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淮南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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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淮南來使

  糜竺說到這兒,語氣放緩了一些:「我這也是為了小妹著想。」

  「往日咱們一直由著她的性子蹉跎,可今年她都十七了,早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莫非還要繼續拖延?」

  「放眼徐州,論才具、論前程,年輕一輩有哪位俊彥可出張昀之右?」

  「難道你心中還另有更佳的人選?」

  糜芳連忙解釋道:「大兄誤會了!允昭自然是上上之選。愚弟並非是說其不好,只是覺得————此事畢竟關乎小妹一生,也不急在一時,或可尋個機緣,讓他二人先見上一面?」

  糜竺語氣中帶著不以為然:「見面?子方,莫非你還想效仿那些世家,辦個什麼踏青登高之會?」

  「這個————倒也未嘗不可?」糜芳小心試探道。

  糜竺搖頭道:「此事不妥!萬一————他二人互無意趣,或其中一方意屬他人,豈非徒生尷尬,反壞了大事?」

  糜芳無法反駁,只能訥訥道:「呃————我倒沒想那麼多。」

  「此事不宜聲張。」糜竺略一思忖,沉聲道:「你若真覺得需讓小妹一觀其人,便派人回胸縣,接她來下邳小住。屆時,你我二人再請允昭過府宴飲。讓小妹————於屏風之後,悄然一觀便是了。」

  「不論成與不成,皆在暗處,無損顏面。」

  糜芳見長兄心意已決,且已做出了讓步,遂不再多言,拱手恭維道:「兄長高見,此策思慮周全,愚弟不及也。」

  糜竺點了點頭:「既無異議,此事你便儘快安排吧。

  「」

  「是!」

  前夜糜府宴飲,因為席間氣氛融洽,張昀也不自覺多喝了幾杯,第二日起床就比往日晚了一些。等他再慢悠悠地趕到了州府,已是辰時三刻(八點二十)。

  結果還沒等他踏進自己的官,一名僕役便找了過來:「使君召從事速至正堂議事!」

  張昀匆匆趕至正堂,只見州府一應文武皆已齊至,分列左右,氣氛肅然。

  他被引至左首第三席,正是在張炫與陳矯之間落座。見眾人皆正襟危坐,屏息凝神,張昀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陳矯,低聲問道:「季弼先生,今日這陣仗不小啊,到底有何要事?」

  陳矯目不斜視,嘴唇微動,聲音壓得極低:「袁術遣使韓胤,此刻正自館驛前來,須臾便至。允昭,切莫嬉笑!」

  張昀挑了挑眉毛,哂笑一句:「敗軍之將,何須如此慎重?」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收斂了戲謔之態,畢竟外事場合得有分寸,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他目光掃過堂中,除卻張飛大馬金刀地坐著,擺出一臉「我想砍人」的煞氣,其餘文武皆是神色嚴肅。

  顯然,即便袁術一年來在徐州連遭敗績,但「四世三公」、「汝南袁氏」、「大漢後將軍」的威壓,仍令堂中的大多數人不敢輕忽。

  主位上的劉備,目光掃過滿不在乎的張飛和一臉玩味的張的,心中滿是無奈。他只盼二人今日能安分些,別整出什麼么蛾子。

  雖然張昀如今已是沉穩了許多,但他仍記得這小子往日裡那張嘴,懟起人來從不留餘地(糜竺表示贊同);

  至於自家三弟嘛————當年參加討董聯軍時,連袁術本人都沒給什麼好臉色,等會兒那使者萬一太過囂張,把他惹的火起,會不會直接衝上去把人給剁了?

  當然了,劉備也就是想想,他深知二人雖性情跳脫,卻也不是不分輕重之人,關鍵時刻還是能顧全大局的————吧?

  不多時,一名身著錦袍、神色倨傲的中年男子昂首闊步走了進來,正是袁術的使者韓胤。

  他目光掃過堂內文武,眼神中帶著幾分輕蔑,走到場中站定,只是略一拱手,帶著幾分居高臨下說道:「韓胤,見過劉使君。」

  劉備面色平靜地說道:「不知先生前來,有何見教?」

  韓胤深諳「先聲奪人」之道,語氣陡然變得嚴厲:「劉使君!吾主袁公,貴為後將軍,四世三公,恩澤天下!緣何貴屬竟輕啟戰端,無故攻伐我淮南將士於彭城之境,此何意也?!」

  他話音剛落,張絃便開口駁斥:「使者此言差矣,彭城乃是徐州地界!」

  「李豐所部本是駐守沛國,卻無故越界,侵我州郡,這輕啟戰端」、無端攻伐」八個字,使者到底是在說誰?」


  他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最後更是帶上了反問詰責。

  韓胤被噎,臉色一沉,狡辯道:「我軍入彭城,乃應彭城相曹宏之請,助其討伐逆賊昌豨!」

  「劉使君非但不謝我軍相助,反遣人偷襲友軍,此非無端攻伐,又是何為?!」

  張昀一聽就樂了。

  哎呦,胡攪蠻纏是吧?

