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肉身作錨,執念為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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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開了?」

  姜厭離呆呆地看著那個漩渦,耳邊仿佛還迴蕩著那句魔性的「什麼樣的節奏是最呀最搖擺」,整個人都處於一種世界觀崩塌的茫然中。

  她準備拼了老命去撞的門,就被這傢伙用這種……這種亂七八糟的聲音給吵開了?

  「前輩,時代變了。」

  顧長生收起眉心的金光,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回頭衝著一臉呆滯的姜厭離咧嘴一笑,「對付這種喜歡裝深沉的死宅,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他門口蹦迪。」

  姜厭離嘴角抽搐,這小子的路子,真是野得沒邊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和畫面從腦海中剔除,恢復了身為嚮導的冷肅。

  一步跨出,她橫在眾人與漩渦之間,周身幽冥之氣翻湧,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那股幾乎要將人吸進去的恐怖引力。

  「慢著。」

  姜厭離的聲音在風中有些發飄,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門雖開了,但這只是第一步。歸墟是死者的放逐之地,是純粹的精神維度。那裡沒有物質,只有法則與執念。」

  她目光掃過在場幾人,視線在貪狼那鼓鼓囊囊的小肚子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忌憚,隨即看向顧長生,語速極快:「活人的肉身進去,會被那裡的無量死氣瞬間同化成灰燼。想進去撈人,必須神魂出竅。」

  說到這裡,她指了指太一劍宗那群早就看傻了眼的長老們,沉聲道:「肉身是你們回歸的錨點,必須有人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用靈力溫養,且絕不能移動分毫。一旦肉身受損,你們的神魂就會變成歸墟里的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玄陽子聞言,立刻上前一步。

  這位平日裡威嚴的一宗之主,此刻對著顧長生行了個標準的道揖,鬚髮皆張,神色肅穆得像是在立軍令狀。

  「聖王放心!貧道願率太一全宗上下結九天十地封魔陣守護諸位法身!只要太一劍宗還有一人尚存,絕不讓諸位肉身損毀半根毫毛!」

  身後眾長老齊聲應諾,劍氣沖霄,場面一度非常感人且熱血。

  然而,顧長生卻只是摸了摸下巴,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

  「那個……玄陽子宗主,倒也不必搞得這麼悲壯。」

  顧長生擺了擺手,打斷了正在自我感動的玄陽子。

  他在姜厭離像看瘋子一樣的目光中,反手一翻,掌心金光大作,那方代表著神庭最高權柄的昊天印再次浮現。

  「誰說去陰間旅遊不能帶行李的?」

  顧長生掂了掂手中的昊天印,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周末野餐帶什麼零食,「既然這裡不安全,那就隨身帶著。」

  「隨身……帶著?」

  姜厭離只覺得自己的腦瓜子嗡嗡作響,那張厭世的高冷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呆滯」的表情。

  「你當那是幾件換洗衣服?那是肉身!歸墟排斥一切血肉物質,你難道要……」

  「所以說,這就是為什麼我是人皇,而你只是個……額,老前輩。」

  沒等姜厭離反應過來,他心念一動,昊天印驟然迎風暴漲,化作一座巍峨的青銅宮殿虛影。

  宮殿大門洞開,內部混沌氣流轉,隱約可見一方獨立於天地之外的小世界,正是之前被他煉化的修羅殿。

  「各位,卸貨了。」

  顧長生打了個響指。

  最先響應的是貪狼。

  這隻銀髮少女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連想都沒想,直接兩眼一翻,「啪嘰」一聲,身體軟綿綿地倒在了顧長生懷裡。

  緊接著,一道銀光從她天靈蓋沖天而起。

  姜厭離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做好了防禦姿態。

  剛才這貨一口吞掉死寂之風的畫面太過震撼,她本能地以為這位神庭老同事的神魂依舊是那遮天蔽日、凶戾滔天的太古巨狼。

  然而,當銀光散去。

  「嗷嗚?」

  一隻只有巴掌大小、渾身毛茸茸、黑白相間、眼神清澈中透著那股熟悉的愚蠢氣息的哈士奇靈體,出現在半空。

  它似乎還沒適應神魂狀態,四條小短腿在空中一陣亂蹬,做出了一個標準的狗刨式動作,然後歪著腦袋,對著姜厭離吐出了粉嫩的小舌頭。


  「……」

  死一般的寂靜。

  太一劍宗的長老們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姜厭離更是嘴角狂抽,感覺自己身為半步化神大能的尊嚴受到了侮辱。

  這就是那個吞了死風的凶獸?這就是當年的貪狼星君?

