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欲施魔道安孺子,反以妄言惹淚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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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房裡一片死寂。

  老兵們都看著張烈。

  張烈看著眼前這個妖異的女人,突然笑了。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屬於軍人的,帶著幾分悍不畏死的嘲弄。

  「女娃兒。」他開口了,聲音嘶啞,卻鏗鏘有力。

  「你根本不懂什麼是兵,更不懂,什麼是我們虎衛軍的魂。」

  「報仇?我們要的,不是躲在陰溝里的暗殺。我們要的,是公道!」

  「殿下答應我們,會在青天白日之下,在京城所有百姓的面前,為我們死去的李將軍正名,為我們三千虎衛軍的弟兄,討回一個公道!這個承諾,值得我們把這條爛命壓上去!」

  「至於忠誠……」張烈挺直了腰杆,那條獨腿穩穩地站著,仿佛一座山,「我們虎衛軍,從生到死,只會有一個主帥。以前是李將軍,現在,是安康王殿下!」

  夜琉璃臉上的笑意,慢慢凝固。

  這……怎麼可能?

  一邊是死亡的風險,一邊是不僅能活下來,還能獲得她這個大能的機緣,讓大仇得報。

  她本以為這些人會毫不猶豫地抓住她拋出的救命稻草。

  這個顧長生,到底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他不僅僅是用利益收買,他竟然真的能讓這些百戰老兵,心甘情願地為他赴死?

  但同時,一股更加強烈的興趣,也隨之升起。

  夜琉璃臉上的媚態瞬間收斂,她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哼了一聲。

  「算你們過關了。」

  牢房裡,幾個老兵面面相覷,不明白這女人又在發什麼瘋。

  張烈審視著她,充滿了不信任。「過關?過什麼關?」

  「自然是殿下給你們的考驗。」夜琉璃下巴微抬,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他想看看,自己新收的刀,夠不夠忠誠,會不會被外人三言兩語就拐跑了。」

  張烈沉默地看著她,眼神里的懷疑更重了。

  殿下行事,向來滴水不漏,謀定後動。

  怎麼會派這麼一個……光著腳,穿著黑紗,一看就不是正經人的妖女,來辦看似重要,但實際沒什麼必要的事?

  這女人的做派,和殿下的風格差得太遠。

  夜琉璃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但面上依舊強硬。

  「怎麼,不信?」

  張烈沉聲道:「一切殿下自有安排。」

  一句話,直接把夜琉璃後面的話全堵死了。

  她真想一巴掌把這牢房都拍成廢墟。

  但一想到顧長生那張平靜的臉,和那能讓她修為鬆動的奇妙感覺,她又強行把這想法壓了下去。

  不能動手。

  這是顧長生交給她的「投名狀」,還有那種瓶頸鬆動的銷魂感覺……

  辦砸了,那「仙丹」就真的飛了。

  夜琉璃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語氣也軟了下來,只是聽著有些咬牙切齒。

  「好吧,我跟你們說實話。」

  她湊近欄杆,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憋屈。

  「這其實……是殿下給我的考驗。」

  見老兵們還是一臉「你繼續編」的表情,夜琉璃胸口一悶,一股火氣直衝腦門。

  說假話你們也不信,說真話你們不信!

  夜琉璃有點抓狂,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們殿下,給我安排了一個考驗!」夜琉璃臉上有些掛不住,語氣里滿是憋屈,「只有通過了考驗,我才能……才能留在他身邊為他辦事!」

  「照顧好你們的家眷,就是考驗的一部分!現在懂了嗎?」

  她覺得自己丟臉丟到家了,為了一個男人,竟然要對一個凡人解釋這麼多。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比剛才的漏洞百出要可信得多。

  張烈看向她的眼神,從懷疑,慢慢變成了一絲古怪的同情。

  原來是個想上位爭寵的……

  一個強大無比的妖女,竟被七殿下降服,甚至要通過做這些雜事來證明自己。


  夜琉璃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變化,頓時感覺受到了更大的羞辱。

  她堂堂天魔宗聖女,居然被一個凡人同情了!

