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巧言告狀難欺主,靜心聞道方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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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琉璃徹底愣住了。

  怎麼回事?他不該感到羞辱然後奮發圖強嗎?怎麼哭了?凡人……真是脆弱又麻煩,完全無法理解!

  小男孩的哭聲,像捅了馬蜂窩。

  「虎子!怎麼了?」一個中年婦人,也就是虎子的娘親,從屋裡沖了出來。王府的管家和兩名護衛也聞聲趕來。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哭泣男孩面前、打扮怪異的夜琉璃。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管家厲聲喝問,護衛已經抽出了腰刀,滿臉戒備。這女人的穿著和氣息,一看就不是善類。

  「我……」夜琉璃一時語塞,她完全沒預料到這種局面。

  虎子的娘親已經抱住兒子,對著夜琉璃怒目而視:「你這個妖女!你對我的孩子做了什麼!」

  妖女?

  夜琉璃的眉毛挑了起來,心中那股邪火開始往上冒。

  「我只是在指點他何為現實。」她耐著性子解釋,覺得自己仁至義盡,「他在浪費時間。」

  「現實?」管家冷笑一聲,「一個七歲的孩子,你跟他談什麼殘酷現實?我看你分明是心懷叵測!來人,把她拿下!」

  兩名護衛立刻持刀上前。

  夜琉璃氣得差點笑出聲。拿下她?就憑這兩個先天武者的護衛?她甚至不需要動手,單憑金丹境的氣息,就能把他們壓成肉泥。

  但顧長生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不許動手,不許暴露身份。」

  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她感覺自己就像被綁住了手腳的猛虎,被一群兔子圍著呲牙。

  「滾開!」夜琉璃冷喝一聲,一股無形卻柔和的氣浪擴散開來——她還得小心控制力道,怕把他們震死了。

  那兩名護衛只覺得胸口一悶,像被大錘砸中,蹬蹬蹬連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再也爬不起來。

  管家和那婦人嚇得魂飛魄散。

  「妖……妖法!」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正房裡沖了出來,是一位宗師高手。他感受到院中的異常,厲聲喝道:「何人在此放肆!」

  這位宗師高手氣血雄渾,手持鋼刀,直撲夜琉璃而來。

  夜琉璃眉頭一皺,更煩了。

  她連手指都懶得動,只是抬眼瞥了那宗師一眼。

  正全力前沖的宗師高手,身體猛地一僵,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整個人保持著前沖的姿勢,被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他臉上滿是驚恐,額頭青筋暴起,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詭異的一幕,讓所有人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妖怪!她是妖怪!」

  院子裡徹底亂成一團,婦孺們尖叫著躲回屋裡,門窗關得死死的。

  管家看著被定住的宗師高手,連滾帶爬地躲到柱子後,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快!快去稟報王爺!府里進了妖人!」

  夜琉璃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這片因她而起的雞飛狗跳,感受著那些門窗後透出的恐懼和憎惡,她徹底沒了耐心。

  安撫人心?

  她覺得顧長生就是在耍她!

  她身形一閃,化作一道不易察覺的黑煙,消失在原地。

  可她沒有立刻回王府,而是飄到了院落對面的屋頂上,隱藏起來。她倒要看看,自己走後,這些脆弱的凡人會怎麼樣。

  很快,院子裡恢復了平靜。

  管家安撫著眾人,虎子的娘親緊緊抱著還在抽泣的兒子,輕聲哄著:

  「虎子不哭,爹爹是英雄,很快就會回來的。」

  「可是……那個壞女人說爹爹是……是弱者……」

  「別聽她胡說!她是壞人,是妖怪。我們虎子以後要好好讀書,學本事,比你爹還厲害,保護娘親,好不好?」

  虎子在母親溫暖而堅定的懷抱里,漸漸止住了哭聲,用力地點點頭。

  周圍的婦人也圍了過來,有人遞來一塊看起來珍藏許久、有些融化的麥芽糖,有人摸著虎子的頭。

  「好孩子,別怕。」

  「你爹他們都是好漢,王爺不會不管咱們的。」


  夜琉璃坐在屋頂,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她有些不解,又有些煩躁。這種軟弱無力的安撫,有什麼用?糖能讓他劍法變快嗎?空話能讓他爹從牢里出來嗎?能殺敵嗎?

