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佯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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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佯攻

  此後張昀又查看了一下水排的安裝進度,便轉身離開了冶鐵工坊。

  兩日後,分散在各地的士卒已悉數歸建,糧草、軍械等物資也都籌備妥當。

  第三日清晨,天剛蒙蒙亮,下邳軍營的校場上已是鼓角喧天,旌旗招展。

  張飛一身玄甲,外罩錦袍,高踞於烏騅馬之上,手中丈八蛇矛斜指地面,戰意勃發,顧盼自雄!

  張昀亦是甲冑在身,腰懸佩劍,策馬立於張飛側後,神色沉靜。臧霸與陳到則是各率所部精騎銳卒,列陣於後,軍容整肅,氣勢如虹!

  隨著高台之上劉備一聲令下,六千大軍浩浩蕩蕩開拔,沿著沂水北上,一路上晝行夜宿,五日後便順利抵達了琅琊國境內的開陽城。

  如今的開陽城中,總共屯駐著六千兵馬。

  其中四千,乃是月前陳登察覺蕭建異動時,便預先遣來的防備兵力。得知劉備決意征討蕭建後,陳登又親自率領兩千兵馬趕來匯合。

  其實城中這些東海郡的兵馬,在名義上都屬於是臧霸的麾下,畢竟他頭上還頂著個「東海郡都尉」的頭銜。

  不過自大軍入城以來,倒也無人提及此事,而臧霸本人更是始終以副將的身份行事,未曾逾越分毫。

  大軍安頓好之後,張飛、張昀、陳登、臧霸、陳到五人齊聚開陽城府衙。

  張飛坐於主位之上,聲若洪鐘:「這有什麼可議的?!正所謂兵貴神速」!」

  「大軍即已合兵一處,不如明日便啟程直撲莒縣(琅琊國治所),殺他個措手不及,說不定一鼓作氣就直接攻下來了,到時候看那蕭建還能如何蹦躂!」

  他言語中對蕭建儘是不屑,仿佛勝利已是囊中之物。

  陳登坐於左首第一位,聞言眉頭微蹙,輕咳一聲,溫言勸道:「張將軍稍安勿躁,需知蕭建此人,雖無赫赫戰功,卻也在琅琊盤踞多年,可謂是根基頗深————」

  「故而,此戰還是要以謹慎為上。」

  張昀坐於右首第一位,並未理會張飛的豪言壯語,而是轉向陳登,探詢道:「元龍先生久居徐州,想必深知蕭建的根底,能否為吾等介紹一番?」

  陳登略作沉吟,緩緩道:「蕭建此人————乃多年前朝廷敕封的琅琊國相。昔年陶使君(陶謙)主政徐州時,其初時尚算恭順。然不知從何時起,便暗中攀附上了冀州的袁本初,屢屢響應其號召,遣兵北上青州,策應袁紹對青州的攻勢。」

  「陶使君當年令宣高(臧霸)將軍駐兵琅琊,也有牽制此人的用意。奈何彼時陶使君苦無良機與確鑿口實,便未能出兵將其剪除。」

  他頓了頓,補充道:「吾與他交往不多,只是聽聞此人自視極高,性情驕矜,目中無人,聽不進旁人的勸諫。」

  張昀點了點頭,也沒管張飛「俺倒要看看,蕭建那廝憑什麼,允昭,咱們當速速進軍————」的叫嚷,隨口應付了一句「翼德稍安勿躁」,目光隨即轉向臧霸:「宣高將軍,你率軍駐守琅琊多年,且與蕭建多有嫌隙,想必對其也更加熟悉,依將軍之見,若由你主持攻伐蕭建,又當如何著手?」

  臧霸聞言面色不變,心頭卻是一沉。

  張允昭這話是什麼意思?

  莫非疑我與蕭建有舊?

  不對,全徐州誰不知道我跟那個傻X不對付?

  那是在懷疑我有野心欲占據整個琅琊?

  這不廢話嗎?

  我不這麼想才奇怪吧?

  瑪德,我當年手握幾萬大軍北上滅了蕭建不好嗎?

  什麼劉備、曹操、袁紹、袁術————

  只要能趁機占據了琅琊全境,不論誰當這個徐州牧,對我肯定都得拉攏啊!

  老老實實混個兩千石的前程不好嗎?

  為啥要南下呢?