  那我可就不困了!

  他朗聲接口道:「使者此言,正合我意!」

  「李豐將軍乃是率部來援」,我軍又怎會無端攻伐」?李將軍所部分明是被那昌豨賊寇擊潰於彭城郊野!」

  「若非我主顧念往日情誼」,及時派遣兵馬相救」,只怕李將軍本人都要命喪賊手啊!」

  「可使者非但不謝我主相救之恩,反而憑空誣陷,此非恩將仇報乎?」

  韓胤轉頭看向張昀,見他年紀輕輕,以為可欺,頓時露出鄙夷之色,呵斥道:「此乃軍國大事,焉有黃口小兒置喙之地!徐州果無人乎?」

  張昀嗤笑一聲,渾不在意:「徐州自然有人,且皆為明理之人。只是使者所言,實乃無根之萍,荒誕不經,諸位同僚皆不屑辯耳!」

  「唯我這黃口小兒」心善,不忍見使者自誤,才好心提點一二。

  「你!」

  韓胤眼見張昀氣度不凡,雖然年輕卻穩坐前列,又敢肆意放言,心知此人絕非尋常小輩,恐是劉備的親近子侄,又或是某家大族子弟,說話自有分量,便強壓怒火,咬牙道:「哼!牙尖嘴利!」

  「然李豐將軍麾下兵卒,皆言乃你徐州兵馬突襲,又豈能有假?!」

  張昀兩手一攤,混不吝道:「誰說的?把他叫來!我要與他當堂對質!」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忘恩負義之徒,竟敢在袁將軍面前顛倒黑白,污衊救命恩人!」

  「若真有此等小人,我自當提劍為袁將軍清理門戶!」

  韓胤聞言一時語塞,他現在到哪去找個逃兵來對質?這不扯淡呢?

  他自覺在言語上被小輩打落下風有些丟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厲聲道:「爾等如此折辱淮南使節,莫非真欲與我主兵戎相見?!」

  「劉使君可要三思啊,我淮南十萬大軍旦夕可至,屆時,踏平徐州不————」

  「聒噪!」

  他話音未落,便聽到一聲如雷霆般的暴喝,在廳中炸響!

  只見張飛豹眼圓瞪,拍案而起,聲震屋瓦:「真當你爺爺是嚇大的?!」

  「俺老張這輩子還沒怕過誰!你家袁術有膽就放馬過來!就怕他帶兵帶得少了,沒法讓俺殺個痛快!」

  劉備見狀也適時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彭城之事,是非曲直,世人自有公論!若袁將軍欲以此為由,再興兵戈,備雖不才,亦當率徐州軍民,死戰到底!」

  「使者此來,可是來宣戰的?!」

  韓胤被張飛一吼,已然被嚇得倒退半步,喪了氣勢,又見劉備態度強硬,全無懼色,心知威嚇的手段已然失效。

  他臉色變幻,強行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口氣瞬間軟了下來:「劉使君息怒,適才————適才是在下失言了。此事——此事皆因那無恥小人曹宏,從中挑撥離間!袁公與使君,昔日同討國賊董卓,何等情誼?豈能因小人作祟而生了嫌隙?」

  先是緩和了一下氣氛,韓胤接下來便直奔主題:「此番袁公遣胤使徐,實是念及李豐將軍乃軍中柱石,不忍其流落異鄉,日夜牽掛。若使君肯高抬貴手,放李將軍南歸,這次的誤會便就此揭過,兩家握手言和,如何?」

  「若使君首肯,袁公願奉上三千石軍糧以表誠意!」

  張昀與張炫交換了一個眼神,只見張炫微微頷首,眼中傳遞出了明確的信號。

  該你上了!

  敲竹槓這活兒,我拉不下臉!

