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番外一：我即天命，我即是天
唐七葉不斷地道出他的想法，像是在陳述一件他早已爛熟於心的事。
他迎著鏡流那懷疑的目光，說著那些關於星神、命途、以及他所謂可以終結豐饒的邏輯鏈條。
鏡流耐心地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她早已不是什麼懵懂少女。
她是羅浮的前代劍首，是曾立於仙舟實力頂點的人物之一，漫長的歲月讓她對力量、命途、勢力範圍以及星神的認知，應該要遠比唐七葉要深刻得多。
但他說的那些——那些他所謂可以「終結」豐饒的邏輯推演，關於這個她從未想過的切入角度，關於那個她一直以為只能以身為劍，以命相搏的終點。
這些東西，就像是一把鑰匙，插進了她思緒中從未被觸碰過的鎖孔。
她沒有打斷他。
那雙紅瞳里的光，從最初的戲謔懷疑，漸漸開始變成了更為複雜的思索。
唐七葉說完了。
而鏡流沉默了。
她就站在那裡，雙臂仍然抱在胸前，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將指尖深深陷進衣袖裡。
眉頭沒有鬆開，嘴唇也被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是一柄被重新鍛打還尚未淬火的劍胚，內部翻湧著熾熱的高溫，外表卻一片沉寂。
她在思考。
或者說，她在掙扎。
趁著這個機會，早柚趕緊起身挪到了唐七葉身邊。
一把就扯住唐七葉的衣袖，把唐七葉拉到了一旁。
距離鏡流約莫十來步，剛好能讓談話不被鏡流聽見，又不至於顯得太過刻意的位置。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瘋啦爸爸！」
早柚的聲音壓得雖然很低，但那種咬牙切齒的意味卻一點都沒少。
她瞪著唐七葉，滿臉難以置信。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麼能和媽媽說這個！你這不是在劇透嘛！！！」
唐七葉看著早柚這副有些炸毛的樣子，非但沒有被她傳染那份緊張情緒，反而感覺有點好玩。
「問題不大。」
「問題不大？！」
早柚的聲音差點沒壓住，她先是瞧瞧了鏡流那邊還在思索中的樣子，隨後自己深吸一口氣，把聲音又壓低了回去。
「這算什麼啊，你知不知道這樣媽媽會——」
「早柚，」唐七葉打斷了她，突然發問，「神話你看過吧？就那個電視劇。」
早柚一愣。
「什麼神話？沒……沒看過啊。」
聽到這個意外的回答後，唐七葉撓了撓頭，表情頗有些無奈。
「額(⊙o⊙)…真不知道你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是看什麼長大的……」
他停頓了下，然後回歸正題。
「嗯，簡單來說的話，就是這部電視劇裡面有一個角色意外穿越回了古代，在那邊他有了珍惜的人和物以後，他想要去改變歷史來保護他所珍惜的，結果到頭來，他發現他為此所做的一切努力和一切改變，都是無用功，最後甚至連他自己都會成為歷史的一部分。」
早柚眨巴眨巴眼，似乎在消化著這個說法。
「啊o((⊙﹏⊙))o……我大概能懂爸爸你什麼意思。」她歪了歪頭，「可這不是歷史，是遊戲呀！」
唐七葉則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看著老爸的這副姿態，瞬間就讓早柚想起他在家裡面對媽媽「無理取鬧」時的樣子。
明明心裡虛得要死，臉上卻非要裝出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
唐七葉接著說著：「大差不差啦。」
「所以我就在想，既然我們改變不了走向，那為什麼這場劇情的走向不能是由我來推動呢？」
早柚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當然，唐七葉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也漸漸變得認真起來：
「早柚，我相信你也能看得出來——現在在我們面前的這個鏡流，和你的媽媽，在內核上雖然是同一個人，但在具體行為上則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
早柚沒出聲，任由唐七葉繼續說著。
「現在這個時期的她，應該是偏執的，應該是有要自己完成的使命的。」
唐七葉的目光越過早柚，落在遠處那個依舊皺著眉頭的白色身影上。
