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靈氛尋跡(五月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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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1章 靈氛尋跡(五月求月票)

  學府大門外,兩道披著灰色斗篷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當先一人腰間懸著枚小鈴鐺,隨步履輕輕晃動。

  鈴聲盪開,聚在巨盾周圍的修士一陣恍。

  朱慈烺最先回過神來,脫口道:「首輔!畢大人!」

  兩位灰袍來者摘下斗篷,正是內閣首輔孫承宗與戶部尚書畢自嚴。

  隨行官修在門外駐足,掐訣施起隔絕視野的秘法。

  淡如煙靄的屏障瞬間籠罩,杜絕風聲外泄,以免民間驚擾。

  孫承宗正要朝兩位皇子見禮,目光忽地一凝,旋即摘下腰間鈴鐺,抬手擲出。

  鈴鐺去勢極輕,破空聲都不曾帶起。

  可當它觸及巨盾的剎那,吳三桂與十名修士合力凝聚的盾面驟然紊亂,瓷器般散了一地。

  破碎的學堂長廊外,鄭成功與沈雲英相對而立。

  沈雲英脊背挺直,身後,正源公主朱嫩寧五指凝銳,已然貫穿沈雲英的心口。

  孫承宗目睹慘烈一幕,默然嘆息。

  鄭成功僵滯良久,才開口質問:「朱嫩寧,你做什麼?」

  朱嫩寧沒有理會。

  她將染血的利爪從沈雲英心口抽出,面前身軀驟然失力軟倒。

  鄭成功搶上前,一把將她攬住抱離。

  朱嫩寧抬手撩了撩散亂的鬢髮,將狼狽遮掩一二,轉頭望向巨盾散去後目瞪□呆的數百人,揚聲開口:「刺客沈雲英,目無皇綱國法,謀逆犯上,罪無可赦。本宮以正典刑,爾等各自散去,無需聚集喧譁。」

  此言落下,不等眾人反應,也不顧鄭成功懷中瀕死的沈雲英,朱寧朝樓棟深處走去。

  直至遠離喧鬧,她支撐不住,順著牆壁緩緩癱坐落地。

  且不忘抬手施起【噤聲術】,再蜷縮身軀,溢出壓抑的痛哼。

  論修為戰力,朱寧有自信不輸沈雲英。

  只是此番為構陷布局、博取人心、坐實沈雲英逆名,她自施苦肉計,身受重創。

  致使沈雲英突進搏殺,她險些反隕於槍下,全盤布局付諸東流。

  好在孫承宗趕到,給了她反殺沈雲英之機,方才保全顏面,除掉心頭大患。

  朱嫩寧暗自盤算,護駕人馬轉瞬尋來,自己絕不能失態落魄。

  念頭既定,她強壓傷痛,仔細遮掩住大腿傷口,木法再施,生出一根纖細木簪,將散亂長發盡數束起。

  片刻間,朱寧斂去痛楚狼狽,恢復沉穩不驚的模樣。

  預想中護駕簇擁的人手,遲遲未至。

  偌大中庭,月色清冷。

  唯有她孤身佇立,無人問津,無人顧憐。

  朱嫩寧「呵」地笑出了聲,笑得忍不住彎下了腰。

  待笑夠,她才挺直身,從後門離開。

  朱慈烺、朱慈紹與其餘修士盡數聚攏在破損的廊道下。

  沈雲英倒在鄭成功膝頭,鄭成功一隻手托著她的後頸,另一隻手茫然地按在她胸前傷口。

  可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湧出,怎麼也止不住。

  眼看沈雲英目光渙散,朱慈炤煩躁地撓了撓頭。

  說實在的,他原本並不在意沈雲英是死是活。

  可方才那番交手,這女人槍法剛烈,讓他莫名生出幾分惺惺相惜來。

  「兩個修醫的呢!」

  朱慈紹回頭吼道:「還不給本王滾過來!」

  何數正與魯方連滾帶爬地從對面樓里衝出來,蹲在沈雲英身邊飛快檢視一番,臉色刷地白了,雙雙跪伏在地。

  「殿下饒命!我二人修為低微,實在————實在無力施救。沈將軍心口已被貫穿,縱是練氣親至一」

  「除非如二十二年前京師那般,仙帝北巡,天降靈雨,否則誰也無力回天啊!