  張昀又轉頭看了看陳矯,只見其依舊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心下有些無奈。

  好嘛,遇到這種髒活都想起我了————

  他面上堆起熱情的笑容,起身道:「韓先生所言甚是!袁將軍既有重修舊好之意,我等自然不會拒人於千里之外。不過,說起李豐將軍嘛————」

  「李將軍在我徐州,那可一直都是以上賓之禮待之!」


  「我主玄德公顧念與袁公的舊誼,每日精米細膾,美酒佳肴,對其不敢有半點怠慢!」

  「可反觀袁將軍,雖說有兩家和睦之意,卻只拿出區區三千石糧草相酬————

  嘖嘖,」他連連搖頭,「這誠意————未免也太過輕飄了吧?」

  韓胤一聽有得談,稍鬆口氣,試探道:「那————五千石?」

  張昀立刻將李豐誇得天花亂墜:「李將軍何等人物?統兵有方,勇冠三軍,實乃上將之才!若放其南歸,必可為袁將軍再立新功!此等良將,豈是區區五千石糧草可比?」

  「先生此言若是傳揚出去,只怕會讓世人質疑袁將軍的胸襟氣度吶!依我看————」他伸出三根手指,直接坐地起價:「非三萬石,不足以彰顯袁公求賢若渴之意,重修盟好之誠!」

  韓胤倒吸一口涼氣,臉都綠了:「你這小兒,莫要戲言!八千石已是極限,豈能————」

  「兩萬五千石!」張昀寸步不讓,直接打斷,「這是看在袁公面子上,忍痛割愛的價碼。」

  韓胤咬牙道:「一萬石!絕無可能再添!糧草送至盱眙交割!若貴方不允,那便作罷!只是————」他強撐氣勢,「待我淮南大軍北上踏平徐州之時,莫謂言之不預也!」

  張昀立刻接道:「好!一萬石就一萬石!一言為定!先生在盱眙等著便是,糧食一到,李豐將軍自會完璧歸趙!」

  韓胤被這痛快勁兒,噎得差點背過氣去,指著張昀,嗓子都有點破音了:「你————你這黃口小兒!空口白牙,說了就能算數?!」

  張昀兩手一攤,笑容不變:「待袁將軍之糧運到盱眙,先生自然知道我說話算不算數。」

  韓胤氣得跳腳:「豈有此理!你這分明就是空手套白狼!我若運糧來,你翻臉不認,我找誰說理去?」

  眼見袁術的使者,與張昀竟如市井潑皮般吵嚷起來,劉備看得是眼角直跳,連忙重重咳嗽一聲,打斷了二人的爭執。

  「咳咳!」

  他先是瞪了張昀一眼。

  你小子收斂點行不?

  如此叫嚷成何體統?

  隨後便對韓胤正色道:「韓先生,方才議曹從事張昀之言,即代表我徐州之意!一萬石糧草運抵盱眙,李豐將軍即刻釋放,絕不拖延!」

  韓胤見劉備親口確認,知道這事已成定局,雖心中依舊怒火中燒,也只能說道:「好!我這就遣人稟報袁將軍,即刻調運糧草。還望劉使君言而有信!」

  說罷,他狠狠瞪了張昀一眼,轉身拂袖而去。

  待韓胤身影消失,張絃微微蹙眉,看向劉備:「主公,李豐畢竟乃袁術麾下大將,如此平白將其放歸————是否欠妥?」

  張昀搶著接話:「子綱先生,咱們這不是得了一萬石糧食嘛,怎麼能說是平白」放歸?」

  陳矯在一旁聽得有些無語,搖頭道:「子綱先生之意,非在糧草。」

  「正所謂三軍易得,一將難求」,李豐乃袁術帳下宿將,久歷戰陣。今日縱虎歸山,若其日後帶兵捲土重來,豈非自遺後患?」

  張昀聞言哈哈大笑:「李豐?引兵再犯?哈哈哈哈————」

  「季弼先生多慮矣!您口中的這位宿將」,於彭城一役中占據天時地利,卻因進退失據,先勝後敗,被昌豨率領著兩千殘軍殺得丟盔棄甲,表現之拙劣,令人嘆為觀止。」

  「此等「良將」,留之不過空耗糧米,不如物歸原主!」

  「若這位李將軍日後真有膽量,再引兵來犯我徐州疆界————」

  「屆時,便勞煩翼德與子龍,再辛苦一趟,將這位老朋友」請回來!也好瞧瞧他袁公路,是否還肯再掏一萬石糧食,來贖這位股肱之臣」————」

  趙雲聞言只是嘴角微揚,張飛卻已熱血沸騰,猛地一拍案幾,聲如洪鐘道:「哈哈哈!允昭說得對極!這等自己送上門來的糧草」,俺老張也是求之不得!來一個捉一個,來兩個就捉他一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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