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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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課了,劉斌灰溜溜回去。

  原子筆在趙孟華手指尖翻飛,為了逗女孩開心,趙孟華學過魔術,是可以叫女孩子眼花繚亂的技術,但現在,他手亂了,原子筆飛出去,落在地上,趙孟華呸一聲:「什麼東西。」

  他一腳踏碎原子筆,來回碾壓,看向路明非。

  蘇曉檣在后座,是她跟老師要求的,蘇曉檣喜歡最後面的視角,可以觀察班級的動向,滿足她的控制欲。

  蘇曉檣是班上與陳雯雯齊名的女生,但她太強勢了,又太驕傲,不好接近,人送外號小天女,平心而論,蘇曉檣比陳雯雯好看,但小天女給人的壓力太大,以至於她的人氣,不如陳雯雯。

  蘇曉檣不在乎男生的看法,小天女有小天女的驕傲,她認為她自己是最好的,這就夠了。

  所以,蘇曉檣是看不起路明非的,這人太衰仔了,你暗戀陳雯雯,你以為你藏得很好,全校都知道,你暗戀的陳雯雯也知道的,陳雯雯有說什麼?她招你進文學社,不是給你接近她的機會,是找人跑腿啊衰仔。

  但是今天,那個執迷不悟的衰仔,開竅了。

  有意思。

  還有,趙孟華……

  蘇曉檣若有所思。

  她以前是喜歡趙孟華的,還約了班上女生們吃必勝客,當眾說她喜歡趙孟華,想競爭的放馬過來,蘇曉檣也加入了文學社,跟陳雯雯沒關係,趙孟華在文學社,所以她也加入,就這麼簡單。

  說是說路明非執迷不悟,她蘇曉檣又何嘗不是呢?

  或許這才是蘇曉檣會關注路明非的原因。

  但是,她看到了趙孟華碾碎原子筆。

  蘇曉檣發現,她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趙孟華。

  一上午的課過去。

  路明非在食堂打飯,蘇曉檣在他後面,她發現周圍有女生在偷看路明非,蘇曉檣不明白,一個衰仔有什麼好看的。

  兩個手牽手的學妹跑過來,臉紅紅的,是很美好的樣子,他們找路明非。

  蘇曉檣心說,插隊的。

  她心裡不爽,死衰仔,有漂亮學妹找你辦事,開心壞了吧。

  學妹說,「學長可以給個QQ嗎?」

  原來是找路明非要聯繫方式。

  不是,你們找誰?

  路明非說他的號被人盜了,學妹說好可惜啊,路明非嗯嗯兩聲,學妹小小的揮手跟路明非告別,路明非說再見,學妹三步一回頭,臉紅紅的。

  就一個衰仔,有什麼好臉紅的。

  蘇曉檣不能理解。

  她很認真地審視路明非。

  人還是那個人,但路明非的氣質,卻是大不一樣。

  從前的路明非總低著頭,他耷拉著腦袋,跟人說話也不敢看人的眼睛,看上去就給人一種,死衰仔很好欺負的感覺。

  但現在的路明非,把頭揚起,不是刻意,是自然而然的,路明非跟人說話,也坦然與人對視,蘇曉檣方才發現,原來路明非有一雙這樣好看的眼睛。

  蘇曉檣不是很想承認,但怎麼說呢,路明非不是挺好看,是很好看。

  奇怪,為什麼以前就沒人發現?

  路明非就好像一塊璞玉,從前藏在頑石里,人們只看到那個醜醜的頑石,鮮少有人發現玉的輝光。

  那是怎樣的玉,平日隱於山水,無甚異常,一朝現世,便有百鳥朝,鳳凰停,稍加雕琢,進獻君王,可得百里地而封侯,是為天下主之憑證。

  路明非就是這樣的一塊璞玉。

  從前的他把自己藏得很深,或許這個世界上,只有零星幾人可以看出他的不凡,比如,在這個死衰仔的眼睛裡,看到獅子。

  但現在,路明非掙脫頑石,活動手腳,大大方方地,展現他的樣子。

  路明非打了兩葷一素,蘇曉檣坐在他對面。

  路明非對她點了點頭,便開始風捲殘雲。

  我不好看嗎?

