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離愁別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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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人電影院。

  「你認識薛大爺?」路明非道。

  「我們可是忘年交。」夏彌熱情揮手。

  薛大爺是電影院的老員工了,大半輩子都在放電影,扛著設備上山下鄉,從鐵道突擊隊到大決戰,農村人們仰頭,光映在他們眼裡,到散場,薛大爺蹬著他那輛破自行車,披星戴月,哼著歌。

  「大爺,這麼晚還沒睡呢?」路明非道。

  「人老咯,睡覺淺,閒著也閒著,剛好,夏丫頭想看電影,我也發揮發揮餘熱。」薛大爺笑呵呵的,到了他這個歲數,是不怕忙的,怕的是沒用,還能給孩子們放電影,他渾身的幹勁。

  路明非有一搭沒一搭,跟薛大爺接話,同時,他橫一眼夏彌,意思是,麻煩老人家,你也好意思。

  夏彌縮了縮脖子,小聲道:「我也會放,是大爺一定要來的,我又沒辦法。」

  薛大爺腦袋偏了偏,大聲道:「夏丫頭,你說什麼?大點聲,」

  「我說,大爺您身子,真硬朗,跟年輕人一樣!」

  「差咯差咯,不中用咯。」

  薛大爺搖搖頭,眯眼看夏彌,興許是他上了年紀,忘了夏丫頭,倒是路明非,薛大爺和藹地笑。

  「我知道你,小後生,這麼大啦!」薛大爺拉路明非的手,他摩挲:「苦了你了,不容易,不容易,你說你這後生,得吃多少苦啊,老人家我,看著就疼。」

  薛大爺長長嘆氣,一個人竟可以蒼涼至此。

  邵一峰三人面面相覷,他們看看路明非,看看薛大爺,摸不著頭腦。

  夏彌小心道:「大爺,您認錯人了吧?」

  薛大爺笑:「瞧我這記性,鬧笑話了,好了,你們自己找地方坐。」

  放映機投出光束,數不清的微小塵埃沉浮,在大屏幕上,龍標亮起。

  夏彌他們拎著大包小包,戰了位子,夏彌喊「瓜子花生爆米花,可樂雪碧小雞腿」,邵一峰和韓寒對路明非招手,「路哥路哥,坐我這裡!」

  路明非轉身,薛大爺拉他衣擺。

  「大爺,您有話說?」

  「嘿嘿,我就知道,瞞不過你,」薛大爺搓手,「我見過你們這種人,身上那股火藥味,去不掉的,小伙子,辛苦啦。」

  路明非心想,原來大爺不是認錯人,是認錯了身份,大爺以為他是軍人。

  確實如此,他是軍人,不過是異世界的軍人,或許是閱歷,或許是看多了電影,不得不說,大爺的眼光,是很準的

  「我知道,你們有紀律,」不該問的我不問。」薛大爺欲言又止,他扇嘴:笑起來,「行了,小同志,你別管我,耽誤你啦,你看電影,看電影。」

  薛大爺想說什麼?路明非心想。

  「少爺!少爺!」夏彌在路民非眼前晃手,「別想啦,看電影。」

  大熒幕上,一個軍人沉聲道。

  「我作如下部署……總預備隊,不動。」

  夏彌道:「好帥啊。」

  路民非心想,是大決戰,三大戰役。

  邵一峰和韓寒,在第二個片子,睡著了。

  夏彌看得入迷,像她這樣的女孩,真的很少見。

  路明非道:「你喜歡戰爭?」

  「戰爭?」夏彌一愣,恍惚間,她的眼裡燒起大火,在下一秒復歸寂寞,她還是那個古靈精怪的少女,「沒有人會喜歡戰爭,除了野心家和瘋子,少爺你看,我像哪個?」

  夏彌笑起來,「我這個人,很沒用的啦,就是想活下去,少爺你知道的,有些人活著,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聽上去,你是個哲學家。」

