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鏡像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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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雨後的桂花路。

  夏彌倒著走,撐開手,一二三四,數格子的方磚。

  公交車播報停戰,街店喇叭放周杰倫,爸爸和女兒打羽毛球,夏彌跳進水坑,濺起泥點。

  路明非:「你是小孩子嗎?」

  夏彌:「略略略。」

  路明非心裡牽掛定位實驗,卻有預感,儘管有暴雨,但不會有進展。

  老辦法行不通,他想換一條路。

  再試試天啟吧。

  他們吃火鍋,釣魚,在凌晨去電影院,薛大爺戴老花鏡,在看舊報紙。

  「來啦!」薛大爺笑道。

  「麻煩你啦,大爺。」夏彌道:「這是麥片,補鈣的,我放這啦。」」

  「拿走拿走,什麼麥片,你要有心,給老頭子我,拎倆二鍋頭,我謝謝你。」

  今天還是大決戰。

  大熒幕亮起來了。

  薛大爺蹣跚著,彎著腰,走回去。

  夏彌小聲對路明非道:「大爺沒有兒女,他家裡,就他一個人,我聽說,大爺有老年痴呆,我看他也不像啊,大爺挺好的,那是誤診吧。」

  電影放到「八十萬對六十萬,優勢在我」,路明非起身上廁所,他洗完手,大爺在門外等他。

  「小同志,你這兩天,心裡有事啊。」薛大爺左右看了看,把聲音放低,「任務有困難啦?」

  大爺以為,他是軍人。

  路明非道:「放心,大爺,我沒事。」

  「知道,知道,你們有紀律嘛,就是啊,小同志,別看我這樣,我當年也拿過先進,給我一把槍,我不比年輕人差。」

  薛大爺又道。

  「我知道,小同志,咱們是要打仗了。」

  「沒有,大爺,不會打的。」

  「哼,老頭子當年也端過槍,你身上的味道,當我聞不出來?」薛大爺道:「你要上戰場了吧,小同志。」

  他的手,雞爪似的,抓住路明非。

  「什麼時候打,打誰,帶上我,老頭子還可以沖!」

  薛大爺的眼睛,亮得嚇人。

  「大爺,您喝多了,」路明非拍拍他的手,「沒有戰爭,沒有敵人,這個世界,很安全。」

  薛大爺逼視路明非,他只看到少年坦然的眼,那樣沉著。

  「行,我喝多了,小同志,你看電影去吧。」

  薛大爺放開手,他轉身,那樣蒼老,又那樣渾厚,他唱:「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

  大爺老年痴呆了?路明非拿不準,那些話,是大爺的胡言亂語,還是老兵的直覺。

  是的,有戰爭,但那是他路明非,一個人的戰爭。

  這個世界很美好,人們安居樂業,他們有他們的生活,不應該被戰爭打擾。

  路明非想開闢一片,單獨的戰場,限制戰爭的範圍,以保證普通人的安全。

  在異世界,路明非就是這樣的人,他行走於戰場,卻不為戰爭的任意一方工作,路明非只做一件事,給戰爭中的平民送去食物和水,若他們需要,給他們一片安全的棲身之所。

  這是路明非的原則,戰爭中,唯一的無辜者,是平民,他們只想活下去。

  開闢單獨戰場的話,改良大梭羅天?

  可惜,異世界的鍊金術,不涉及空間。

  若是有一片獨立的空間……

  仿佛一道閃電劈開迷霧。

  路明非喃喃。

  「空間,空間煉成,獨立空間……」

  路明非的眼睛越來越亮。

  不是,不是,讓我想想……

  高架橋,能量源的定位,似是而非的數據,毫無反饋的天啟……

  一點雨滴在電影院的玻璃窗。

  「噠!」

  路明非一震。

  他在玻璃窗的倒影,看到他自己。

  隱約間,馬蹄聲,雷霆萬鈞。


  「我找到你了。」

  法拉利在電影院前剎停。

  「醒醒,醒醒。」

  夏彌睜開惺忪睡眼,一愣。

  「邵公子?」夏彌道,「你怎麼來了?少爺呢?」

  邵一峰撓著頭。

  「我也不知道啊,路哥就說什麼找到了,找到了,叫我過來接你,我還沒來得及問,路哥就掛了。」

  「找到了?」夏彌笑道:「不愧是少爺。」

  「你知道路哥在找什麼?」

  「不知道啊,」夏彌道,「但連少爺那麼厲害的人,都困擾的,一定是很麻煩的東西。」

  孔雀邸,實驗室。

  路明非面前,微縮城市的沙盤矩陣,如有生命般,自行運轉,新華書店下沉,街心公園合攏,大地長出高山,在下一秒崩塌。

  路明非做實驗記錄。

  是鍊金術?還是此世界的規則?