  蘇曉檣將信將疑。

  不不不,是路明非的問題。

  她是小天女,向來是人群的焦點,這樣被人無視,反倒是激起了,她的好勝心。


  老娘就不信了。

  蘇曉檣想到個話題。

  路明非端起餐盤,起身走了。

  蘇曉檣張了張口。

  她一肚子話,還沒說呢。

  這就吃好了?

  你投胎啊!

  路明非走路,竟這般雷厲風行,但凡擋在他面前的人,都把路讓開,他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般,在原地許久,小聲地問同學,剛才那個人,是誰呀?怎麼感覺,比仕蘭的武英級運動員,還厲害。

  蘇曉檣把一口沒動的午飯,丟進回收箱,等她大步回到教室,路明非看書已許久了。

  蘇曉檣經過,瞥了眼,還是物理的教科書。

  她不理解。

  這個死衰仔,吃錯藥了?

  午休時,陳雯雯主持文學社開了一個小會。

  著名青年作家韓寒,後天到仕蘭中學演講,文學社負責問答環節。

  陳雯雯提議一人想一個問題,群策群力,從裡面挑三個好的,到時候用。

  陳雯雯很重視這次活動,一件件事,分配到人。

  「大家想好各自的問題,就請路明非統一收上來,路明非?」

  「路明非呢?」

  文學社開會,很少滿員,像小天女蘇曉檣,是固定缺席的,但也有人,一定會到,路明非就是,但凡陳雯雯說一聲,路明非絕對第一個擁護,也第一個到,他那樣子,你給他腿打折了,路明非用兩隻手爬,也得爬過來。

  路明非參會,太理所應當了,應當到,陳雯雯在點名時,跳過了他,在陳雯雯的意識里,路明非是一定會來的。

  可這一次,路明非不在。

  劉斌道:「我們的路大理事,還在教室用功呢。」

  路明非是文學社的理事,聽上去牛逼哄哄,好像文學社沒了他就不會轉了,但說到底,什麼理事,一個打雜跑腿的小廝罷了。

  「沒事,路明非那邊,我說一聲。」

  「社長出馬,那不是手到擒來。」劉斌道:「我們路理事有天大的事,也得先把社長的任務做了。」

  趙孟華道:「少說兩句。」

  劉斌嘿笑。

  陳雯雯假裝沒聽到,路明非喜歡她,她怎麼看不出來呢?但喜歡這種事,很複雜的,不是你喜歡我,我就要喜歡你,古今中外都沒有這樣的道理。

  女生們私底下聊天,說起誰喜歡誰,有時候把路明非跟陳雯雯開玩笑,陳雯雯會很嚴肅地否認,澄清他們的關係。

  漸漸地,就沒人在陳雯雯面前,提路明非了。

  ,有些事,開玩笑,開著開著,就成真了。

  所以,陳雯雯會嚴肅否認,她對路明非沒感覺,沒感覺就是沒感覺,她是不會喜歡路明非的。

  跟學生會的人對接完,陳雯雯抱著資料,跑回教室。

  她心裡想著,韓寒的接待,到時候簽名,或許還能說上兩句話。

  趙孟華在等她。

  「喝點水。」

  「嗯。」

  趙孟華理了理陳雯雯耳邊的長髮,看向路明非。

  「對了,雯雯,那件事,你跟路理事說了?」

  「你看我,都給忙忘了。」

  陳雯雯便去找路明非,她叫了兩聲,路明非無動於衷。

  不知道是真的沒聽見,還是故意的。

  路明非在讀物理,不翻頁不列草稿,半天沒動靜,這樣也能讀進去?

  「路明非?路明非?」

  沒反應,陳雯雯心想算了,這時,路明非恰好翻頁,他抬起頭。

  「路明非,文學社開會,你怎麼沒來?」

  「算了,都過去了。」

  「有件事,得拜託你,韓寒後天來演講,這兩天我們一人想一個題目,請你收一下,謝啦。」

  在以前,路明非一定拍著胸脯說「包在我身上」

  給陳雯雯跑腿,那是拉近距離的大好機會。

  但那是以前,以前是以前。


  「算了吧,」路明非道:「我很忙,你找其他人。」

  陳雯雯訝然,路明非拒絕她了,路明非怎麼會拒絕她?