  「人在夜裡,都喜歡胡思亂想,很正常的啦。」夏彌笑道:「別老說我,少爺你呢,你看看你,薛大爺都以為你是軍人了,少爺,你喜歡戰爭嗎?」

  「不,我討厭,」路明非頓了頓,他道:「我憎恨戰爭。」

  夏彌無言,路明非說憎恨,竟這般刻骨銘心。

  之後,是漫長的沉默。

  電影裡,一個又一個人,死在戰場。

  將軍說:「我不要傷亡數字,我只要塔山。」


  夏彌道:「真殘酷啊,對自己的兵。」

  路明非道:「他是對的,戰術失敗了,之前的犧牲都是無用功,對犧牲者的敬意,不是眼淚,是勝利。」

  夏彌道:「少爺,你有點陌生了,我好像第一次認識你。」

  路明非道:「失望了?」

  夏彌搖頭:「就是好奇,我在想啊,少爺你經歷了什麼,才成為今天的你?」

  「想知道?」

  「想!」

  夏彌滿懷期待,眼睛亮亮的。

  路明非笑道:「元旦後,我告訴你。」

  「切!」夏彌道:「謎語人滾出哥譚。」

  他們便說起美漫,比較鋼鐵俠和蝙蝠俠的科技,為哪個形態的超人最強而爭論,講曼哈頓博士和至尊法師,話題又偏到量子力學,說虐貓狂魔薛丁格,那隻亦生亦死的貓。

  路明非發現,夏彌的知識面很廣,且不是泛泛而學,她對量子力學和弦理論,都能給出她的見解。

  天亮了,他們意猶未盡。

  「少爺,你下次放風,我們接著聊。」

  「好。」

  「那就說定了。」

  路明非心想,他在實驗室十天,一個獵人也沒來,守株待兔的辦法是不行了,不如換個思路,他出來放個風,實驗室沒人,或許就有新的兔子上門。

  路明非期待,他的三號實驗體,四號實驗體。

  可惜,一個月過去。

  手術台上還是只有,可憐兮兮的,二號實驗體,一根獨苗。

  「002號實驗體,實驗結束。」

  路明非摘手套,做研究記錄。

  唐威躡手躡腳下床。

  「記得,你的時間表。」

  「是!」

  唐威下意識立正,偷瞄路明非,見路明非在專心做記錄,唐威鬆口氣。

  他先去進食,葷素搭配,營養得當,哪都好,是路明非專門為他配置的營養餐,可惜,就是難吃了點。

  唐威吃光了,丁點不剩,他在心裡感恩,老天爺,我還活著。

  之後是鍛鍊,同樣是路明非為他制定的項目,唐威出一身的汗,終於有三十分鐘的娛樂時間,他端坐在電視機前,新聞聯播開始。

  路明非給唐威,制定了一天的時間表,勞逸結合,科學合理,一個月下來,唐威非但沒死,甚至他很多亞健康的小毛病,都沒了。

  有時候,唐威也會想,他這是在坐牢,還是在當小白鼠?

  但他想,也就想一會,他的時間表很滿,任務沒完成,路明非會懲罰他,想到懲罰,唐威一哆嗦,算了算了,想那麼多幹什麼,反正他還活著。

  路明非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頭髮抓在腦後,扎了個馬尾,他太忙了,這個樣子方便。