  」

  朱慈紹低聲罵了一句。

  鄭成功俯下身,左耳湊到沈雲英跟前。

  沈雲英嘴唇微微翕動,極輕極短地說了句話,近旁誰也沒能聽清。


  鄭成功聽到了,渾身猛地一震。

  他的嘴唇張了又合,最終只攥緊了她的手,啞聲道:「別死。」

  沈雲英勉強牽動嘴角,算是給了他一抹笑意。

  然後那笑意便凝固在唇邊,目中神采緩緩消失。

  在場修士退讓分開,讓出一條通路。

  孫承宗與畢自嚴緩步穿過人群,看清滿地血跡狼藉,又見沈雲英僵臥鄭成功懷中、即將沒了生氣。

  孫承宗閉目沉吟兩息,掀開身上斗篷,從貼身處取出一枚封存完好的符籙。

  畢自嚴當即抬手,沉聲道:「此符何等珍貴,首輔當真要為胎息修士動用?」

  孫承宗看了他一眼,輕嘆一聲:「於私,我以靈器使她心神失守,重傷瀕死。於公,沈家滿門忠良烈,卻淪為道爭的犧牲品。我必須救她。」

  孫承宗不再多言,走到沈雲英身前,低聲誦念咒文,將那張符籙如捲紙般輕輕捻起,塞入那道可怖的傷口。

  符籙入體即化,沿著創口鋪展開來,將整顆破碎的心臟密密包裹。

  沈雲英的身軀猛地一陣抽搐,徹底沒了動靜。

  鄭成功道:「沈姑娘?沈將軍?沈雲英!雲英一」

  「不必憂心。」

  孫承宗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溫聲道:「【封靈固生符】,有奪造化之功。起效之際,如光陰停滯。可使沈雲英生機鎖於符成剎那,不至敗亡。」

  鄭成功原以為能直接治好沈雲英,此刻才明白不過是暫且吊住一口氣,眼神又黯了幾分。

  孫承宗卻轉頭對何數正與魯方吩咐:「你二人照常為沈將軍診治,能治幾分便治幾分。十日之後解符,其間所有醫治將一舉生效,助她復甦。」

  兩名醫修連忙伏首領命。

  一場風波,至此總算暫告段落。

  朱慈烺暗自鬆了口氣,轉向孫承宗與畢自嚴,拱手道:「首輔,畢大人,此處不便深談,還請移步別處。」

  孫承宗與畢自嚴自然應允。

  黃道周留在原地,指揮聚集的修士們各自散去,並設法安頓重傷的沈雲英。

  吳三桂望著孫承宗、畢自嚴與朱慈烺一行人遠去的背影,忍不住低聲長嘆。

  身旁的吳應熊不解道:「爹,您怎麼了?」

  吳三桂反問:「你可知首輔方才動用何物?」

  「靈具啊。」

  「靈具分四等,法具、靈器、靈寶、仙器。靈寶、仙器絕跡世間,大明修士所能執掌,不過法具層級。可首輔那枚【潮月鈴】,卻是實打實的靈器,由陛下早年賜予。」

  吳三桂羨慕道:「首輔不過胎息七層,單憑這件靈器,便可媲美鍊氣大能,實力不可估量。」

  吳應熊聽得目瞪口呆,恍然道:「難怪娘娘派首輔來潼川查那怪人————希望不會礙著我們的事才好。」

  吳三桂眼底深沉,無人看透他的籌謀。

  朱慈烺與朱慈紹引著孫承宗、畢自嚴,去往學府深處供教習處理公務的官舍。

  護衛修士奉命值守,層層法術布下,將里外隔絕得嚴嚴實實。

  孫承宗與畢自嚴初來乍到,恰逢沈雲英行刺朱嫩寧,對前因尚不明了,便細細詢問始末。

  聽完之後,孫承宗默然不語。

  畢自嚴亦不評判是非公道,只將話頭轉向首輔方才動用的那張符籙,感慨道:「此符神妙。陛下金口玉言,便是應對鍊氣中期,亦可定其身形、凝其魂魄————首輔何不取用丹藥醫治,反舍符相救?」

  孫承宗搖了搖頭,簡短解釋道:「沈雲英瀕死之軀,頃刻便要殞命。老夫所攜丹藥,為宮中胎息丹師煉製,藥性舒緩,來不及。」

  他頓了頓,又對畢自嚴道:「畢大人不必惋惜。良臣之命,豈能以價值衡量。」

  畢自嚴微微頷首,撫須道:「首輔說得是。只是老夫執掌度支多年,慣於計較數目盈虧,一時改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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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朱慈紹身上:「好比老夫隨首輔前來潼川,另有一樁公務—一核查三位殿下藩地之內的錢糧經濟。尤其是三殿下的潼川。」

  朱慈紹原本大馬金刀地歪在椅上,盯著畢自嚴,腰背驟然挺直了:「為什麼?」


  畢自嚴從容回道:「潼川推行紙人信額卡、革新商事,於朝廷引發轟動。皇后娘娘、韓公與盧將軍,均讚不絕口。臣奉旨考察,便是要看看此法是否可奏報御前、於北直隸推行,加快鋪展信域經濟。」

  朱慈炤聽完,冷哼一聲:「本王與鄭成功推這紙人信額卡,本意是招攬天下商人來潼川做生意,等著信額錢莊來四川開設分號。如今倒好,要我交出信額卡,幫朝廷去推行信額錢莊,豈不是本末倒置!」

