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番外一：那很正常吧
在隨後的日子裡，他們三個一直沒有離開那顆星球。
不知是唐早柚懶得再算坐標，還是鏡流沒有提，又或者是唐七葉有意無意地拖延。
總之，在這裡的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據點倒是被收拾得越來越完善，也越來越有一個「家」的味道。
唐早柚從她的次元口袋裡翻出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像是要去野炊一樣。
一張天幕，一張摺疊桌，幾把摺疊椅，一個能燒熱水的壺，甚至還有一塊可以鋪在地上，軟綿綿的墊子。
唐七葉則充分發揮了他美院畢業生的動手能力，用樹枝和藤蔓編了幾個簡陋的儲物筐，又把挑選來的石塊壘成一個圈，做了個簡易的灶台。
灶台壘好之後，做飯的工作自然就落在了他的頭上。
他沒有早柚那種隨手掏出食材的便利，但他有一雙手，和一段刻進骨頭裡的記憶。
在地球的時候，他的廚藝是跟鏡流老師學的。
他做飯時從不看菜譜，全憑手感。
她教他切菜的手法，教他掌握火候，教他如何用最簡單的調料做出最舒服的味道。
他學得不算好，但好在勝在認真。
此刻，他正蹲在灶台前，用石塊架起早柚翻出來的一個小鍋，鍋里翻滾著各種來自地球的食物。
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噼啪的聲響，熱氣蒸騰，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食物香味。
鏡流依舊坐在那根斷樹的樹幹上，雙臂抱胸，面朝遠方，似乎對這邊的忙碌毫不關心。
唐七葉盛了一碗，端到她面前。
「劍首大人，嘗嘗？」
鏡流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東西。
賣相一般，各種陌生的食材被切得大小不一，麵食也被泡得有些發軟，混在一起，糊糊的一碗，說不上好看。
她沒有接。
唐七葉也不急，就那麼端著碗，站在她面前，等著。
過了幾息，鏡流伸出手，接過了碗。
她低頭，喝了一口。
動作很慢，像是不情不願，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唐七葉只是站在旁邊，安靜地等著。
鏡流沒有發表感想，只是一口一口地把碗裡的東西吃完了，然後把碗遞還給他。
唐七葉接過碗，嘴角彎了一下，但沒有笑出聲。
他知道，不說話，就是默認好吃。
這個習慣，和他記憶里的那個她，一模一樣。
那接下來的日子裡，做飯這件事自然就全包在了唐七葉身上。
每天的食材不一樣，做法也不一樣，但每次鏡流吃完，都不會說任何評價。
只是把碗放下，然後起身走開，或者繼續坐著看星星。
唐七葉也不追問。
他只是在洗碗的時候，偶爾會哼兩句不成調的歌。
早柚把這些看在眼裡，紅瞳里閃著狡黠的光，順便在心裡默默感嘆：老爸這招「潤物細無聲」、「溫水煮青蛙」，還真是從年輕用到了老。
平靜的日子像被拉長的絲線，仿佛可以無限延伸下去。
每天，鏡流會繼續指點早柚練劍。
說是指點，其實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示範。
她做一遍，早柚跟著做一遍，然後她糾正，早柚再重來。
早柚學得很認真。
她的天賦確實驚人，任何招式只需看上一兩遍，就能模仿得七七八八，再練上幾次，便能融會貫通。
鏡流偶爾會停下來，多看她一眼。
唐七葉有時也會在旁邊看著，但他看的不是劍。
他看的是唐早柚。
這丫頭，太能裝了。
他早就隱約的感覺到，早柚的實力，遠遠不止她表現出來的那些。
徒手撕裂空間、與景元的交手實際並不落下風、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下藥——而這些只是冰山一角。
她的力量，深不見底，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刻意壓住了，只在需要的時候才放出一點點。
換句話說，她一直在裝糖。
裝成一副打不過景元、打不過應星、需要被自己指出她需要鏡流指點的樣子。
裝成一副天賦雖好但尚欠火候，還需要繼續努力的樣子。
從早柚說他穿越的背後是她一手策劃的，到早柚她主動坦白力量來自阿哈。
再到她不肯說出自己究竟是被哪路星神瞥視過，每次還都打馬虎眼給糊弄過去。
而且她似乎還享受這種情景下的畫面，就仿佛是一名一場傳奇劇目的幕後導演，正看著自己的作品一步一步地碰撞出更多無法預料到的經典瞬間。
唐七葉不確定自己這個猜測對不對，但他觀察了幾次，心裡越來越篤定。
