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巨蚺穿界兄別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無路可活?」

  陳根生搖頭。

  「向來死裡求生而已。」

  李蟬松拍了拍陳根生的肩膀。

  「還什麼是師兄能幫你的?」

  陳根生沒接話,面前的水面飄著兩截爛木頭,半天也沒個動靜。

  李蟬挪著步子湊近。

  「跟你說話呢。這爛攤子還需我干點啥?」

  陳根生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往後退兩步,貼得這麼近,再好的魚口都被你嚇跑了。」

  李蟬當場被氣笑。

  「我問你正事,你怪我打擾你釣魚?」

  陳根生點頭。

  「就是你聲音大。我剛才分明感覺底下有巨物咬鉤,你那一嗓子直接把魚震脫了鉤。今日這空手而歸的責任,全在你頭上。」

  李蟬皺眉,十分厭煩。

  「這能怪我聲音大?紅線過境,這近海的魚蝦王八能逃得了?海里連根毛都沒剩,你在這釣空氣啊!」

  陳根生也皺眉。

  「莫要影響我垂釣的心情。」

  兩人沉默下來。

  李蟬伸出食指,正要出言斥罵,卻又頓住,認真看了眼獨坐礁石的陳根生,收回食指說道。

  「安分留守白沙村啊,莫要四處奔走了。唯有如此,你爹我才可護你性命。」

  陳根生唉聲嘆氣,只說知道了。

  自覺討了個沒趣,李蟬只得轉身朝村落走去。

  途經村口老樹,恰好撞見六叔、張老四一眾閒漢正蹲在樹根底下閒聊。

  張老四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吐出個灰白色的煙圈,一抬頭看見李蟬晃晃悠悠走過來。

  「不支攤子啊今天?」

  「不賣了不賣了。」

  李蟬擺擺手。

  「這兩天沒去進貨,最近鴨胚漲價了。」

  「我那鴨子是真材實料,肚子空著能烤嗎?八角、桂皮、香葉,還得填蔥姜蒜。這些香料,以前去集市上買,一把才兩文錢。現在那幫賣香料的奸商,說路斷了貨運不過來。一把香料敢問我要十文。」