  沙盤矩陣上,光點星羅棋布,偽裝成路燈的信標,一一到位。

  基於活躍期和休眠期的特點,對能量源的定位,只可在活躍期,也即暴雨天進行。

  故此,一個月下來,定位試驗,才進行了五次。

  路明非發現,越是暴雨天氣,能量源的反應,也就越大。

  甚至在上一次定位時,路明非差一點,便抓住了,能量源的位置。

  高架橋,高速路口。

  路明非有預感,能量源就在那裡。

  但數據又告訴他,錯了,那裡什麼也沒有。

  他的感性和理性,自相矛盾,難以抉擇。

  路明非嘗試天啟效應,一無所獲。

  有兩種可能,一種,天啟失效了,一種,路明非找到了正確答案,就是在高架橋,他只是缺少,理論支撐。

  路明非對此很謹慎。

  等待他的,是一場戰爭。

  為戰爭做的準備,再周全,也不為過。

  多收集幾次數據,路明非心想,等一個雨天,大暴雨。

  與之相比,大梭羅天煉成陣的進度,很是喜人。

  已完成98%。


  部分煉成陣,路明非以電影拍攝需要的名義,通過邵一峰的黑太子集團,著手動工。

  最後的2%,路明非只能等。

  在定位完成後,才可以確定。

  手頭的工作告一段落,路明非頻繁外出。

  他後來和夏彌,又去了幾次工人電影院。

  薛大爺看見路明非,便笑開了,他很熱情,好幾次給路明非兜里,塞花生。

  「大爺真的很喜歡你呢,少爺。」夏彌道:「說起來,張導催了我好幾次,問你這個大忙人,什麼時候去劇組,把戲給拍了。」

  路明非說:「很快,很快。」

  說是說很快,路明非轉頭又給忘了。

  李國濤給他打電話,競賽的日子到了。

  區賽,路明非提前交卷,另一個考場,蘇曉檣看到路明非走出校門,她還在對大題冥思苦想,蘇曉檣抿了抿嘴。

  因為路明非的關係,這一次競賽,仕蘭中學報名的人不少。

  是很多想,路明非行,他們也行的人。

  成績下來,路明非一騎絕塵,提前交卷,竟也名列榜首。

  蘇曉檣也過了分數線,但很勉強,她的家教估計,蘇曉檣也就到此為止了,後面的省賽,是過不去的。

  蘇曉檣不服輸,她加倍用工。

  趙孟華倒在區賽,他在仕蘭中學校門口,看到慶祝路明非滿分的橫幅,趙孟華握了握拳,又鬆開。

  他有些茫然了。

  李國濤跑去拍校長辦公桌,「這才哪跟哪,你現在掛橫幅,明非以後拿金牌了。你怎麼辦!」

  校長笑呵呵的,他道:「辦法總是有的嘛,李老師,你看,區賽滿分,不得了,我們掛一條,省賽呢,我們可以掛三條,再放個炮,等到金牌,我們放108響的大炮仗,可不可以?」

  李國濤想了半天,說了句胡鬧,背著手走了。

  回頭他找到路明非,說:「別有壓力,好好發揮,以你的水平,金牌是一定有的。」

  金牌啊,看著李國濤興奮的樣子,路明非心下一嘆。

  金牌他應該拿不到了,路明非的時間不夠。

  決賽在明年,那時候,不出意外,他在異世界了。

  路明非對李國濤,心存愧疚。

  很少有人對他好,但凡對他好的人,路明非都放在心上。

  缺愛的人,是這樣的。

  所以,當李國濤問他,可不可以在元旦晚會演出時,路明非答應了。

  路明非在拍電影,還是男主角,這一點,在仕蘭中學,不是秘密。

  網上已經有路明非的古裝扮相了。

  奇怪的是,在以前,還有很多小女生,攔住路明非要聯繫方式,下課了跑來看路明非,鍥而不捨地給路明非發好友申請。

  但是,當傳出路明非在拍電影,還是和神仙姐姐演對手戲後,小女生們,都安分了。

  沒有人打擾路明非,在學校林蔭道遇見,也只是靜靜站著,看路明非走遠,不見人了,方才嘰嘰喳喳。

  或許,是路明非太好了。

  一個很好的人,你會想接近他,和他做朋友。

  但一個非常好非常好的人,你是沒勇氣接近的,你只是遠遠地看他,聽到他的聲音,與他在一個天空下,看一樣的月亮,你便心滿意足,很開心了。

  路明非就是這樣的一個,非常好非常好的人。

  夜深人靜,城市寂靜。

  路明非一個人在實驗室,對著沙盤,長久地沉思。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高架橋。

  但數據就是不對。

  一定是哪裡,他還沒想到。

  可會是哪裡呢?

  「少爺!」

  夏彌蹦到路明非面前。

  「好不容易出來逛街,就別想你那些事啦,走走走,買衣服去。」

  夏彌是很有活力的女孩,她拉著路明非,從這家店,到那家店,瘋狂給路明非換衣服。

  「少爺你很適合西裝嘛!」


  「運動系的也很不錯呢。」

  「等等,我知道了!試試這個。」

  路明非走出試衣間,服務生和夏彌,一時間說不出話,她們眼裡,全都是路明非。

  「仿軍裝的風衣……」夏彌道:「少爺,我就說,還是軍裝適合你。」

  路明非對衣服,沒什麼要求,合身就好,在異世界,是有希娜,希娜說「老師老師,你穿這個一定好看」,路明非也就穿了。

  夏彌說一起逛街啊,路明非說好,他即將遠行,此去異世界,許是再無歸期,他便用這樣的方式,與故人告別。

  下雨了。

  路明非和夏彌在屋檐下躲雨。

  雨水連成珠簾,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唯有噼啪聲。、

  「好大的雨啊。」夏彌忽然道:「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盧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夏彌對路明非道,「少爺,我很少看你笑,你有難過的事吧。」

  路明非垂下目光,雨絲微涼,風聲嗚咽。

  雨停了。

  夏彌攤開手,屋檐落下的雨滴,在她掌心。

  「秋天了呢,少爺。」

  「嗯,秋天了。」

  如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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