「她現在……還沒有你媽媽那種……在歷盡千帆之後，面對命運改變時可以選擇釋然的能力。」
「她……或許也有，但還沒到那一步。」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早柚，眼神都懇切認真了起來。
「你和她本身的血緣聯繫，讓她可以看到你，天然就可以親近在一起。」
「……但我，不行。」
「我與你不同，在她眼裡我就是一個陌生人。是一個靠著『未來女兒』才能勉強和她強綁在一起的陌生人。」
「她沒有靠近我的理由。」
父女長久地對視。
早柚的嘴巴動了一下，想說些什麼，但終究沒有出聲。
「所以，早柚——」
「這次，支持一下我，好嘛？」
早柚有些抓狂了。
她雙手摁住腦袋使勁的撓了幾下，飄逸的頭髮此刻被揉的有些凌亂了，而她臉上的表情更是扭曲成一個「我很崩潰」的弧度。
「爸你真是……」
「可是可是！你這樣不就是等於把媽媽現在的一切都告訴她，她所在的這個世界是虛假的，是一場遊戲，是一場由我們這些人創造的消遣？」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你別忘了，她現在還有魔陰身誒！你就不怕她會——」
「並不會。」
唐七葉似乎早就預料到她會這樣說，平靜的聲音截斷了她的話。
「我們有說過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了嗎？」
他看著早柚，眼神里儘可能的安撫，示意她冷靜點。
「宇宙那麼大，她怎麼就能確定我們來自哪裡？」
早柚將嘴巴閉了起來。
她眨巴眨巴眼，又眨巴眨巴眼，在腦子裡反覆咀嚼唐七葉這句話的分量。
確實哦……他們從來沒說過。
爸爸沒說過，她也沒說過。
他們只是出現了，存在了，說自己來自未來，然後和她同行了。
他們從來沒有指著自己的手機說「你看，那一切就是個遊戲」，也從來沒有拿出什麼「證據」來證明這個世界的虛構性。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鏡流她自己的感知。
那些腦海中的畫面，那些血脈的共鳴，還有那些她無法解釋卻真實存在的聯繫。
唐七葉的話，沒有一句是「劇透」。
他只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講述了一個他關於「終結豐饒」的可能路徑。
那些邏輯，那些推演，還有那些關於命途和星神的認知，任何一個對這個宇宙有足夠了解和認知的人，都有可能推導出來。
他不是在告訴她「這是假的」。
他只是在告訴她「也許還有另一條路」。
早柚輕輕嘆了口氣。
她從小就崇拜的這個老爸還真是……
「敗給你了，好吧……」她嘟囔著，「那我也只能試試看。」
她抬起頭，看著唐七葉，紅瞳里的抓狂已經褪去了幾分。
「哼，爸爸你真是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啦！」
「當什麼不好，非要去當狗策劃！你不是最痛恨他們的嗎！？」
唐七葉笑了。
他抬手，拍了拍早柚的腦袋，順手將早柚剛剛撓亂的頭髮撫順。
「行了，這才乖嘛~」
他說，然後轉過身，看向鏡流。
鏡流那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結束了沉思。
她站在那裡，雙臂依舊抱在胸前，但姿態比之前放鬆了些。
眉頭也舒展開來，嘴唇也不再抿得那麼緊。
她的身影不再是那種拒人千里般的冷，而是一種……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暴過境之後帶著些許疲憊的清冷。
她看著唐七葉，看著早柚，看著這「父女」二人剛才那番嘀嘀咕咕的小動作，沒有問他們說了什麼。
她只是站在那裡，沉默了許久。
然後，她開口了。
「行走在這世間，沒有誰是誰的靠山。」
「唐七……葉。」
她念他名字的時候，中間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像是不太習慣這個稱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是個好人。」
這話說得不咸不淡，甚至帶著點「發好人卡」的敷衍，但唐七葉注意到，她說這幾個字時，目光沒有看他，而是落在了別處——落在遠處的天際線，或者更遠的、看不見的地方。
「我看得出來，你也很顧惜著我，這段時間，我的魔陰身也有所緩解。」
「這我很感謝，不過……」
鏡流將目光收了回來，落在唐七葉臉上。