  這也太……太特麼可愛了吧!

  「別看它這副德行,牙口好著呢。」

  顧長生忍著笑,大袖一揮,一道柔和的靈力托起貪狼的肉身,將其穩穩送入昊天印的內部空間,並隨手打上一道時間靜止的禁制。

  有了貪狼打樣,接下來的事情就順滑多了。

  夜琉璃深吸一口氣,對著姜厭離俏皮地眨了眨眼,隨即盤膝而坐。

  瞬息間,一股妖冶而純粹的幽冥氣息綻放。

  她的肉身被送入印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披黑色流雲紗裙的神魂。

  雖然神魂略顯透明,但她腳踏一朵漆黑的幽冥蓮華,眉心那朵紅蓮印記鮮活欲滴,周身散發的氣息竟與歸墟那股陰冷截然不同,反而透著一種統御萬鬼的皇者威儀。

  姜厭離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神微黯,卻沒有說話。

  緊接著是洛璇璣。

  這位道尊的神魂最是神異,甫一離體,周圍的空氣中便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仿佛有星辰在她周身運轉,那是距離天道最近修士的具象化。

  凌霜月的神魂則是一柄出鞘的利劍,寒光凜冽,雖然沒有肉身那般冷艷,卻更加純粹,仿佛只要看一眼都會被割傷神識。

  最後是慕容澈,她的神魂甫一顯現,便讓周遭陰冷的空氣為之一凝。

  此刻的她竟直接顯化出了最為原始狂野的本相,一對晶瑩剔透的墨玉龍角傲然刺破髮絲,身後那條修長有力的龍尾正慵懶而危險地甩動,每一次抽打都在虛空中盪起層層漣漪,硬是在這陰森的太一禁地里撐開了一片生人勿近的絕對領域。

  短短片刻,四位絕色佳人的肉身已被顧長生妥善安置進昊天印這個最強「移動行李箱」中。

  場中只剩下顧長生一人還站著。

  「差不多了。」

  顧長生活動了一下脖子,目光看向姜厭離,「前輩,我要出來了,你稍微讓讓,動靜可能有點大。」

  姜厭離翻了個白眼,雙臂抱胸,一臉不屑:「我好歹也是神庭的首席神官,什麼場面沒見過?你一個元嬰期的小傢伙,神魂還能把天捅個窟窿不成?」

  她甚至有些擔心。

  顧長生畢竟是真靈轉世之身,又不知歷經多少紅塵,神魂很容易出現排異反應或者不穩。

  她暗自調動靈力,準備在顧長生出竅不穩時出手護持。

  然而,下一秒。

  姜厭離就知道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嗡——!!!」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鐘鳴聲,毫無徵兆地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炸響。

  顧長生眉心那道金色豎紋猛地裂開,並未如尋常修士那般有靈光飛出,反而是他的肉身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光源。

  緊接著,一道身影緩緩從肉身中「走」了出來。

  不。

  那不是走出來。

  那是升起。

  就像是一輪煌煌大日,強行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從海平面上噴薄而出!

  顧長生的神魂竟然凝實到了極致,通體呈現出一種神聖的紫金色澤。

  在他周身,不僅繚繞著象徵人皇權柄的九條五爪金龍,更有一層層斑斕的紅塵煙火氣如同霓裳羽衣般披掛在肩。

  那紅塵氣中,有車水馬龍,有萬家燈火,有悲歡離合。

  這不是一個修士的神魂。

  這是一方世界!

  「滋滋滋——」

  隨著顧長生神魂的完全站立,四周原本濃郁的陰煞之氣像是遇到了烈火的積雪,發出悽厲的慘叫聲,瞬間被蒸發一空。

  方圓百丈之內,竟然被他的神魂光輝照耀得如同白晝,溫暖如春!