早柚在練劍時，那雙不安分的紅瞳里偶爾會閃過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光芒。
不像是學習者的專注，反而像是……回憶者的確認。
像是本來就會，只是在核對細節。
鏡流也知道。
唐七葉從她的反應里看出來了。
她對早柚的指點，從不涉及基礎的發力、呼吸、步伐，只涉及更高層次的劍意和變化。
她不教「怎麼握劍」，只教「怎麼理解劍理」。
她也從不糾正早柚的動作，因為早柚的動作本身就沒有錯。
她只是在幫早柚把那些本就存在的東西，從沉睡中喚醒。
兩個人都心知肚明，但誰也不說破。
早柚繼續裝她的「天賦不錯但還需努力的好學生」，鏡流則繼續演她的「嚴格但不苟言笑的劍術老師」。
唐七葉在旁邊繼續他的觀察，這對「母女」的關係，真是詭異又好笑。
但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他也越來越清楚地感覺到——鏡流的心，在變冷。
她依舊每天指點早柚練劍，依舊會坐在樹幹上看星星，依舊會在早柚湊過來撒嬌時沉默不語但卻不躲開。
但唐七葉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變了。
她的眼神更空了。
像是一潭原本還有漣漪的水，被人刻意壓平，壓得沒有一絲波紋，鏡面一樣，什麼都映不進去。
唐七葉也知道她為什麼會這樣。
他明白。
雖然他們之間有約法三章，雖然他們暫時一路同行，雖然她對早柚「女兒」的這個身份也越來越有些認可的意味。
但她的執念，從來都沒有消失過。
它只是被暫時壓住了。
壓在這段本該不屬於她原本道路的平靜日子裡。
唐七葉比誰都清楚，鏡流的執念是什麼。
在她看來，世間一切苦難皆由豐饒而起。
那個眾生哺育者的樂土之神，賜下不死之藥，留下不死之身，讓仙舟人背負了千年萬年的詛咒。
她的師父，她的同袍，她的摯友，都因這詛咒而墮入魔陰，瘋的瘋，死的死，散的散。
而她自己的魔陰身，也是這詛咒的一部分。
她並非單純瘋狂。
她清醒得很。
清醒地承受著痛苦，清醒地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淵，清醒地以「以身為劍」的姿態，將自己也獻祭進這場看不到盡頭的復仇。
復仇，是她的路。
償還罪愆，完成對逝者的承諾——她從未忘記，也不會忘記。
唐七葉知道這些。
他知道她背負的東西有多重，知道那條路有多黑，知道她選擇那條路時，是懷著怎樣的心情——
是絕望，是決絕，是扭曲，是只有她自己才能理解的「救贖」。
但他不願意看到她這個樣子。
這不是那個在地球上會抱著胡蘿蔔抱枕縮在沙發里的「鏡流老師」。
不是那個會因為他偷吃她剛做好的菜而無奈地瞥他一眼卻從不真的生氣的「女主人」。
不是那個七情六慾解凍之後，一點一點學習、一點一點摸索著如何與人相處、如何表達情感的「戀人」。
那些記憶太鮮活了。
鮮活得像是昨天才發生。
那些畫面，不容許他看著她再這麼偏執下去。
哪怕她說「不關你的事」。
哪怕她說「我們沒有關係」。
哪怕她說「這是我自己選的路」。
他都做不到袖手旁觀。
他要開闢出一條新道路來，既能完成鏡流的執念，又能拉近與她的距離。
哪怕這條道路，結局無法預料。
所以。
這天，鏡流在指點完早柚練劍後，一個人站在據點邊緣的高處，面向著遠方灰藍色的天際線，背對著身後一切的時候。
唐七葉看著她的背影，站了一會兒，然後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邁開了腳步。
早柚正坐在摺疊椅上喝水，看到他往鏡流那邊走，紅瞳眨了眨，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唐七葉走到鏡流身後，在距離她約莫三步的位置停下。
「鏡流，」他開口，聲音不算大，但很清晰，「聊一下吧。」
鏡流沒有回頭。
「沒什麼好聊的。」
唐七葉這次沒有退縮，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反應。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麼，我能幫你。」
他說，語氣很直接，沒有繞彎子。
鏡流終於有了點反應。
她微微側過頭，用一種「你在說什麼胡話」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很輕。
「哦？」
她轉過身，面對著唐七葉，雙臂抱胸，姿態閒適，但那雙紅瞳里的光，卻冷得像冬天的冰棱。
「那我倒要聽聽。」
「尚不能自保的你，如何能幫我。」
這話說得不客氣，但也是事實。