「凡事最好也不要太指望人，大家都有各自的難處，我想你懂。」
唐七葉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實在要指望，也不能太多、太深。」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指望越多，難免會有些失望。失望一多，就生怨懟。怨懟一多，仇恨就起……」
鏡流的眼神忽然暗了一下，眉頭也微微蹙起，嘴唇緊抿，整張臉上浮現出一種……不願回想卻又無法徹底遺忘的神情。
「……這日子就難過了。」
說完這句話後，她便沉默了。
風從遠處吹來，吹動她腰間的紅穗繩，吹動她白色的髮絲。
過了幾息，鏡流重新抬起頭，看著唐七葉。
那雙紅瞳里的暗色已經褪去，重新變得清冷、平靜，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的情緒波動從未存在過。
「我想說的是……」
「你的辦法，我會來嘗試。」
唐七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但如果遇到什麼艱難的事，」鏡流看著他，「不要指望我會對你有什麼顧慮。」
這話說得很冷，冷得像是在劃清最後的界限。
「如果要讓我在達成目的和保護你的性命中選一個的話，我會毫不猶豫的捨棄掉你的性命。」
聽罷，唐七葉笑了。
他也沒有說什麼，反而伸出了手。
右手，掌心朝左，指尖朝上，是一個標準的握手姿勢。
「那就，合作愉快。」
鏡流低頭，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掌。
她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抬起手，彼此交握。
「嗯。」
「合作愉快。」
不遠處的早柚，看到鏡流和唐七葉這一系列的操作後，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
「這這這這這這是什麼展開啊這是……」
她喃喃自語著，一點一點琢磨著老爸的那些想法。
「選什麼不好，非要選做狗策划去搞神戰那一套……裝成末王不比這有逼格啊。」
等等，不對……
如果真按照這個走向下去的話，那豈不是……
「壞了，本姑娘是羅剎了！？」
他迎著鏡流那懷疑的目光，說著那些關於星神、命途、以及他所謂可以終結豐饒的邏輯鏈條。
鏡流耐心地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她早已不是什麼懵懂少女。
她是羅浮的前代劍首，是曾立於仙舟實力頂點的人物之一，漫長的歲月讓她對力量、命途、勢力範圍以及星神的認知，應該要遠比唐七葉要深刻得多。
但他說的那些——那些他所謂可以「終結」豐饒的邏輯推演，關於這個她從未想過的切入角度，關於那個她一直以為只能以身為劍，以命相搏的終點。
這些東西，就像是一把鑰匙，插進了她思緒中從未被觸碰過的鎖孔。
她沒有打斷他。
那雙紅瞳里的光，從最初的戲謔懷疑，漸漸開始變成了更為複雜的思索。
唐七葉說完了。
而鏡流沉默了。
她就站在那裡，雙臂仍然抱在胸前，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將指尖深深陷進衣袖裡。
眉頭沒有鬆開，嘴唇也被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是一柄被重新鍛打還尚未淬火的劍胚，內部翻湧著熾熱的高溫，外表卻一片沉寂。
她在思考。
或者說，她在掙扎。
趁著這個機會，早柚趕緊起身挪到了唐七葉身邊。
一把就扯住唐七葉的衣袖，把唐七葉拉到了一旁。
距離鏡流約莫十來步，剛好能讓談話不被鏡流聽見，又不至於顯得太過刻意的位置。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瘋啦爸爸！」
早柚的聲音壓得雖然很低，但那種咬牙切齒的意味卻一點都沒少。
她瞪著唐七葉，滿臉難以置信。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麼能和媽媽說這個！你這不是在劇透嘛！！！」
唐七葉看著早柚這副有些炸毛的樣子，非但沒有被她傳染那份緊張情緒，反而感覺有點好玩。
「問題不大。」
「問題不大？！」
早柚的聲音差點沒壓住，她先是瞧瞧了鏡流那邊還在思索中的樣子，隨後自己深吸一口氣，把聲音又壓低了回去。
「這算什麼啊，你知不知道這樣媽媽會——」
