製！」
見李匠頭面露詢問之色，張昀詳細解釋道：「此法乃是將生鐵薄片，夾裹於盤繞的熟鐵條之中，再以黏土封裹，入爐煅燒。這般操作要比熔融鐵水澆灌更易掌控。」
「此封泥法，雖然比較繁瑣，但也不是沒有好處。首先是能讓鐵料各部分均勻受熱，讓生鐵緩慢熔化。同時還能防止鐵料熔化後流失，從而更好地與熟鐵融合。」
「待此法操練純熟，再行嘗試「生鐵澆淋法」不遲。」
「用此新法務必小心謹慎，」張昀提醒道：「使用石炭和水排後，爐溫較之以往會更高，還需時刻疏通爐底出渣口，嚴防堵塞！一旦堵塞，爐壓驟增，恐有炸爐之憂。不僅毀了爐子，還會傷及工匠，萬萬不可大意！」
李匠頭神色一凜，正色道：「從事放心！此乃冶鐵行當的老規矩，在下省得。必定嚴加看管！」
其實張昀做出這個決策，最關鍵還是因為手頭只有文字資料，導致他對於「灌鋼法」始終一知半解，不知具體應該怎麼操作。
畢竟任何一項技術，除了文字記錄的方法步驟外，還有無數的細節，都只存在於工匠口耳相傳的經驗中。其中任何一個細節出現差錯，都可能導致全盤失敗。
因此張昀思前想後，還是決定穩一手，為了追求成功率，放棄了一部分效率。但不管怎麼說，即便只是初級的「生鐵陷入法」，其效率也要遠超目前主流的「炒鋼法」。
張昀想了想，接續說道：「此生鐵陷入法」雖比如今的炒鋼法」有所精進，但初試階段，煉出廢鐵、廢鋼，實屬尋常。蓋因生鐵、柔鐵之間的配比，需要經過反覆摸索之故。」
「爾等切莫畏懼失敗，還需大膽嘗試不同配比，摸索煉出適用於不同器具的各類鋼材！」
他說到這兒，盯著李匠頭，嚴肅道：「重中之重，則在於每一次冶煉，無論成敗，必須詳盡記錄。」
「從鐵料配比、石炭用量、冶煉時長、火色如何、封泥厚薄，到出爐鐵料的色澤、質地、軟硬、有無裂紋等等，務必確保事無巨細，皆記錄詳實。」
「每次失敗，所有參與工匠必須聚集復盤，推敲癥結所在，推敲的過程也需詳實記錄，日後新法功成，便以此為憑論功行賞。」
「還有，每次煉出之鐵料，縱是廢鐵，亦不可丟棄，須妥善留存；煉出成品後，立刻要分出一部，送去已經建好的水力鍛坊，以百鍊」之法反覆鍛打，鍛打之後鐵料的性狀變化，亦須詳實記錄。」
「待我歸來後，上述一應記錄，必逐一查驗！」
李匠頭聽著一項項繁複至極的要求，尤其是成品鋼還要以「百鍊」之法鍛打，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此等記錄之繁瑣，要求之嚴苛，簡直前所未見————
但他見張昀神色肅然，也知此事不容置疑，只能連連點頭，沉聲應道：「是，在下謹記從事教誨！」
「必命匠人詳實記錄，依令而行，絕無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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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完袁術使節之事，州府一眾文武各自散去，劉備卻叫住了張昀與張飛，帶著他二人來到了州府後院的書房。
落座之後，劉備神色肅然道：「翼德、允昭，再有七八日，今年的新糧便該入庫了，各地的士卒也會陸續歸建。我意————」他目光轉向張飛，「以翼德為主將，宣高、叔至為副，十日後領六千兵馬北上。會合東海太守陳登摩下的四千郡卒，合兵一萬，攻略琅琊，討平蕭建！」
「討伐蕭建？」張飛聞言，雙眼瞬間放光，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大哥，這可太好了！俺去年在廣陵就沒撈著過什麼硬仗，今年在下邳那場更是憋屈，風頭全讓子龍搶去了！嘿嘿，這次俺定要殺個痛快！」