在這個連她自己都要拼盡全力才能勉強抗衡的世界裡，唐七葉的力量約等於零。
他連一顆石子都踢不遠，連一根樹枝都劈不直，他憑什麼說「能幫她」？
一旁的早柚，原本正悠閒地喝水，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那雙紅瞳里閃過一絲緊張，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老爸……該不會是要……
唐七葉沒有看早柚。
他直視著鏡流的眼睛，沒有猶豫。
「對於你們這個世界來說，星神行於各自命途，祂們的存在撲朔迷離。人能踏上星神所執掌的命途，便將稟受其遙遠的感應，猶如穿越銀河光年投來的瞥視。」
鏡流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倒不是因為這些內容。
這些她當然知道。
她皺眉，是因為唐七葉說這些話時的語氣和神態。
實在是太篤定了。
像是一個知道答案的人在背誦標準答案。
「少廢話。」
「你想說什麼。」
唐七葉看著她，沒有被她冰冷的態度嚇退。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最後的決心。
然後，他開口了。
「虛構史學家你知道吧，別看我沒有什麼命途力量，但我是遠遠要比他們強大的存在。」
「星神的本質，就是對宇宙真理定義的爭奪。」
「每一個命途與理念的誕生，都是在做一件事情——把自己的理念擴散出去，吸收信徒，並擊敗其他的星神。讓自己成為宇宙里最大聲的那一個。」
鏡流的紅瞳微微眯了起來。
她沒有打斷，但她的表情分明在說——這些我都知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唐七葉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最後的衝刺。
「所以，你要想終結豐饒，幹掉藥師最好的辦法就是——」
早柚坐在摺疊椅上，手上的動作還懸在嘴邊，一動不動，水杯卻已經掉了地上。
她的紅瞳瞪得溜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心裡，已經炸開了鍋。
——老爸瘋了。
他竟然想當策劃——！！
————————
不知是唐早柚懶得再算坐標，還是鏡流沒有提，又或者是唐七葉有意無意地拖延。
總之，在這裡的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據點倒是被收拾得越來越完善，也越來越有一個「家」的味道。
唐早柚從她的次元口袋裡翻出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像是要去野炊一樣。
一張天幕，一張摺疊桌，幾把摺疊椅，一個能燒熱水的壺，甚至還有一塊可以鋪在地上，軟綿綿的墊子。
唐七葉則充分發揮了他美院畢業生的動手能力，用樹枝和藤蔓編了幾個簡陋的儲物筐，又把挑選來的石塊壘成一個圈，做了個簡易的灶台。
灶台壘好之後，做飯的工作自然就落在了他的頭上。
他沒有早柚那種隨手掏出食材的便利，但他有一雙手，和一段刻進骨頭裡的記憶。
在地球的時候，他的廚藝是跟鏡流老師學的。
他做飯時從不看菜譜，全憑手感。
她教他切菜的手法，教他掌握火候，教他如何用最簡單的調料做出最舒服的味道。
他學得不算好，但好在勝在認真。
此刻，他正蹲在灶台前，用石塊架起早柚翻出來的一個小鍋，鍋里翻滾著各種來自地球的食物。
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噼啪的聲響，熱氣蒸騰，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食物香味。
鏡流依舊坐在那根斷樹的樹幹上，雙臂抱胸，面朝遠方，似乎對這邊的忙碌毫不關心。
唐七葉盛了一碗，端到她面前。
「劍首大人，嘗嘗？」
鏡流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東西。
賣相一般，各種陌生的食材被切得大小不一，麵食也被泡得有些發軟，混在一起，糊糊的一碗，說不上好看。
她沒有接。
唐七葉也不急，就那麼端著碗，站在她面前，等著。
過了幾息，鏡流伸出手，接過了碗。
她低頭，喝了一口。
動作很慢，像是不情不願，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唐七葉只是站在旁邊，安靜地等著。
鏡流沒有發表感想，只是一口一口地把碗裡的東西吃完了，然後把碗遞還給他。
唐七葉接過碗，嘴角彎了一下，但沒有笑出聲。