  原本還抱著手臂準備看戲的姜厭離,此刻只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撲面而來。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螞蟻站在了正在噴發的火山口前。


  她那半步化神的靈體,竟然在顧長生這元嬰期的神魂面前,本能地顫抖起來,甚至生出了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這……這是什麼怪物……」

  姜厭離瞳孔劇震,下意識地退後了三步,聲音乾澀到了極點,「混沌元嬰……人皇真靈……還有那該死的紅塵界加持……」

  顧長生的神魂隨手一招,將自己的肉身收入昊天印,然後那尊懸浮在半空的青銅大印便自動縮小,化作一枚精緻的印章懸掛在他腰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金光閃閃的造型,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抬頭看向一臉呆滯的姜厭離,露出了一個燦爛到讓人眼瞎的笑容。

  「前輩,怎麼樣?這身裝備下本,夠不夠格去把那位自閉的冥君拽出來?」

  姜厭離張了張嘴,目光在顧長生那紫金繚繞、九龍護體的騷包神魂上停留了半晌,最終只能抬手扶額,發出一聲包含著信仰崩塌與無奈接受的嘆息。

  這算什麼?

  她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萬載前的那道背影——真正的人皇陛下,從來都是身著玄衣,沉默如淵,僅是一個眼神便能讓諸神戰慄,那種內斂到極致的威嚴,才是她姜厭離哪怕時隔萬年也願意為之赴死的信仰。

  可眼前這個……

  這哪裡還有半點當年陛下那種「大道至簡、返璞歸真」的高級感?

  這分明就是個把全部家當都穿在身上的暴發戶!

  要是當年那位看到自己轉世成了這麼個顯眼包,怕是會氣得從棺材板里跳出來吧?

  「簡直……沒眼看。」

  姜厭離低聲嘟囔了一句,嘴角卻在不經意間勾起一抹極其複雜的弧度。

  那是混雜著對過去偶像的懷念,以及對眼前這個「代餐」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當年那個完美無瑕的神,最終差了半籌,輸給了天外之賊,還有那些叛徒。

  但或許……正是因為太過完美,才會被規則束縛至死。

  而眼前這個混不吝的瘋子,這個滿嘴騷話、行事毫無底線的傢伙,或許真能用他那套亂拳打死老師傅的野路子,去砸爛那個困死了無數神靈的死局。

  「怎麼?被本王這迷人的英姿震懾得說不出話了?」

  顧長生見姜厭離發呆,還得瑟地抖了抖神魂上的金光。

  姜厭離嘴角一抽,那點剛剛升起的感悟瞬間餵了狗。

  她翻了個白眼,轉身面向那幽深的漩渦,透著一股決絕的鋒芒,那是只有當年追隨人皇征戰諸天時才有的氣勢。

  「少臭美了。」姜厭離的聲音在風中迴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跟緊點,別在半路把你們那金貴的行李弄丟了。」

  話音未落,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甩掉腦海中那個完美的偶像包袱,去適應這個全新的、荒誕的時代。

  隨後,她化作一道幽冷的流光,率先沖入了那個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

  陛下,不管您變成了什麼樣……

  這一次,厭離還是會為您,和那個最愛漂亮的傻阿璃,開路。

  「走!」

  顧長生大手一揮,紫金色的神魂裹挾著四女一狗,如同一顆劃破永夜的流星,轟然撞入歸墟!

  ……

  天旋地轉,時空錯位。

  沒有光怪陸離的流光溢彩,也沒有預想中穿越蟲洞的失重感。

  有的只是絕對的黑暗,以及……噪音。

  那是無數細碎、陰冷、毫無邏輯的低語。

  像是無數冤魂貼著你的頭皮在訴說著生前未能吃完的那碗面、沒能送出的那封信、亦或是臨死前喉嚨里咯出的最後一口血沫。

  「嗡——!」

  顧長生神魂之上的九條氣運金龍驟然在此刻發出無聲的咆哮,紫金色的光輝如同一口倒扣的大鐘,將在這股精神衝擊下搖搖欲墜的眾女死死護在其中。

  「守住靈台!別聽!別想!那些不是聲音,是死人的記憶碎片!」

  姜厭離清冷的警告聲透過神魂連結,如同一盆冰水澆在眾人頭頂。

  好在這股令人作嘔的撕裂感並未持續太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隨著一陣仿佛踩空樓梯般的失重感襲來,那股足以將人逼瘋的低語聲戛然而止。

