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聯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67章 聯姻?

  見糜芳轉入正題,張昀也順勢說道:「子方你是知道的,如今廣陵紙」能優於舊麻紙,乃是由於我在紙漿的原料中,混入了多種藤蔓加以改良。」

  「此後經我深入查考方知,改良紙張品質的關鍵,並不在於藤蔓本身,而在於藤蔓中的膠質黏液,尤其以楊桃藤為最。」

  他頓了頓,繼續道:「近日我聞聽,那黃蜀葵的莖稈中同樣蘊含豐富黏液,便想著將這二者的黏液專門提取出來,混合配比後做成紙藥」,於抄紙前調入紙漿,一方面是更容易保密,另一方面也可以優化造紙的流程。」

  「在我看來,經過了這般改良,可使產出的紙張質地均勻,增加其韌性,以及讓表面更加光滑。」

  「哦?還請允昭詳述之。」糜芳振奮道。

  張昀接著便簡單說明了「紙藥」的製法:「先將黃蜀葵與楊桃藤洗淨後切成寸段;然後入鍋,加足量清水,猛火煮沸後轉小火,熬煮一個時辰,期間需不停攪拌,令黏液盡數釋放。」

  「煮好後用細密的麻布反覆濾去殘渣,得到清亮的黏液原液。若覺黏液渾濁或膠質不足,可繼續在小火下復熬、復濾,直至精純;之後,於黏液原液中,加入草木灰水攪拌均勻。以「紙漿百份,黏液五份」為限,紙漿原料中麻多則少加,樹皮多則多加,其他原料還需測試。」

  「具體使用時,則是在抄紙前,徐徐調入紙藥,充分攪拌,使黏液均勻裹覆每一根纖維。」

  「除此之外,」他又補充了一句,「還可以在煮料時加入適量皂莢,此舉能去除原料上的污垢,令成紙色澤潔白純淨,從而產出更為上品之紙!」

  聽到此處,糜芳已是雙眼放光,他急呼:「快,取紙筆來!」

  僕役不敢耽擱,立刻捧來一方漆盤,其中放著筆墨紙硯,又有一位侍女跪侍在旁持墨研磨,糜芳自己則是伏案疾書,將方才張昀所說的「紙藥」原料、製作步驟、配比比例,以及皂莢的用法一一記錄下來。

  記錄途中,他還不時追問一些細節,比如「黏液比例幾何?」「草木灰水兌量幾許?」「皂莢汁具體何時加入?」

  張昀有的知道,有的也不甚明了,只得坦誠道:「我雖得此法,但其中精妙,尚需紙坊匠人多番試驗,方能尋得各料最佳配比————」

  糜芳也不糾結,待記錄完畢,他從頭至尾審視一遍,又與張昀確認無誤後,才將其仔細摺疊,珍而重之地納入懷中錦袋,貼身收好。

  他拍了拍放錦袋的位置,興奮地說道:「允昭放心,我會儘快安排紙坊的大匠,按此方秘密試製。」

  「此等改良若成,「廣陵紙」之名,必當凌越左伯紙」,獨步天下!」

  發了一番豪言壯語後,糜芳轉而熱絡地挽留道:「眼看時辰也不早了,允昭若無他事,不若便在舍下用頓便飯可好?」

  張昀無可無不可,頷首應道:「既如此,那我便叨擾了。」隨即遣了一隨從回府報信,告知自己晚膳不歸,不必備飯了。

  糜芳此時興致頗高,趁著離晚宴尚有些光景,提議由自己帶著張昀在府中游賞一番。

  張昀自是欣然應允,跟著他穿過幾道迴廊,行至後苑,但見園圃開闊,廊廡精雅,其中遍植奇花異草。

  糜芳走在前面,言語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炫耀:「院中這些花木,皆是我糜氏商隊從各地搜集而來。」

  「從江東的木蘭、嶺南的山茶,到交趾的素馨花」、西域疏勒國異種藍雀舌」————商隊每到一處,皆會留心搜羅當地的奇花異草,將幼苗或是花種帶回徐州精心培育。」

  他隨手指著一株開著碩大黃花的植物,介紹道:「此乃日南郡的無憂花」,花瓣像鎏金一般,據說見之忘憂;那掛滿藤架、色如金鈴的,喚作懸金鐘」,出自交州密林深處;那株葉片肥厚、花如紫穗的,名喚鼠尾草」,可入藥————」