他知道，不說話，就是默認好吃。
這個習慣，和他記憶里的那個她，一模一樣。
那接下來的日子裡，做飯這件事自然就全包在了唐七葉身上。
每天的食材不一樣，做法也不一樣，但每次鏡流吃完，都不會說任何評價。
只是把碗放下，然後起身走開，或者繼續坐著看星星。
唐七葉也不追問。
他只是在洗碗的時候，偶爾會哼兩句不成調的歌。
早柚把這些看在眼裡，紅瞳里閃著狡黠的光，順便在心裡默默感嘆：老爸這招「潤物細無聲」、「溫水煮青蛙」，還真是從年輕用到了老。
平靜的日子像被拉長的絲線，仿佛可以無限延伸下去。
每天，鏡流會繼續指點早柚練劍。
說是指點，其實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示範。
她做一遍，早柚跟著做一遍，然後她糾正，早柚再重來。
早柚學得很認真。
她的天賦確實驚人，任何招式只需看上一兩遍，就能模仿得七七八八，再練上幾次，便能融會貫通。
鏡流偶爾會停下來，多看她一眼。
唐七葉有時也會在旁邊看著，但他看的不是劍。
他看的是唐早柚。
這丫頭，太能裝了。
他早就隱約的感覺到，早柚的實力，遠遠不止她表現出來的那些。
徒手撕裂空間、與景元的交手實際並不落下風、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下藥——而這些只是冰山一角。
她的力量，深不見底，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刻意壓住了，只在需要的時候才放出一點點。
換句話說，她一直在裝糖。
裝成一副打不過景元、打不過應星、需要被自己指出她需要鏡流指點的樣子。
裝成一副天賦雖好但尚欠火候，還需要繼續努力的樣子。
從早柚說他穿越的背後是她一手策劃的，到早柚她主動坦白力量來自阿哈。
再到她不肯說出自己究竟是被哪路星神瞥視過，每次還都打馬虎眼給糊弄過去。
而且她似乎還享受這種情景下的畫面，就仿佛是一名一場傳奇劇目的幕後導演，正看著自己的作品一步一步地碰撞出更多無法預料到的經典瞬間。
唐七葉不確定自己這個猜測對不對，但他觀察了幾次，心裡越來越篤定。
早柚在練劍時，那雙不安分的紅瞳里偶爾會閃過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光芒。
不像是學習者的專注，反而像是……回憶者的確認。
像是本來就會，只是在核對細節。
鏡流也知道。
唐七葉從她的反應里看出來了。
她對早柚的指點，從不涉及基礎的發力、呼吸、步伐，只涉及更高層次的劍意和變化。
她不教「怎麼握劍」，只教「怎麼理解劍理」。
她也從不糾正早柚的動作，因為早柚的動作本身就沒有錯。
她只是在幫早柚把那些本就存在的東西，從沉睡中喚醒。
兩個人都心知肚明，但誰也不說破。
早柚繼續裝她的「天賦不錯但還需努力的好學生」，鏡流則繼續演她的「嚴格但不苟言笑的劍術老師」。
唐七葉在旁邊繼續他的觀察，這對「母女」的關係，真是詭異又好笑。
但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他也越來越清楚地感覺到——鏡流的心，在變冷。
她依舊每天指點早柚練劍，依舊會坐在樹幹上看星星，依舊會在早柚湊過來撒嬌時沉默不語但卻不躲開。
但唐七葉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變了。
她的眼神更空了。
像是一潭原本還有漣漪的水，被人刻意壓平，壓得沒有一絲波紋，鏡面一樣，什麼都映不進去。
唐七葉也知道她為什麼會這樣。
他明白。
雖然他們之間有約法三章，雖然他們暫時一路同行，雖然她對早柚「女兒」的這個身份也越來越有些認可的意味。
但她的執念，從來都沒有消失過。
它只是被暫時壓住了。
壓在這段本該不屬於她原本道路的平靜日子裡。
唐七葉比誰都清楚，鏡流的執念是什麼。
在她看來，世間一切苦難皆由豐饒而起。
那個眾生哺育者的樂土之神，賜下不死之藥，留下不死之身，讓仙舟人背負了千年萬年的詛咒。
她的師父，她的同袍，她的摯友，都因這詛咒而墮入魔陰，瘋的瘋，死的死，散的散。
而她自己的魔陰身，也是這詛咒的一部分。
她並非單純瘋狂。
她清醒得很。
清醒地承受著痛苦，清醒地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淵，清醒地以「以身為劍」的姿態，將自己也獻祭進這場看不到盡頭的復仇。
復仇，是她的路。
償還罪愆，完成對逝者的承諾——她從未忘記，也不會忘記。
唐七葉知道這些。
他知道她背負的東西有多重，知道那條路有多黑，知道她選擇那條路時，是懷著怎樣的心情——