他此時已是摩拳擦掌：「蕭建那等貨色算個鳥？俺去了，三兩下便能將他擒來！」
劉備看著自家三弟這幅躍躍欲試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個翼德呀————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他沉聲道：「翼德，輕敵驕縱，乃兵家大忌！」
「那蕭建在琅琊國經營多年，根基匪淺，豈能這般兒戲視之？」
「你性子急躁，容易冒進，若無人約束，此戰恐生禍端，」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張昀：「故此，我命允昭隨軍同行。不過他此次非為參軍，而是監軍！」
「監軍？」張飛一愣。
「不錯！」劉備的語氣斬釘截鐵，「允昭此去，監軍之權，在你主將之上！
凡你所定軍略，若允昭以為不妥，皆可駁回！此外————」他盯著張飛，「允昭若見你在軍中私自飲酒，或無故鞭撻士卒，皆會詳實記錄！待班師之日，新帳舊帳，一併清算，嚴懲不貸！」
「啥？」張飛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繼而轉為不滿：「這————大哥！這俺算是哪門子的主將？不過是空有其名！與其這樣，還不如————」他氣鼓鼓地瞥了張昀一眼，「直接讓允昭當主將算了！」
劉備聞言，竟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看向張昀：「嗯————那也未嘗不可。」
張昀立刻捕捉到了劉備遞來的「梯子」，接口道：「哎呀！主公此言差矣！」
「翼德勇冠三軍，豈能為昀之副將？這萬萬不妥！要不這樣，」他故作思忖了片刻，「昀就帶著臧將軍與叔至，領兵去琅琊走一遭便是。反正如翼德所言，蕭建不過疥癬之疾，誰去都一樣，定能手到擒來！」
張飛本是賭氣之言，萬萬沒想到劉備會順水推舟，更沒想到張昀竟是順杆子往上爬，直接應了下來，居然還說要撇開自己————
他頓時急了眼，嚷嚷道：「哎？！不行！怎麼回事啊？三言兩語就把俺老張給撇下了？！」
「俺都一年多沒痛痛快快打一仗了，憑什麼啊？！」
「允昭，你也太不仗義了！俺就那麼一說，你還真敢上啊？這不是明著搶俺的活計嗎？！再說了！」他指著張昀，「就算讓你當主將，憑啥不帶俺？！」
張昀看著他急頭白臉的模樣，忍俊不禁：「翼德稍安勿躁。蕭建之流，又非是曹操、呂布那樣的勁敵，咱倆誰去也是大差不差。至於為何不帶你嘛————」他故意拉長了語調，「這還用問？你乃主公結義手足，位尊權重。」
「若在軍中使起性子來，除了主公親臨，誰又敢說半句不是？反正我可沒那個膽子管束，到時若貽誤了軍機，反倒不美————」
「允昭，你這話說的————」張飛梗著脖子道：「俺豈是那等蠻不講理之人？
你也忒小瞧俺了！」
「俺不管！明明是說好的事兒，豈能隨意反悔？此番出征，俺是非去不可！
便是只給俺一百人馬，做個沖陣的先鋒，俺也認了！」
劉備與張昀對視一眼，終於繃不住，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張飛被笑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黝黑的臉龐漲得通紅，又羞又惱：「好啊！大哥！允昭！你二人竟合起伙來消遣俺！」
劉備擺擺手，強忍笑意安撫道：「好了好了，翼德莫惱。便依最初之議，你為主將，允昭為監軍，如何？」
張飛兀自氣鼓鼓的，但見張昀在旁邊一個勁給自己打眼色，也知道要見好就收，只得壓下滿心的不情願，瓮聲瓮氣抱拳道：「是————領命！」
張昀也是肅然拱手道：「昀，領命！」