  難怪我之前的數據,無論如何也對不上。

  原來是這樣。

  存在兩個,濱海市。

  路明非握筆的手,微微用力。

  是的,沒有錯,兩個濱海。

  一個是我們日常生活的濱海,是物質的,可以用常識的框架解釋的。

  一個是存在於另一個空間,或者說,自成一個空間的第二濱海。

  限於手頭資料不足,我目前,尚無法描述,第二濱海的規則。

  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兩個濱海的交匯點,是高架橋。

  所以,我的預感,是對的。

  能量源是在高架橋。

  不,應該說,能量源是在高架橋對面的,第二濱海。

  路明非在第二濱海這四個字上打圈。

  很好,我想我找到,完美的戰場了。

  這裡的戰爭,不會打擾普通人。

  想以大梭羅天,打開前往第二濱海的通道,我得修改此煉成陣。

  還有,第二濱海的規則,我也得想辦法弄到。

  提前熟悉戰場的重要性,無需多言。

  當然,最重要的,是第二濱海的敵人。

  他會是誰?

  路明非閉上眼,他想起在電影院,他聽到的馬蹄聲。

  不是幻覺。

  所以,是馬背上的敵人?

  冷兵器,近身戰,看樣子,我有必要為自己準備鎧甲了。

  路明非笑。

  或者,我的僕從。

  起初,邵一峰和夏彌,以為路明非和前幾次一樣,閉關的話,十天左右,也就結束了。

  但十天過去了,二十天過去了,一個月過去了。

  路明非像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如果不是有,從實驗室,定期傳出來的消息,讓他們修改電影場地。

  邵一峰差點想帶人衝進去,看看路明非是不是,死實驗室了。

  他是能安心,但夏彌是要瘋了。

  路明非不在的日子裡,夏彌每天晚上,對著電腦屏幕,苦思冥想,大把掉頭髮。

  「救命啊,師姐!」夏彌道:「少爺人都不在,這個觀察報告,叫我怎麼寫嘛!」

  「這還用想?瞎編咯,」方青漫道:「反正你以前不都是瞎編的。」

  「沒靈感了呀,能用的藉口我都用了,總不能說,少爺他去異世界旅遊了吧。」

  「嘖嘖,」方青漫道,「你這人啊,上頭叫你過來,是為了就近觀察S級,可你呢,一天天跟S級約會,該寫的報告,一律瞎編,夏彌啊夏彌,你給你的少爺,這掩護打的,當我眼瞎啊。」

  「理解一下,理解一下,」夏彌給方青漫捏肩,「人家可是S級,一看就超厲害的,工作很重要,學分很重要,但是,我的小命也很重要呀,萬一S級不高興了,我一命嗚呼,師姐啊師姐,你就要痛失你可愛的小師妹了啊。」