是絕望，是決絕，是扭曲，是只有她自己才能理解的「救贖」。
但他不願意看到她這個樣子。
這不是那個在地球上會抱著胡蘿蔔抱枕縮在沙發里的「鏡流老師」。
不是那個會因為他偷吃她剛做好的菜而無奈地瞥他一眼卻從不真的生氣的「女主人」。
不是那個七情六慾解凍之後，一點一點學習、一點一點摸索著如何與人相處、如何表達情感的「戀人」。
那些記憶太鮮活了。
鮮活得像是昨天才發生。
那些畫面，不容許他看著她再這麼偏執下去。
哪怕她說「不關你的事」。
哪怕她說「我們沒有關係」。
哪怕她說「這是我自己選的路」。
他都做不到袖手旁觀。
他要開闢出一條新道路來，既能完成鏡流的執念，又能拉近與她的距離。
哪怕這條道路，結局無法預料。
所以。
這天，鏡流在指點完早柚練劍後，一個人站在據點邊緣的高處，面向著遠方灰藍色的天際線，背對著身後一切的時候。
唐七葉看著她的背影，站了一會兒，然後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邁開了腳步。
早柚正坐在摺疊椅上喝水，看到他往鏡流那邊走，紅瞳眨了眨，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唐七葉走到鏡流身後，在距離她約莫三步的位置停下。
「鏡流，」他開口，聲音不算大，但很清晰，「聊一下吧。」
鏡流沒有回頭。
「沒什麼好聊的。」
唐七葉這次沒有退縮，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反應。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麼，我能幫你。」
他說，語氣很直接，沒有繞彎子。
鏡流終於有了點反應。
她微微側過頭，用一種「你在說什麼胡話」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很輕。
「哦？」
她轉過身，面對著唐七葉，雙臂抱胸，姿態閒適，但那雙紅瞳里的光，卻冷得像冬天的冰棱。
「那我倒要聽聽。」
「尚不能自保的你，如何能幫我。」
這話說得不客氣，但也是事實。
在這個連她自己都要拼盡全力才能勉強抗衡的世界裡，唐七葉的力量約等於零。
他連一顆石子都踢不遠，連一根樹枝都劈不直，他憑什麼說「能幫她」？
一旁的早柚，原本正悠閒地喝水，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那雙紅瞳里閃過一絲緊張，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老爸……該不會是要……
唐七葉沒有看早柚。
他直視著鏡流的眼睛，沒有猶豫。
「對於你們這個世界來說，星神行於各自命途，祂們的存在撲朔迷離。人能踏上星神所執掌的命途，便將稟受其遙遠的感應，猶如穿越銀河光年投來的瞥視。」
鏡流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倒不是因為這些內容。
這些她當然知道。
她皺眉，是因為唐七葉說這些話時的語氣和神態。
實在是太篤定了。
像是一個知道答案的人在背誦標準答案。
「少廢話。」
「你想說什麼。」
唐七葉看著她，沒有被她冰冷的態度嚇退。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最後的決心。
然後，他開口了。
「虛構史學家你知道吧，別看我沒有什麼命途力量，但我是遠遠要比他們強大的存在。」
「星神的本質，就是對宇宙真理定義的爭奪。」
「每一個命途與理念的誕生，都是在做一件事情——把自己的理念擴散出去，吸收信徒，並擊敗其他的星神。讓自己成為宇宙里最大聲的那一個。」
鏡流的紅瞳微微眯了起來。
她沒有打斷，但她的表情分明在說——這些我都知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唐七葉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最後的衝刺。
「所以，你要想終結豐饒，幹掉藥師最好的辦法就是——」
早柚坐在摺疊椅上，手上的動作還懸在嘴邊，一動不動，水杯卻已經掉了地上。
她的紅瞳瞪得溜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心裡，已經炸開了鍋。
——老爸瘋了。
他竟然想當策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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