  「六叔上回買我那隻鴨子,我才收半錢。在這煙燻火燎一整天,我賺個屁?」

  六叔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乾笑了兩聲。

  「那不是老街坊嘛,你手藝好。」

  張老四翻著白眼瞅李蟬,直白問道

  「手藝好是一碼事。老李,你今兒個跟兄弟交個底。你那烤鴨是不是用的瘟鴨子?」

  李蟬眼睛一瞪,袖子直接擼了起來,驚訝半天。

  「你這話可就昧良心了。我老李在白沙村擺攤那麼久了,你出去打聽打聽,我這鴨子,哪個吃了不豎大拇指?你憑啥說我賣瘟鴨子?」

  張老四冷笑兩聲。

  「每次吃完後,半宿屁股沒合眼,茅房都讓我跑塌了。這鴨子要是正經鴨子,我能竄成這樣?」

  人群里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李蟬臉皮再厚,這時候也有些掛不住。

  「烤鴨子可是祖傳秘方,香料都是去大藥房抓的。你拉肚子是因為你貪涼,昨晚睡覺不蓋肚子,賴我頭上啊?」

  兩人臉紅脖子粗,眼看就要打起來。

  這時候,六叔嘆了口氣,把張老四拉到一邊。

  六叔臉色有些發窘,乾巴巴地開口。

  「老李啊,大家其實都知道你那鴨子是怎麼回事。」

  李蟬愣住。

  六叔嘆氣,語氣放緩。

  「你那鴨子,有時候放臭了你捨不得扔,就多加兩把大料掩蓋味道。鴨肉柴,骨頭髮黑。這咱村里人誰不是閉著眼睛吃?」

  「大家其實知道你鴨子品質比較差的。」

  「可是咱們看你一個人在這村里,孤苦伶仃的,既沒個婆娘也沒個手藝。大傢伙其實一直都願意支持你。你要是沒這攤生意,怎麼活下去?」

  「老李,你以後烤鴨子上點心,咱不求多好吃,我們只希望……」


  「你不要做出些事情……害大家。」

  「大家知道你是仙人,但是仙人也需親友相伴,鄉鄰相依吧,不是嗎?」

  樹底下瞬間安靜下來。

  張老四也不嚷嚷了。

  其他幾個漢子紛紛轉過頭,假裝看天看海就是不看李蟬。

  但是總歸是善的。

  李蟬笑道。

  「我倒是沒有害過大家的,以後我挑最新鮮的活鴨子,保准讓張老四吃了不再拉稀!」

  「說好了啊,明天請你們吃免費的烤鴨,誰不來誰是我兒,今天倒是沒心情了。」

  閒漢們在老樹底下笑罵。

  「這老小子,占便宜沒夠啊!」

  六叔笑道。

  「明天都去湊個場子,那鴨子再難吃,免費的還堵不住你們的嘴,大夥說是不是啊?」

  李蟬面無表情,背著雙手慢悠悠地往前走。

  轉過幾棟低矮的石頭房,把大樹和閒漢們甩在身後,笑聲也漸漸聽不見了。

  步子越邁越沉。

  被點破了。

  百年光陰,他自視是這白沙村的外客。

  日日賣點瘟鴨,薄取微利,冷眼觀鄉民的生老輪迴,保住陳根生的因果線。

  孰料眾人早已察其異,佯作懵懂,陪他周旋。

  憐他李蟬孑然一身,鴨料味烈難咽,也爭相購買。

  回頭看了一眼白沙村,茅草屋頂上飄著裊裊炊煙,遠遠還能聽見哪家婆娘在罵自家亂跑的皮小子。

  因果漏完了。

  李蟬尖拿著一顆蠱蟲。

  只是站了很久,不忍再下殺手。

  這百年來,王寡婦隔三差五會把賣不掉的新鮮海魚送幾條過來。

  六叔的旱菸葉子總會分他一包。

  老張家出海打魚,回來總會挑兩個最大的海螺丟他攤子上。

  整天遊手好閒,滿肚子壞水的黑胖……都被自己忽悠去天鼎原送了命。

  李蟬吐出一口氣,袖子裡的手鬆開了。

  下不去手。

  搖了搖頭。

  心倒被這幫粗鄙的漁民磨軟了。

  與其自己在這糾結留著隱患,不如讓陳根生去當這個惡人。

  過了村尾,來到沙灘上。

  海風明明吹得他衣服獵獵作響,但他聽不到半點風聲。

  海浪依然在翻湧。

  他快步走到那塊最大的黑礁石旁。

  四下張望,連個鬼影都沒看到。

  海水在飛速退去。

  漆黑的龐然大物,從海底探出。

  是渦蟲啊……

  李蟬微微一笑,招了招手,站在礁石上脖子往後仰。

  渦蟲已衝破了海面。

  它繼續往上。

  他衝破了雲層。

  它依然在往上爬升。

  到最後渦蟲貫穿了天和地,從深海直插界外。

  陳根生並未立於頂端,只懸浮於蟲身中段半空,狂風翻卷頭髮,他朝李蟬拱手一揖。

  「沒有半魚願意上鉤。師兄,你我怕是再無機會共飲椰花,吃醬油水。我實不願再三拖累於你,往日你與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我皆銘記於心。」

  李蟬大喊道。

  「哪句話啊?」

  陳根生笑說。

  「哪一句都行的。」

  李蟬反駁。

  「椰花酒必定要一同飲,若是沒法共酌,那還有什麼意思?」

  「下次見面,根生,你給我帶個其他的酒吧。」

  「不帶。」

  「你一定會帶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