  夜琉璃氣得想跺腳,可腳下又是虛浮著,一腳跺了個空,差點失去平衡。

  她面子掛不住了,猛地站直身體,恢復了那副高傲的樣子。

  「哼,本聖女只是覺得這個遊戲有點意思罷了。你們的家眷住址,殿下早就給我了,根本用不著問你們。」

  她一甩衣袖,身形化作一縷黑煙,準備離開。

  「我就是過來混個臉熟,讓你們知道,以後誰才是真正去替殿下辦事的人。」

  黑煙消散前,她不甘心的聲音又在地牢中響起。

  「記住了,我叫夜琉璃。等你們出來,記得告訴你們殿下,我活幹得很好。」

  聲音散去,地牢重歸寂靜。

  一名老兵湊到張烈身邊,低聲問:「頭兒,這……殿下他怎麼會跟這種妖女混在一起?」

  張烈看著那被腐蝕出的窟窿,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殿下的心思,不是我們能猜的。」

  他眼中閃過一絲敬畏。

  能讓這種殺人不眨眼的妖女,乖乖地去安撫他們的家眷,這位安康王殿下,手段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深不可測。

  夜琉璃在地牢碰了一鼻子灰。

  可顧長生給的那個甜頭,實在太誘人了。

  瓶頸鬆動的感覺,就像是餓了三天的人,聞到了烤肉的香味,戒不掉,忘不了。

  於是,她還是去了。

  城南,一處僻靜的院落。這裡原是某個富商的外宅,如今被安康王府的護衛暫時接管,用來安置虎衛軍舊部的家眷。

  院子裡很安靜,但那份安靜里透著一股壓抑。

  幾個婦人聚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幾個大點的孩子懂事地幫著做事,更小的孩子則被母親緊緊摟在懷裡,不敢哭鬧。

  夜琉璃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院牆的陰影里。

  她赤著雙足,一身黑紗,與這充滿生活氣息的院落格格不入。

  那些王府護衛和管家,對她的到來毫無察覺。

  她的目光在院中掃過,最後落在一個角落。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拿著一把削尖的木劍,對著一棵老槐樹,有一下沒一下地戳刺著。

  他臉上滿是淚痕,嘴裡還念念有詞。

  「打死你,打死你個壞蛋!我爹是英雄,不是囚犯!」

  夜琉璃心中一動。

  考驗的第一步,安撫人心。她想,這種充滿仇恨的小傢伙,最容易對付。

  她身形一晃,下一刻便出現在小男孩身後。

  「喂,小孩。」

  小男孩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到一個從未見過的漂亮姐姐,黑色的紗衣,赤著腳,就那麼站在他面前。

  「你……你是誰?」

  「我是能讓你變強的人。」夜琉璃學著顧長生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很和善的笑容,「你想報仇,對不對?」

  小男孩用力點頭,握緊了木劍:「對!我要殺了那些抓走我爹的壞人!」

  「志氣不錯。」夜琉璃點點頭,專業地評價起來,「可惜,你這劍法爛得可憐。漏洞百出,破綻如篩,別說報仇,連只瘸腿的雞都殺不死。」

  小男孩的臉瞬間漲紅了:「你胡說!我爹教過我!」

  「你爹?」夜琉璃撇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殘酷。

  「他要是真厲害,怎麼會被人抓進大牢?看來他跟你一樣,都是……嗯,弱者。」她勉強把到了嘴邊的「廢物」換了個詞,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和善。

  在她看來,這是最直接有效的激將法。

  知恥而後勇,弱小就是原罪,不承認自己的弱小,就永遠無法變強。

  她等著小男孩憤然請教,或者跪下來求她傳授絕世武功。

  誰知,小男孩臉上的憤怒,瞬間變成了巨大的委屈。

  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聲震天響,手裡的木劍也掉在了地上。

  「你……你胡說!我爹不是弱者!我爹是英雄!嗚哇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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