  張昀雖不懂什麼花草園藝,卻也深知此等跨地域搜集、轉運、培育,所需耗費的人力物力是何等驚人,自然是一路含笑,適時讚嘆。

  「子方真是有心了!」

  「此品類實屬罕見!」

  「哎呦,這個好看!」

  「哇,太難得了!」

  「嚯,那麼遠啊?」

  糜芳今日連得「石炭煉鐵」與「造紙秘藥」兩座金山,本就心情極佳,再有張昀這麼一個合格的捧哏在側,更是興致勃勃,逐一介紹著每種花木的來歷、特性,說得是頭頭是道。


  張昀見他如此熟稔,不由感慨道:「不想子方竟對蒔花弄草之道,有這般精深的造詣,實在難得————」

  此言一出,糜芳臉上的笑容倏地淡了下去。他沉默片刻,嘴角牽起一絲自嘲的笑意:「造詣精深?呵呵,談不上。」

  「我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生於豪富之家,總得有些消遣。不過嘛————」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此道————非我所好。」

  張昀一愣,心中暗自嘀咕。

  非你所好?

  非你所好還能說得這麼詳細?

  他知糜芳既然這麼說,必有後話,遂不再言語,洗耳恭聽。

  畢竟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嘛!

  果然,糜芳望著滿園的芳菲,聲音平靜下來,帶著一絲追憶說道:「其實是家母生前極愛侍弄花草。」

  「年幼時,她時常帶著我在花圃里忙活,一邊打理,一邊教我識花名,講解這些花草的來歷、習性————聽得多了,自然便記下了。」

  他頓了頓,語氣微澀,「家母仙逝後,為寄哀思,我確實曾親手打理過一陣園圃。可惜————」他輕輕搖了搖頭,「不過兩年,家父亦撒手人寰。大兄(糜竺)一肩擔起家業重擔,我又豈能袖手旁觀?遂棄了花鋤,助兄長奔走商事,打理家中產業。這滿園的花木,便只交由下人照管了。

  「所幸家中尚有一小妹,」他眼中流露出一抹溫情,「承繼了家母這份侍弄花草的雅好。」

  「胸縣祖宅中,家母親手植下的那片花圃,如今皆是她親自照料。商隊從四方帶回的奇花異草,也都是先送至祖宅,由她培育成活,待分株繁茂,方才移栽至郯縣、下邳的宅院之中。」

  張昀聽完,頓覺尷尬。他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竟踩中了糜芳的傷心事,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歉意。

  糜芳見狀,反倒朗聲一笑,揮袖拂去方才的低落:「哈哈,允昭不必介懷,都是好些年前的舊事了!」隨即話鋒一轉,「說來,你我相交日久,卻從未聽允昭提及家鄉故里?不知令尊令堂如今可還康泰?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張昀聞言,默然片刻,低聲道:「昀乃彭城人士。戰亂連年,家業凋零,親族離散————如今只剩子然一身,也不過是亂世中的一株漂萍罷了。

  他語氣平淡,卻難掩蕭索。

  糜芳聞言心中暗嘆。

  好嘛!

  這話趕話趕得真是可以!

  今天我倆算是一人戳了一次肺管子,兩相抵過扯平了————

  他頗覺無奈,連忙順著話頭,唏噓了幾句亂世艱難、民生多困,便轉而談及各地風物,將話題扯開了。

  暮色漸沉,晚宴如期開席。

  糜竺自州府歸家後,聽聞張昀在,便換了常服,與糜芳一同款待張昀。

  晚宴設於臨水高閣,軒窗洞開,晚風徐來。

  黑漆嵌螺鈿大案上,錯落有致地擺滿鎏金銀盤玉碗。炙烤得金黃油亮的羔排散發著誘人焦香:雕工精美的魚薄如蟬翼:鮮嫩的葵菜、藿葉以骨湯煨得軟爛。

  屏風後,數名樂師輕攏慢捻,絲竹之音清越悠揚。廳堂中央,身著彩衣的舞伎踏著節拍,長袖翩躚,身姿曼妙。

  張昀端坐席間,只覺箸下珍饈滋味之鮮美,絕不遜色於後世工業化生產的各種添加劑。

  這是啥?