  他連忙起身,姿態恭謹地說道:「回監軍,末將雖駐琅琊數載,然素來謹遵法度,安分守己!」

  「只是因那蕭建的部屬,時常越界挑釁,滋擾生事,末將每每隱忍,實在迫不得已方才反擊!」

  「彼乃朝廷正授國相,名分所在,末將————末將豈敢妄生攻伐之念?」

  此言一出,坐在對面的陳登,捻須的手指頓了一下,張昀也是嘴角微微抽搐,強忍著才沒讓表情當場崩壞。


  安分守己?

  迫不得已?

  不是,你這個昔日的泰山賊首,擺出這麼一副恪盡職守、飽受委屈的忠臣良將之態,說得自己跟朵白蓮花似的————是不是有點過了?

  張昀對臧霸的謹小慎微也有些無奈,但又不好多說什麼,只得放緩語氣安撫道:「宣高將軍多慮了,昀並無他意。」

  「只因將軍久鎮琅琊,地利人情無出其右,故而才有此問,不過是為了集思廣益而已「」

  他語氣誠懇地說道:「若將軍領兵————我是說假使由宣高你來主持此戰,攻伐蕭建,你又會如何制定方略?」

  見他把話都說到這兒了,臧霸心知若自己不說出個子丑寅卯,張昀定然不會罷休。他沉吟良久,字斟句酌,緩緩開口道:「這個嘛————正如陳府君(陳登)方才所言,蕭建此人眼高於頂,最重名望和出身。

  在其眼中,無名之輩皆如螻蟻草芥,不足為患。」

  他謹慎地選擇著措辭:「譬如————若是由末將領兵進擊,且雙方兵力大致相當,以蕭建心性,必不屑於龜縮守城,而是會主動率部迎戰,擺出堂堂之陣,與我一決高下!」

  「這般情況下,勝負便繫於兩軍士卒的訓練、裝備、士氣,以及————」他看了一眼張飛,「主將的臨陣調度之能。」

  「只要能於正面戰場,一舉擊潰其主力大軍,並乘勝追擊,不使其有喘息重整之機——

  說到這兒,臧霸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縱然蕭建本人能僥倖逃脫,也沒有足夠的兵力再據城固守。彼時我軍可順勢拿下莒縣,則琅琊其餘諸縣,傳檄可定!」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是因為琅琊境內雖有尼山、蒙山、沂山余脈及五蓮山,然山勢總體平緩,並無險絕可恃之關隘。僅憑少量兵馬,斷難阻擋大軍征伐。」

  「若依末將愚見,以我軍士卒之精銳,又有張將軍這等當世虎將領軍,只要能將蕭建誘出莒城,此戰便勝了一半————」

  「而誘其出城————想來也非難事。」

  張昀聽罷,心中瞭然。

  陳元龍與臧宣高對蕭建的評價,可謂是不謀而合。

  此人驕狂輕敵,確實是個致命的弱點!

  他追問道:「宣高,依你估算,這位琅琊相麾下,現如今有多少兵馬?」

  臧霸略一思索,答道:「當在兩萬之數。然其需分兵駐守各處要隘、城邑,手中能夠調動的兵力————應該不會超過一萬五千。」

  「其兵卒訓練如何?」張昀再問。

  臧霸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蕭建麾下,並無能征善戰之將。

  其部伍操練,據末將觀之————頗為稀鬆。」

  張昀微微頷首,轉向陳登:「元龍先生,可知陽都縣(地處開陽和莒縣之間,算是兩軍對峙的前沿)當下守備虛實如何?」

  陳登略一思索,回道:「此前蕭建確曾親領大軍屯駐陽都,不過十餘日前,便已率兵返回了莒縣,眼下陽都守軍,應在三千上下。」

  張昀聽完,沉聲道:「陽都地處沂沭河谷,土地肥沃,乃是琅琊境內的大縣,更是蕭建阻撓我軍北上的門戶!」

  「依昀之見,我軍可直接發兵圍困陽都,但只做佯攻之勢,目的在於引蛇出洞,迫使蕭建率莒縣主力來援!」

  「莒縣至陽都,沿沭水順流而下,不過一日之程。蕭建擁兵一萬五千,陽都駐三千,莒縣至少也需留守個一兩千。故其能動用的援兵,當在萬人上下,與我軍兵力大致相當。」

  「屆時,我軍便要在陽都城下,擺開堂堂之陣,以正兵對正兵,一戰擊潰蕭建的主力!」

  「莒縣地處沭水以東,蕭建戰敗後,倉皇之下若想率部撤回莒縣,必為滔滔沭水所阻,大軍慌亂渡河,無異於自陷絕地。即便他能率少量部曲遁回莒縣,也會陷入有城而無兵的境地;」