  「三殿下。」

  畢自嚴耐心勸道:「潼川終究一地。若將信額卡推行全國,於天下更為有利,殿下之功亦將載入國史。」

  朱慈紹把手一攤,乾脆利落:「本王不同意。」

  眼看場面僵住,朱慈烺溫聲開口道:「此事關鍵,在於紙人數量。只需請鄭將軍與黃帽溝通,邀更多紙人入世,或許不難解決。」

  朱慈炤瞥了大哥一眼,冷聲道:「你沒看見鄭成功那模樣?先是朱嫩寧,後來沈雲英——魂都沒了,陷在兒女情長裡頭牽腸掛肚。讓他歇幾日再說!」

  朱慈烺想了想,知道三弟關心鄭成功只是嘴硬,又道:「可以直接徵求黃帽的意見。」

  朱慈紹無所謂:「」行,我明早就去問那小東西。」

  說完,他往椅背上一靠,懶懶地看向兩位大臣:「兩位大人還有旁的安排沒?若無,本王可要先歇著了。」

  朱慈烺忍不住呵斥:「三弟!」

  孫承宗與畢自嚴對視一眼,搖頭失笑。

  三殿下的脾性,他們早已知曉,犯不著為此動氣。

  孫承宗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殿下若得空,還請引我等前往鬥法現場,也請三殿下派尤將軍一同,將當夜詳情仔細說明。」

  朱慈烺與朱慈紹自然無有不應。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一行人便抵達了石牢舊址。

  尤世威將公文中上報的事發經過,又從頭至尾詳述一遍。

  雙方逐處核對細節,確認無誤。

  孫承宗再次撩開灰篷,從寬大的袍袖中取出件形似羅盤的器物。

  盤面古樸,中央嵌著一方卡槽,邊緣銘刻著繁複的籙文。

  朱慈烺問道:「此乃何物?」

  「【靈氛溯蹤盤】,臨行前,皇后娘娘專門借予老臣。」

  孫承宗托著羅盤,沉聲解釋:「此盤可卜靈氛性質、靈氣轉變,顯化特定法術痕跡,威能極為特殊。當然,仙朝初建,天地靈氛未成,此寶目前僅作勘探。」

  朱慈烺聽聞這般神奇,當即駐足細觀。

  只見孫承宗取出一枚灰色靈石,嵌入羅盤中央的卡槽之內。

  靈石入槽的剎那,盤面指針驟然飛轉。

  緊接著,以羅盤為中心,五顏六色的虛無光影如絲如縷,從廢墟各處浮現出來,交織成籠罩整座石牢舊址的細密光網。

  「這些是五日前,此地所有法術施展過後,靈力重歸靈氣的游離軌跡。」

  朱慈烺看著周身遍布的虛無絲縷,微微皺眉:「脈絡這般多,如何找出妖人痕跡?」

  「若那妖人是從石牢底部現身,此事便不難。」

  孫承宗邁步朝石牢甬道走去。

  眾人緊隨其後。

  果然如孫承宗所料,越是往石牢甬道深處走,那些五光十色的靈氣絲縷便越是稀疏淡薄,像被什麼東西濾過一般。

  行至甬道盡頭,其餘顏色的光絲已盡數消失,只剩一縷極細的紫色光絲,孤零零地懸在半空,隱約散發微弱且令人不快的詭異。

  「便是此物了。」

  孫承宗盯著那縷紫絲,又接連往【靈氛溯蹤盤】中連續投入不下二十枚靈石,幾乎將所攜耗盡。

  羅盤指針持續旋轉,嗡嗡作響,從深夜一直轉到東方既白,方才緩緩停歇。

  在眾人視線無法觸及的虛空之上,極細的紫色無形絲線,從潼川一路向西北延伸,越過草原,越過戈壁,越過茫茫西伯利亞的凍土,直抵烏拉山脈以西而後便超出了測算範圍。

  但見羅盤中央卡槽外的圓環上,排出了一串卦數。

  朱慈烺見孫承宗面色凝重,問道:「此象作何解?」

  孫承宗低聲默念卦辭,推演片刻,神色驟然沉了下去。

  「斗柄西指,紫氣犯闕。星躔參井,其位在遠—一以卦數推之,靈氛所指,當在烏拉山脈以西,泰西之域。」

  朱慈烺心頭一凜:「泰西?」

  畢自嚴皺眉道:「可要去信孫傳庭,命北海軍團征討俄羅斯沙皇國?」

  孫承宗卻搖了搖頭:「征討尚早。敵修方位未確,根底不明,貿然興兵,無異於盲人摸象。」

  孫承宗略作停頓,視線落向西北,沉聲道:「況且,我大明仙朝二十載不逾烏拉爾山,自有不得不為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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