  她下意識道:「你忙?忙什麼?」

  路明非道:「讀書。」

  陳雯雯想說,你是文學社的理事,這是你的工作內容,你得擔負起你的責任。

  但不行。

  這也太難看了。

  陳雯雯心裡清楚,理事不理事的,一個頭銜,什麼用也沒有,路明非給文學社跑腿,忙前忙後,不是因為他是理事,是因為他喜歡自己。

  現在,路明非不喜歡她了。

  女孩子很敏感的,你喜歡她,她知道,你不喜歡她,她也知道。

  路明非變了。

  陳雯雯看過很多書,托爾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馬爾斯可,一個個名字在文學史的天空熠熠發光,大師們用他們的筆,解剖人性,那樣深刻,展示在陳雯雯眼前。

  所以,陳雯雯是知道的,人性並不可靠,世上本就沒有至死不渝的愛情,人都是會變的。

  可是,發生在路明非身上,這樣快,這樣突然,前幾天陳雯雯還聽人說,路明非大半夜不睡覺,等她的消息,一個人怎麼可以,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

  陳雯雯站了一會,她以為路明非會抬起頭,跟她說兩句討好的話,笑嘻嘻地解釋,剛才那都是開玩笑啦,陳大社長的任務,他路明非怎敢不從,那是上刀山下火海,都得做的呀。

  但沒有。

  路明非什麼也沒說。

  陳雯雯有些說不上的難過。

  是的,她不喜歡路明非。

  但路明非不喜歡她了。

  從不會拒絕她的路明非,對她說了不。

  陳雯雯的難過是真實的。

  小女孩弄丟了她心愛的娃娃,還會哭呢,何況是路明非這樣一個,喜歡她的人。

  陳雯雯回到她的位置,把頭放在桌上,不說話。

  陳雯雯好像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她捂住耳朵,她不想聽。

  趙孟華安慰陳雯雯,他也詫異,怎麼,路明非還真的吃錯藥了。

  有意思,蘇曉檣饒有興趣的笑。

  下午第二節是物理課,李國濤放下保溫瓶,班長喊完起立老師好,李國濤點頭說同學們好請坐,他就看向路明非了。

  這一天,他沒少聽人說,那個路明非,有事沒事,就捧著本物理書看,著魔了一樣。

  有人打趣他,李老師怎麼教的,連路明非那塊朽木都開竅,知道用功了。

  李國濤卻道:「用什麼功,我看路明非就是胡來,他以為物理是什麼,死記硬背有沒有用,沒用!你得思考,腦子得活,得做題,題目做多了,才有成績。」

  「你就在那看書,白費功夫,這叫什麼,這叫方向錯了,越努力越錯。」

  教歷史的周琴,心裡不舒服了,李國濤這話,貶他們文科是吧。

  周琴道:「死記硬背怎麼了,每個人的學習方法不一樣,也許路明非看書上的公式,題目就會了呢?」

  李國濤道:「周老師,教歷史我不如你,但物理你得聽我的,我教了三十年書,是沒帶出過競賽,但清北的學生,是有那麼幾個,你要不信,我們賭!」

  周琴道:「賭就賭。」

  這時,李國濤在用多媒體放課件,周琴在後面一坐,他們的賭局,就開始了。

  他們的賭注是假期,誰輸了,誰勻給對面十天假。

  李國濤前陣子還炫耀,過陣子帶孫子去遊樂園,這要是輸了,也就別帶孫子出去了。

  有人勸李國濤,萬一輸了呢,到時候他孫子鬧起來,夠他喝一壺的。

  李國濤很執拗,「我不信了,那個路明非,看書就能把題看懂了,他要真解得出,我心服口服。」

  李國濤粉筆一扔。

  「這個知識點,還有誰不懂的?」

  「舉手。」

  「好,沒人舉手,看起來,你們都挺聰明。」

  李國濤拿起跟新粉筆,掰兩段,刷刷刷,在黑板上寫。


  「都懂了,那就做道題。」

  李國濤手指一點。

  「路明非,你上來。」

  路明非聞言上講台,接過粉筆。

  李國濤道:「好好寫。」

  路明非嗯了聲。

  講台下,學生們交頭接耳。

  劉斌擠眉弄眼,「都學著點,看路明非,給咱們露一首。」

  男生們偷笑,他們心想,路明非還露一手,等會寫個解,就灰溜溜下來了。

  老李頭的題目很難,他們是沒看明白。

  趙孟華試著寫了個方程,沒思路,把筆丟一邊,抱臂看起路明非,他解不出,何況路明非了,趙孟華等著看他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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