  「而若是他領著潰兵沿沂沭河谷北竄東莞,彼處城矮兵疲,亦是不足為憑!」

  「只要我軍如宣高所言銜尾急追,不給其任何重整旗鼓的機會,那無論蕭建逃往何處,終究難免敗亡之局!」

  「好!」

  張飛早已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案幾,聲如洪鐘地贊同道:「允昭!此策甚好!就這麼辦!堂堂正正地擊潰蕭建,方才顯俺老張的手段!」他摩拳擦掌,眼中戰火熊熊,恨不得立刻便點兵出戰,與蕭建廝殺到一處。


  陳登聽完之後捋須沉吟了片刻,微微頷首表示認可。而臧霸與陳到在這種情況下,更是只有拱手應命的份兒。

  於是乎,此戰的方略便就此敲定了下來。

  大軍在開陽休整了兩日後,便沿著沂水繼續北上。一路上行進十分順利,並未遇到阻礙,到了第四日中午時分,大軍就抵達了陽都縣境內。

  陽都城有東西兩座城門,依照戰前定下的計劃,張飛遣臧霸率兩千兵馬,於陽都西門(衝著沂水方向)外紮下小寨,封堵城門;自己則率領八千主力,繞至陽都東側,在靠近沭水的開闊地帶,紮下了營寨。

  次日拂曉,張飛便督率大軍,對陽都東門發起了「猛攻」。

  戰前,所有參與攻城的將士皆被明確告知:此番攻城,實為佯攻,若遇危險,可自行退回,不會執行軍法。

  為保萬全,士卒們不僅人手一面厚重的大盾,更是身著雙層皮甲,儘可能地防護周密。

  然而,縱使攻城一方並無「破城」之心,卻架不住守城的一方過於費拉不堪!

  城中守軍顯然是對徐州軍的到來毫無防備,直到兵臨城下才如夢方醒。短短半日的倉促準備,完全不足以讓他們準備好守城所需的物料。

  此時立於城牆上的士卒個個面如土色,手足無措,除了射出一陣稀稀拉拉的箭雨,什麼滾石擂木、熱油金汁連影兒都沒有!

  面對這種情況,陳到率領的先登銳士,架起大盾,扛著飛梯,幾乎未遇到像樣的抵抗,便一鼓作氣登上了城頭!

  當陳到本人踏足垛口時,環顧左右,心中也不免驚詫。

  靠,啥情況?

  我怎麼就直接上來了?

  這也太容易了吧?

  但這和戰前定下的方略貌似有點————

  麻蛋!

  我不會是違抗軍令了吧?

  當他想起自己率部應該是佯攻的時候,已是驚出了一身冷汗,大喝道:「撤!速撤!」接著便率部頗為倉皇地退下了城頭。

  撤返本陣的途中,陳到猶自感慨。

  他本意不過是想通過給守軍上點壓力,讓張的定下的佯攻之策顯得更真實,沒想到卻差點假戲真做————

  方才後續大軍若是全力壓上,只怕不出三通鼓響,這陽都城頭便要易幟了。

  當夜,負責監視陽都城的斥候便傳回了消息,城中已派出數名信使,趁著夜色從東門突圍,朝著莒縣方向去了。

  張飛聞言大喜:「哈哈,待蕭建引兵來援,可得讓他嘗嘗俺丈八蛇矛的厲害!」

  第二日起,大軍便停止了攻城,只在營中厲兵秣馬,嚴陣以待,同時向莒縣方向派出了大量的斥候。

  然而,一日、兩日、三日過去,傳回的消息卻都如出一轍:莒縣城門緊閉,城頭守軍如常,未見大軍調動跡象。

  中軍帳內,氣氛有些沉悶。

  張昀盯著手中一大把「莒縣無異常」的簡牘,眉頭緊鎖。

  良久,他終於忍不住看向一旁的臧霸:「宣高將軍,這莒縣如今的動向,和你之前所言出入不小啊————」

  臧霸聞言,心頭「咯噔」一下。

  壞了!

  張昀這是懷疑我別有用心吶!

  他急忙起身拱手道:「監軍明鑑!末將————末將絕無虛言!」

  「蕭建此人,一向眼高於頂,陽都乃其南境門戶,被我大軍所圍,他豈能坐視不理?

  按常理他早該引兵殺到了!這————這————」

  他額角見汗,恨不得指天發誓自己所言非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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