  「少貧嘴!」方青漫一拍桌,橫眉立目:「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喜歡我們S級!」


  「沒有!」夏彌斬釘截鐵。

  方青漫凝視夏彌的眼睛,咦了聲,「奇怪了,你不喜歡S級,那你和他走那麼近,還瞎編報告,給S級打掩護。」

  「小師妹,你圖什麼呢?」

  「是啊,我圖什麼呢?」

  夏彌看著天花板出神。

  「師姐,你知道吧,就是,有一種人,你看到他,你就知道,你們以前是認識的,你像熟悉你自己一樣,熟悉他。」

  「人生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對對對,好文藝啊,不愧是師姐。」

  「文藝什麼文藝,我看你就是見色起意,對S級的照片流口水了吧,小丫頭。」

  「你以為我是你啊,老女人。」

  「你說什麼!」

  「略略略!」

  一場女人之間的戰爭打響了。

  路明非在一個月後走出實驗室。

  他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

  他確定了大梭羅天,也確定了第二濱海的部分屬性,基於研究成果,他把第二濱海所處的空間,命名為鏡像空間。

  此外,他也為鏡像空間的主人,那個馬背上的敵人,準備了一份大禮。

  萬事俱備,他只等,一場大雨。

  足以淹沒世界的大雨。

  在決戰的時刻來臨前。

  便讓他,做完在此世界,他應該做的事。

  走出實驗室,路明非立刻,投入到電影的拍攝工作。

  張導滿腹牢騷,卻說不得。

  路明非也太不敬業了,說不過去,但誰叫他是投資方呢,張導忍了。

  但是,在路明非正式進組後,張導什麼牢騷,統統煙消雲散。

  他就沒見過這麼拼的人。

  路明非二十四小時連軸轉,一幕戲接一幕戲,工作人員換了幾輪,他還是那個他,眉宇間不見半點疲色。

  張導想切開路明非皮膚,下面不會是金屬吧,終結者?他懷疑路明非都不是碳基生命了,是矽基。

  還有,張導發現,有路明非在,劇組調動,也行雲流水,路明非像是有魔力,只要他願意,下面的人就會聽他的話,依照他的意思去辦事。

  在路明非進組的三天後,張導悲哀地發現,他被架空了。

  張導觀察了很久,他只得到一個解釋,不是催眠,是純粹的人格魅力,明明一樣的話,從路明非口中說出,就是會有人信。

  簡直是皇帝一樣的權利,張導心想。

  他很快調整好心態。

  反正,一個劇組而已,聽路明非的,也沒什麼不好,至少推進度,是比以前快多了,

  也不耽誤成片質量,張導樂地自在。

  劇組在濱海各處取景,瞞是瞞不住的,很快,有人上門探班。

  就蘇曉檣和柳淼淼,來得罪勤。

  她們放下點心飲料,遠遠地看,路明非是劇組的中心,一個又一個人跑來,叫路少,說他們的問題,路明非給出意見,然後下一個。

  古代大將軍,也不過如此了吧。

  有時候,蘇曉檣和柳淼淼,也想上去說兩句話,跟路明非打聲招呼,問他累不累。

  但是,夏彌總在路明非身邊,給他擦汗,叫他少爺。

  蘇曉檣看了一次,便不來了。

  柳淼淼回去,徹夜難眠,閉上眼睛,就跳出來夏彌那張,精緻的臉。

  人怎麼可以好看成這樣。

  柳淼淼向來以美少女自居,就算是蘇曉檣和陳雯雯,柳淼淼也說伯仲之間,但是面對夏彌,她是真自卑了。

  想到路明非和夏彌站在一起,那張定妝照,柳淼淼忽然覺得,這兩個人,也挺般配的。

  柳淼淼消沉了兩天,第三天,她又鼓起幹勁,去劇組探班,給路明非送點心。

  她就死纏爛打了,怎麼著吧。

  看到那邊柳淼淼,一副咬牙切齒,又快哭出來的樣子。

  夏彌忍不住偷笑。


  「好了。」路明非拍手,「大家辛苦了,休息。」

  劇組一片歡天喜地。

  「難得啊,少爺,你還會休息。」

  「你的戲份,後天殺青了,你什麼打算?」

  「這麼快!」夏彌一驚,她聳肩,「還能有什麼打算,滾回去上學咯。」

  「那晚上吃一頓,我叫上一封他們。」

  原本,只是三四個人的小聚,但也不知道怎麼,消息傳出去,說他們是給夏彌送行,很快,張導來了,神仙姐姐來了,化妝師來了。

  夏彌的人緣很好。

  才一個多月,劇組上下,沒一個人,是不喜歡她的。

  大家輪著給夏彌敬酒,夏彌豪氣干雲,對面白的,她也白的。

  「幹了幹了,今兒個高興。」

  路明非壓下她的手腕。

  「女孩子,喝什么喝。」

  路明非發話,就沒人敢鬧了,原本想起鬨叫夏彌喝的人,也都消停下來。

  「不過,你說得對,今兒個高興,我也不能掃大家的興。」

  路明非斟酒舉起。

  「夏彌的酒,我替了,你們來多少,我喝多少。」

  「好!」

  滿堂彩。

  夏彌拿著空酒杯,看著在他面前,路明非的背影,那樣多的人啊,好多酒,還是白的,路明非說喝就喝了,一杯又一杯的,眉頭也不皺一下,神色自若。

  夏彌心想,千年又千年,可曾有人為她如此?

  是沒有的。

  夏彌沒有騙方青漫,她不是喜歡路明非,她對路明非的感情,是比喜歡更深沉的,信任或者依賴,是夏彌從未體會過的,安全感。

  少爺,你帥死了,你知道嗎?

  一頓飯吃到凌晨,夏彌扶著路明非出門,路明非說他很好,他沒醉,夏彌說少爺啊少爺,你不知道,有一種醉,是叫我覺得你醉了。

  夜晚的風一吹,夏彌眼睛亮了亮。

  「陪我走走吧,少爺。」

  「好。」

  他們說走就走,在凌晨無人的街道,拎著倆袋子啤酒,夏彌邊走邊唱,唱大花轎,唱妹妹你坐船頭啊,哥哥我岸上走,唱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

  唱累了,夏彌哈哈大笑。

  路明非說:「你醉了?」

  夏彌說:「你才醉了。」

  夏彌倒過來走,和路明非對視。

  「你說,你不是醉了,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世界上就沒人對我那麼好。」

  「爹媽跟死了一樣,弟弟成天就會喊姐姐我要這個,我要那個。」

  「但是我呢?」

  「我是個女孩子啊,我也想撒嬌,我也想任性。」

  路明非把手放在夏彌的頭上,他說:「哭吧。」

  於是,眼淚留下來了。

  「沒事的,沒事的,」路明非道:「我在呢。」

  夏彌哇哇大哭,她從沒有哭得這麼難看過,不,她從沒有在人面前哭過,哭是脆弱的,是不被允許的,但是在路明非面前,她可以。

  路明非很安全,不知道為什麼,夏彌就是這樣認為,路明非是天底下,最安全的人。

  路明非很輕很輕地說:「沒關係的,我在這裡。」

  他像是對夏彌說,又像是在對那個衰小孩說。

  長大的他,對沒長大的他說,沒關係。

  人都會長大的,過去再多的委屈和難過,等你長大了回頭看,也就是,沒關係了。

  PS:字數多一點,大家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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