「早柚，」唐七葉打斷了她，突然發問，「神話你看過吧？就那個電視劇。」
早柚一愣。
「什麼神話？沒……沒看過啊。」
聽到這個意外的回答後，唐七葉撓了撓頭，表情頗有些無奈。
「額(⊙o⊙)…真不知道你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是看什麼長大的……」
他停頓了下，然後回歸正題。
「嗯，簡單來說的話，就是這部電視劇裡面有一個角色意外穿越回了古代，在那邊他有了珍惜的人和物以後，他想要去改變歷史來保護他所珍惜的，結果到頭來，他發現他為此所做的一切努力和一切改變，都是無用功，最後甚至連他自己都會成為歷史的一部分。」
早柚眨巴眨巴眼，似乎在消化著這個說法。
「啊o((⊙﹏⊙))o……我大概能懂爸爸你什麼意思。」她歪了歪頭，「可這不是歷史，是遊戲呀！」
唐七葉則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看著老爸的這副姿態，瞬間就讓早柚想起他在家裡面對媽媽「無理取鬧」時的樣子。
明明心裡虛得要死，臉上卻非要裝出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
唐七葉接著說著：「大差不差啦。」
「所以我就在想，既然我們改變不了走向，那為什麼這場劇情的走向不能是由我來推動呢？」
早柚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當然，唐七葉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也漸漸變得認真起來：
「早柚，我相信你也能看得出來——現在在我們面前的這個鏡流，和你的媽媽，在內核上雖然是同一個人，但在具體行為上則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
早柚沒出聲，任由唐七葉繼續說著。
「現在這個時期的她，應該是偏執的，應該是有要自己完成的使命的。」
唐七葉的目光越過早柚，落在遠處那個依舊皺著眉頭的白色身影上。
「她現在……還沒有你媽媽那種……在歷盡千帆之後，面對命運改變時可以選擇釋然的能力。」
「她……或許也有，但還沒到那一步。」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早柚，眼神都懇切認真了起來。
「你和她本身的血緣聯繫，讓她可以看到你，天然就可以親近在一起。」
「……但我，不行。」
「我與你不同，在她眼裡我就是一個陌生人。是一個靠著『未來女兒』才能勉強和她強綁在一起的陌生人。」
「她沒有靠近我的理由。」
父女長久地對視。
早柚的嘴巴動了一下，想說些什麼，但終究沒有出聲。
「所以，早柚——」
「這次，支持一下我，好嘛？」
早柚有些抓狂了。
她雙手摁住腦袋使勁的撓了幾下，飄逸的頭髮此刻被揉的有些凌亂了，而她臉上的表情更是扭曲成一個「我很崩潰」的弧度。
「爸你真是……」
「可是可是！你這樣不就是等於把媽媽現在的一切都告訴她，她所在的這個世界是虛假的，是一場遊戲，是一場由我們這些人創造的消遣？」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你別忘了，她現在還有魔陰身誒！你就不怕她會——」
「並不會。」
唐七葉似乎早就預料到她會這樣說，平靜的聲音截斷了她的話。
「我們有說過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了嗎？」
他看著早柚，眼神里儘可能的安撫，示意她冷靜點。
「宇宙那麼大，她怎麼就能確定我們來自哪裡？」
早柚將嘴巴閉了起來。
她眨巴眨巴眼，又眨巴眨巴眼，在腦子裡反覆咀嚼唐七葉這句話的分量。
確實哦……他們從來沒說過。
爸爸沒說過，她也沒說過。
他們只是出現了，存在了，說自己來自未來，然後和她同行了。
他們從來沒有指著自己的手機說「你看，那一切就是個遊戲」，也從來沒有拿出什麼「證據」來證明這個世界的虛構性。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鏡流她自己的感知。
那些腦海中的畫面，那些血脈的共鳴，還有那些她無法解釋卻真實存在的聯繫。
唐七葉的話，沒有一句是「劇透」。
他只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講述了一個他關於「終結豐饒」的可能路徑。