待兩人走出書房的小院後，張飛立刻像泄了氣的皮球，腳步沉重，嘴裡也是嘟嘟囔囔：「哼！俺老張頭一回獨當一面掛帥，大哥倒好，弄個監軍壓俺一頭！
這不擺明了信不過俺的能耐嘛！」
他越想越憋屈，瞥了一眼身邊的張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索性扭過頭去，悶聲走路，不想搭理。
張昀見狀，心中暗笑，快走兩步一把扯住張飛胳膊，將他拉到一邊：「翼德！咱們弟兄之間，你居然還跟我置氣？」
他一臉「受傷」的表情：「我當這監軍，還能真給你使絆子不成？我巴不得你這一仗打得威風八面，殺得痛快！你卻這般疑我————唉，真是叫人心寒吶！」
面對張昀打出了「都JB哥們」的感情牌，張飛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再想起平日裡兩人相處得確實不賴，他黝黑的臉龐不禁微微泛紅，瓮聲瓮氣地解釋道：「哎呀，允昭，俺————俺也不是沖你！俺就是————就是覺得這事兒憋屈！」
張昀見火候差不多了，便問道：「那好，翼德，我問你，若你自己帶兵，無人監軍，你在營中————喝不喝酒？」
張飛眼神飄忽，嘴硬道：「那————那當然不喝！大哥嚴令，戰時營中嚴禁飲酒！俺老張豈是那等違令之人！」
他這話說得底氣明顯有些不足。
張昀嘴角微揚，圖窮匕現：「好！那如今既然是我當這個監軍，便允許你在營中飲酒！」
「啥？！」
張飛猛地轉過頭，雙眼圓瞪，難以置信地盯著張昀，聲音都拔高了一個八度：「真的？！允昭，你可不能誆俺！」
張昀拍著胸脯道：「翼德！我何時誆騙過你？不過嘛————」
「這酒不能亂喝，得有規矩。」
張飛連忙追問：「啥規矩？你快說！」
只見張昀伸手比劃出一個飯碗大小的形狀：「就這個大小的碗，每天三碗！
酒我給你備著，什麼時候想喝了，便可隨時來找我取，如何？」
張飛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三碗？這也忒少了點！」他掰著指頭開始跟張昀討價還價，「允昭，五碗！五碗成不？俺保證不耽誤事！」
張昀立刻板起臉，斬釘截鐵道：「沒商量！就三碗！你若嫌少————」他作勢轉身要走，「那就一碗都沒了！到時候你若敢在營中私自飲酒，我立馬稟報主公！」
「哎！別別別！」張飛慌了神，急忙一把拽住張昀衣袖，「允昭，別走！行行行，三碗就三碗，總比沒有強！俺認了！認了！」
張昀這才滿意地轉過身，拍拍張飛粗壯的胳膊：「哎，這就對嘍！翼德，你放一百個心，有我當這個監軍，你吃不了虧！」
張飛連連點頭：「那是！那是！」忽然，他想到什麼，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忐忑問道：「哎，允昭————這————這在營中喝酒，要是讓大哥知道了————」
張昀直接把「我辦事你放心」寫在了臉上，胸有成竹道：「這有何難？主公說的乃是不得私自飲酒」！」
「而你喝的這三碗，乃是由我這個監軍特許的，可謂是名正言順！當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喝！」
「主公若是問起，自有我去分說，保你無虞！」
張飛聞言，一雙豹眼又亮了起來。
以前俺都是像耗子似的偷著喝，如今居然能光明正大地坐在營里，端著碗喝？
還不用怕大哥訓斥責罰？
哎呦，這感覺————
此時雖然他還沒喝著酒，但仿佛已經感到了那三碗酒下肚的暢快。並且，還有一股名為「能在營中理直氣壯喝酒」的爽感直衝天靈蓋！
他咧開大嘴，由衷贊道：「哈哈！允昭！還得是你！夠意思！真他糧的夠意思！」方才那些對監軍的不滿，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出征之期既定，剩下的日子便過得飛快，這十天裡，張昀只抽空去了一趟北郊冶鐵工坊。