  熊掌?

  這尼瑪吃一口放到後世得判刑啊!

  不過貌似我已經吃過鹿尾了————

  哎,誰說古人吃得不行?

  我看這就很行啊!

  這東漢頂級豪商的排場,比之前參加的州府夜宴還要強得多嘛——————

  話說,這就是富甲天下的含金量嗎?

  放在後世怎麼也得是許皮帶這個級別的吧?

  今天算是又長見識了,以後糜家還是得多來————

  席間,糜氏兄弟待張昀之熱絡,更甚往昔。

  糜芳本就與張昀相熟,殷勤勸酒自不必說。令人意外的是,素來持重的糜竺,對張昀竟也是平禮相待,言語間甚至隱隱帶著幾分「仰止」之態。

  這份超乎尋常的敬重,讓張昀無比受用。


  遙想一年之前,我作為老劉的跟班初次登臨糜府時,糜竺都懶得正眼看我。

  雖然我轉頭就找回場子了,但怎麼說呢————哎呀,混了一年,終於也算是出息了。

  不過說起來,為啥張炫和陳矯對我也是這個態度,而我就不覺得有這麼爽呢?

  張昀酒意漸酣,想著一些有的沒的,言語間也愈發疏闊,天南地北,侃侃而談,聽得糜氏兄弟暗暗咋舌,交換的眼神中滿是驚異。

  若只是談論天下大勢也就罷了,可他們卻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張允昭居然從西域諸國(新疆)的風物,到身毒(印度)的地形(興都庫什山,恆河,印度河),乃至極西之地的大秦(羅馬),皆能道出一二。

  尤其是對於大秦,張昀頗具惡意,竟將其貶斥為「騾馬」國,也不知是何意。莫非是為了說明此國雖強橫,卻如騾馬般只知蠻力,失於文教?

  對於這兩人來說,糜氏商隊的足跡雖遍布天下,但對西域及以西之地也僅有零星的見聞,可張昀卻是說得頭頭是道。

  但要說他就是純粹瞎編的,很多事又能和自己那點見聞對得上————

  這張充昭究竟是什麼來歷?

  出身不明卻學識淵博,胸中溝壑竟似能囊括寰宇一般————

  莫非這世間,真有書中所載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神人」不成?

  這也讓糜氏兄弟愈發看不透張昀的深淺了。

  宴罷,目送著微醺的張昀坐車遠去,糜氏兄弟返回了府中,屏退左右,步入書房密談。

  剛一落座,糜芳便迫不及待地將今日所得細細道出。

  糜竺從「石炭冶鐵除雜的秘法」,聽到「用黃蜀葵製作紙藥」」,全程神色平靜,見糜芳終於告一段落,點了點頭:「此等實務,子方你依允昭之法,放手試製便是。」

  他對糜芳說的這些,既不了解,也不感興趣,又談了幾句州府採買耕牛的事情,便話鋒一轉,徑直問道:「前番囑你探問之事————可有結果了?」

  糜芳沉默片刻,低聲道:「問了。他說————乃彭城人士,遭逢亂世,親族凋零,孑然一身。」

  糜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捻須沉吟:「唔————如此————倒省卻許多周章了。」

  糜芳躊躇了一下,小心開口道:「大兄,允昭之才,確屬罕見。雖為從事,但在劉使君帳下的地位,卻不次於張炫、陳登之輩。且糜氏也多承其惠,於鹽、

  紙、鐵諸業上合作日深,利益糾葛越發緊密。只是————」他頓了頓,「小妹的終身大事,是否————也應當詢問一下她的心意?」

  「她的心意?」糜竺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整日就知道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又能有何主見?」

  「我曾聽聞,州府的治中一職,劉使君本來是意屬張昀的,若非他一再謙讓,這個位置也輪不到張子綱。」

  「他能推脫一次兩次,難道還能一直推脫?劉使君本就仁厚重情,張昀本人也是才智非凡,早晚其必會身居要津。」

  他語氣愈發鄭重:「雖然州府中人對張昀的出身,可謂是眾說紛紜,但有一點是公認的,那就是劉使君對他的信重,絕不亞於關、張二位將軍。」

  「如今他在州府中權雖重、位卻輕,咱們與他聯姻,既不顯攀附,亦不算低就,時機乃是恰到好處!」

  A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