那些邏輯，那些推演，還有那些關於命途和星神的認知，任何一個對這個宇宙有足夠了解和認知的人，都有可能推導出來。
他不是在告訴她「這是假的」。
他只是在告訴她「也許還有另一條路」。
早柚輕輕嘆了口氣。
她從小就崇拜的這個老爸還真是……
「敗給你了，好吧……」她嘟囔著，「那我也只能試試看。」
她抬起頭，看著唐七葉，紅瞳里的抓狂已經褪去了幾分。
「哼，爸爸你真是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啦！」
「當什麼不好，非要去當狗策劃！你不是最痛恨他們的嗎！？」
唐七葉笑了。
他抬手，拍了拍早柚的腦袋，順手將早柚剛剛撓亂的頭髮撫順。
「行了，這才乖嘛~」
他說，然後轉過身，看向鏡流。
鏡流那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結束了沉思。
她站在那裡，雙臂依舊抱在胸前，但姿態比之前放鬆了些。
眉頭也舒展開來，嘴唇也不再抿得那麼緊。
她的身影不再是那種拒人千里般的冷，而是一種……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暴過境之後帶著些許疲憊的清冷。
她看著唐七葉，看著早柚，看著這「父女」二人剛才那番嘀嘀咕咕的小動作，沒有問他們說了什麼。
她只是站在那裡，沉默了許久。
然後，她開口了。
「行走在這世間，沒有誰是誰的靠山。」
「唐七……葉。」
她念他名字的時候，中間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像是不太習慣這個稱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是個好人。」
這話說得不咸不淡，甚至帶著點「發好人卡」的敷衍，但唐七葉注意到，她說這幾個字時，目光沒有看他，而是落在了別處——落在遠處的天際線，或者更遠的、看不見的地方。
「我看得出來，你也很顧惜著我，這段時間，我的魔陰身也有所緩解。」
「這我很感謝，不過……」
鏡流將目光收了回來，落在唐七葉臉上。
「凡事最好也不要太指望人，大家都有各自的難處，我想你懂。」
唐七葉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實在要指望，也不能太多、太深。」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指望越多，難免會有些失望。失望一多，就生怨懟。怨懟一多，仇恨就起……」
鏡流的眼神忽然暗了一下，眉頭也微微蹙起，嘴唇緊抿，整張臉上浮現出一種……不願回想卻又無法徹底遺忘的神情。
「……這日子就難過了。」
說完這句話後，她便沉默了。
風從遠處吹來，吹動她腰間的紅穗繩，吹動她白色的髮絲。
過了幾息，鏡流重新抬起頭，看著唐七葉。
那雙紅瞳里的暗色已經褪去，重新變得清冷、平靜，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的情緒波動從未存在過。
「我想說的是……」
「你的辦法，我會來嘗試。」
唐七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但如果遇到什麼艱難的事，」鏡流看著他，「不要指望我會對你有什麼顧慮。」
這話說得很冷，冷得像是在劃清最後的界限。
「如果要讓我在達成目的和保護你的性命中選一個的話，我會毫不猶豫的捨棄掉你的性命。」
聽罷，唐七葉笑了。
他也沒有說什麼，反而伸出了手。
右手，掌心朝左，指尖朝上，是一個標準的握手姿勢。
「那就，合作愉快。」
鏡流低頭，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掌。
她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抬起手，彼此交握。
「嗯。」
「合作愉快。」
不遠處的早柚，看到鏡流和唐七葉這一系列的操作後，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
「這這這這這這是什麼展開啊這是……」
她喃喃自語著，一點一點琢磨著老爸的那些想法。
「選什麼不好，非要選做狗策划去搞神戰那一套……裝成末王不比這有逼格啊。」
等等，不對……
如果真按照這個走向下去的話，那豈不是……
「壞了，本姑娘是羅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