  可看著那副畫面,看著那孩子竟然真的慢慢停止了哭泣,甚至小心翼翼舔著糖塊,她心裡卻又升起難以言喻的感覺。

  那是一種……她從未在天魔宗見過的東西。

  在那裡,弱者哭了,只會被更強的人踩在腳下,嘲笑他的眼淚,或者直接將其變成資源。

  她自己,就是這麼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從未有人給過她一塊糖,或者一個無需理由的擁抱。

  她不知道那種感覺叫什麼,只覺得那畫面有點……刺眼,卻又讓她無法移開目光。

  ……

  「顧長生……」

  一道黑色的旋風捲入院中,夜琉璃現身,臉上卻不見了往日的媚態和乖張,反而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委屈。

  她走到石桌前,沒有拍桌子,只是紅著眼圈,直勾勾地看著他。

  「他們欺負我。」

  聲音不大,還帶著點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在外頭被人打了,回家找大人告狀。

  凌霜月目光一寒,握住了劍柄。這妖女又在耍什麼花招。

  顧長生抬起眼,平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我照你說的,去安撫人心了。」夜琉璃吸了吸鼻子,語氣里的委屈更重了,「我看到一個小鬼在用木劍亂戳,就想好心指點他一下,告訴他這樣練沒用。」

  「可他倒好,不領情就算了,還當場就哭了!他一哭,所有人都衝出來,不問青紅皂白,就罵我是妖女,還拿刀要抓我!」

  她伸出自己雪白的手臂,上面連一絲灰塵都沒有,卻舉到顧長生面前,聲音裡帶著哭腔:「要不是你下了死命令,不讓我動手,不讓我暴露身份,我……我差點就讓他們給抓進大牢了!」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那雙勾人的眸子裡,迅速蓄滿了水汽,泫然欲泣。

  「你就是想看我出醜,是不是?故意讓我去被那群凡人羞辱!」

  顧長生沒有理會她的控訴,反而問了一句:「你動手了?」

  夜琉璃一滯:「……沒有。」

  「那你暴露身份了?」

  「……也沒有。」

  「嗯。」顧長生伸手,慢條斯理地將幾顆被她剛才帶起的風吹亂的棋子擺正,「看來,聖女還是把我的話聽進去了,分寸掌握得……尚可。」

  「你!」

  夜琉璃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瞬間凝固,見他根本不吃這一套,立馬不裝了,一巴掌拍在棋盤上,棋子跳得滿桌都是。

  「坐吧。」顧長生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對她的怒火視而不見,「說說看,你都看到了什麼。」

  夜琉璃氣得胸口起伏,但還是坐了下來。她將院子裡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著重描述了那些凡人是如何愚蠢,自己又是如何被誤解。

  顧長生安靜地聽著,直到她說完。

  「所以,你覺得那個母親做得對,還是你做得對?」

  夜琉璃一愣,隨即斬釘截鐵:「當然是我!溫柔軟語有什麼用?只有認清現實,才能變強!這才是真理!」

  「可你把他弄哭了,讓他更加恐懼。」顧長生一針見血,「而他娘,讓他停止了哭泣,重新鼓起了勇氣。」

  他抬眼看向夜琉璃,目光深邃:「讓他人認同你的道理?那是征服,或者馴化。而我讓你做的,是安撫。你給了他恐懼,而他母親給了他勇氣。你說,此刻對那個孩子而言,哪個更有用?」

  「我讓你去,是想讓你學一樣東西。」他收起笑意,語氣平靜,「學學如何與人相處。」

  「與人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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