  「砰。」

  腳踏實地的觸感傳來。

  顧長生第一時間撐開昊天印的防禦領域,警惕地睜開雙眼,手中的虛幻長劍已然出鞘半分,做好了應對修羅地獄或是無盡魔怪的準備。

  然而,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那蓄勢待發的劍意卻硬生生地卡在了半空。

  不僅是他,身後的洛璇璣、慕容澈,乃至那個沒心沒肺的貪狼,此刻都愣在了原地。

  「這……導航導歪了?」顧長生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在心裡瘋狂吐槽系統是不是給他在這個關鍵時刻卡了bug。

  眼前沒有血海滔天,沒有白骨累累,更沒有虛空亂流。

  有的,是熟悉的斷壁殘垣,是那座標誌性的劍形孤峰。

  這裡分明還是太一劍宗的劍冢禁地!

  「我就說那種廣場舞神曲不靠譜吧!」

  慕容澈有些惱火地甩了甩那條半透明的龍尾,一記龍尾橫掃將地上的碎石抽飛,「搞了半天,我們在原地轉了個圈?」

  「不對。」

  洛璇璣那雙仿佛蘊含著星辰生滅的美眸微微眯起,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試圖去觸碰空氣中那並不存在的風。

  「法則變了。」她聲音清冷,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凝重。

  「這裡沒有時間的概念,也沒有五行的流轉。雖然看起來一樣,但這方天地的底層邏輯,是死的。」

  經過洛璇璣這一提醒,眾人才猛然察覺到那股強烈的違和感來自何處。

  色彩。

  這個世界,沒有顏色。

  太一劍宗那原本應該終年不化的皚皚白雪,此刻呈現出一種令人壓抑的慘白。

  那巍峨聳立的青色劍山,變成了沉重的鐵灰。

  就連原本應該湛藍如洗的天空,此刻也像是一塊凝固的鉛板,灰濛濛地壓在頭頂,透不出一絲光亮。

  黑、白、灰。

  這就仿佛是一張被歲月徹底風化、褪去了所有生機與色彩的老舊黑白照片。

  「這裡確實是劍冢,但也不是劍冢。」

  姜厭離不知何時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在那灰敗的天地背景下,她神魂原本的幽冥色澤顯得格外刺眼,就像是這死寂畫卷中唯一的一滴墨汁。

  她負手而立,那雙總是半睡半醒的眸子裡,此刻倒映著這片毫無生機的世界,透著一種只有「回家」的人才會有的蕭索與漠然。

  「歡迎來到歸墟,也就是……現世的倒影。」

  姜厭離抬起腳,踩在那灰色的地面上。

  奇怪的是,明明是碎石遍地,卻沒有任何腳步聲傳出。

  這裡不僅沒有顏色,連聲音都被某種規則吞噬了。

  「倒影?」顧長生皺眉,神魂之力外放,卻發現離體三丈便如泥牛入海,被周圍那灰濛濛的空氣徹底同化。

  「世界就像一面鏡子。」

  姜厭離轉過身,看著這群滿臉錯愕的「遊客」,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解說一個無聊的景點。

  「鏡子外面,是鮮活的、流動的、五彩斑斕的生者世界。而鏡子裡面,就是歸墟。」

  她隨手從地上抓起一把灰色的「泥土」。

  那泥土在她掌心緩緩流淌,並非實物,而是化作了一縷縷灰敗的煙氣消散。

  「生者會死,萬物會朽。但規則不全的遺塵界,那些死者的記憶、執念、真靈,它們去了哪裡?」

  姜厭離拍了拍手,看著那些煙氣重新在地上凝聚成石頭的模樣。

  「它們沉澱了下來,穿過了鏡面,堆積在了這裡。這裡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是外界對應事物的屍體。現世有多大,歸墟就有多大;現世有多少繁華,這裡就有多少死寂。」

  說到這裡,姜厭離指了指頭頂那片凝固不動的鉛雲。

  「這裡沒有風,因為風是流動的,而這裡只有靜止。這裡沒有聲音,因為聲音需要介質震動,而這裡的物質都是『死念』構成的虛幻投影。除非我們這些外來者主動製造動靜,否則,這裡就是永恆的默片。」