他一進工坊，李匠頭便急匆匆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忐忑：「從事，您之前吩咐燒制的耐火磚，還在試製階段，第一批成品還在陰乾尚未入窯。」
張昀點點頭，說道：「無妨，不必急在一時。」
「今日來此是要跟你說一聲，我即將隨軍出征琅琊，歸期未定。後續工坊的一應事務，由你全權主持，遇事可自行斟酌辦理。」
李匠頭聞言，連忙躬身：「在下定當盡心竭力，不負從事所託！」
「還有一事，」張昀道：「這幾日間我反覆思量，直接熔煉鐵水施行灌鋼之法，步子還是邁得有些太大了，風險難以把控。」
「待耐火磚燒成，先不要急於建造大爐。可先造一小爐，採用生鐵陷入法」小規模試製！」
見李匠頭面露詢問之色，張昀詳細解釋道：「此法乃是將生鐵薄片，夾裹於盤繞的熟鐵條之中，再以黏土封裹，入爐煅燒。這般操作要比熔融鐵水澆灌更易掌控。」
「此封泥法，雖然比較繁瑣，但也不是沒有好處。首先是能讓鐵料各部分均勻受熱，讓生鐵緩慢熔化。同時還能防止鐵料熔化後流失，從而更好地與熟鐵融合。」
「待此法操練純熟，再行嘗試「生鐵澆淋法」不遲。」
「用此新法務必小心謹慎，」張昀提醒道：「使用石炭和水排後，爐溫較之以往會更高，還需時刻疏通爐底出渣口，嚴防堵塞！一旦堵塞，爐壓驟增，恐有炸爐之憂。不僅毀了爐子，還會傷及工匠，萬萬不可大意！」
李匠頭神色一凜，正色道：「從事放心！此乃冶鐵行當的老規矩，在下省得。必定嚴加看管！」
其實張昀做出這個決策，最關鍵還是因為手頭只有文字資料，導致他對於「灌鋼法」始終一知半解，不知具體應該怎麼操作。
畢竟任何一項技術，除了文字記錄的方法步驟外，還有無數的細節，都只存在於工匠口耳相傳的經驗中。其中任何一個細節出現差錯，都可能導致全盤失敗。
因此張昀思前想後，還是決定穩一手，為了追求成功率，放棄了一部分效率。但不管怎麼說，即便只是初級的「生鐵陷入法」，其效率也要遠超目前主流的「炒鋼法」。
張昀想了想，接續說道：「此生鐵陷入法」雖比如今的炒鋼法」有所精進，但初試階段，煉出廢鐵、廢鋼，實屬尋常。蓋因生鐵、柔鐵之間的配比，需要經過反覆摸索之故。」
「爾等切莫畏懼失敗，還需大膽嘗試不同配比，摸索煉出適用於不同器具的各類鋼材！」
他說到這兒，盯著李匠頭，嚴肅道：「重中之重，則在於每一次冶煉，無論成敗，必須詳盡記錄。」
「從鐵料配比、石炭用量、冶煉時長、火色如何、封泥厚薄，到出爐鐵料的色澤、質地、軟硬、有無裂紋等等，務必確保事無巨細，皆記錄詳實。」
「每次失敗，所有參與工匠必須聚集復盤，推敲癥結所在，推敲的過程也需詳實記錄，日後新法功成，便以此為憑論功行賞。」
「還有，每次煉出之鐵料，縱是廢鐵，亦不可丟棄，須妥善留存；煉出成品後，立刻要分出一部，送去已經建好的水力鍛坊，以百鍊」之法反覆鍛打，鍛打之後鐵料的性狀變化，亦須詳實記錄。」
「待我歸來後，上述一應記錄，必逐一查驗！」
李匠頭聽著一項項繁複至極的要求，尤其是成品鋼還要以「百鍊」之法鍛打，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此等記錄之繁瑣，要求之嚴苛，簡直前所未見————
但他見張昀神色肅然，也知此事不容置疑，只能連連點頭，沉聲應道：「是，在下謹記從事教誨！」
「必命匠人詳實記錄，依令而行，絕無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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