  顧長生聞言,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一個完全由「死亡」概念堆砌而成的世界,一個與現世完全重疊卻永不相交的平行維度。

  「這才是最絕望的地方。」姜厭離踢開腳邊的一塊碎石,那碎石在半空便化作煙塵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正常的大道,生與死是流動的循環。人死燈滅,真靈入輪迴洗鍊,來世再走一遭,那叫圓。」

  她指了指周圍靜止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但當年的大劫,把這個圓打碎了。輪迴崩壞,路斷了。」

  「死去的靈魂出不去,新生的靈魂進不來。這裡成了只進不出的死胡同,成了一座不斷膨脹、隨時可能炸裂的堰塞湖。」姜厭離的聲音在死寂的空氣中迴蕩,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若無她化作定海神針強行鎮壓這億萬萬因輪迴斷絕而滯留的死念,這股龐大到失控的死亡洪流早就衝破界壁,倒灌回現世,將那個鮮活的人間也一併同化成這般灰敗的模樣。」

  「咔嚓。」

  就在眾人被這宏大而絕望的設定所震懾時,一聲清脆的咀嚼聲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隻化作哈士奇幼崽形態的貪狼,正撅著屁股趴在一塊灰色的斷碑前,張開嘴對著那石碑狠狠啃了一口。

  「呸呸呸!」

  下一秒,貪狼像是吃到了什麼極其噁心的東西,整張狗臉都皺成了一團,瘋狂地吐著舌頭。

  「這什麼破石頭!一股子爛木頭放了一萬年的發霉味兒,還有點像隔夜的刷鍋水!難吃死了!」

  貪狼一邊乾嘔,一邊用那雙清澈且愚蠢的眼睛控訴著這個世界的惡意。

  顧長生:「……」

  眾人:「……」

  原本那股子壓抑沉重、充滿了宿命感與史詩感的恐怖氛圍,被這一聲「刷鍋水」瞬間沖得乾乾淨淨。

  姜厭離更是眼角狂跳,強忍著把這隻蠢狗一腳踢回漩渦的衝動,咬牙道:「那是太一劍宗某位長老坐化時的執念凝聚體!不是骨頭!這裡的任何東西都不能吃!吃了會同化你的神魂,讓你變成一塊石頭!」

  「嗷嗚?!」貪狼嚇得一激靈,趕緊用兩隻前爪捂住嘴巴,躲到了顧長生腿後,露出一副「寶寶好怕但寶寶不說」的慫樣。

  顧長生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狗頭,雖然這貨總是破壞氣氛,但不得不說,有這麼個活寶在,那種仿佛要將人逼瘋的死寂感確實消散了不少。

  「好了,科普時間結束。」

  顧長生神色一正,目光穿過那灰敗的重重建築,望向這片死寂世界的深處。

  既然這裡是現世的倒影,那麼依照太一劍宗的地勢,那個位置,應該就是……

  「她在哪裡?」顧長生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夜琉璃。

  從踏入這片天地開始,夜琉璃就變得異常安靜。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黏在顧長生身上撒嬌,也沒有對周圍這詭異的環境表現出絲毫恐懼。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一襲黑色的流雲紗裙無風自動,腳下的幽冥蓮華在這灰色的世界裡散發出唯一的一抹幽藍光暈。

  那光暈不像是外來者,倒像是一盞在這個世界熄滅了萬年的燈,重新被點亮了。

  夜琉璃緩緩抬起頭,那雙異色瞳中沒有了平日裡的狡黠與媚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碎的迷離與哀傷。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指向了一個方向。

  「她在……哭。」

  夜琉璃的聲音很輕,卻在這死寂的世界裡清晰得如同驚雷。

  她按住自己的胸口,眼角不知何時滑落了一滴晶瑩的淚珠。

  那淚珠滾落,尚未落地便化作精純的神魂之力消散。

  「我聽到了……她在哭。雖然沒有聲音,但我能感覺到,她只是像個被遺忘在荒野里的孩子,縮在角落裡,一遍又一遍地問著……」

  「天……什麼時候才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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