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鳳姐兒謀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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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鳳姐兒謀商機

  李嬤嬤坐在地上,看著對面站著的一對少男少女,她疼愛了多年的寶玉,站在她對面,將那裝病媚主的襲人護在身後,看向她的眼神里滿是不耐。

  院子裡其他的丫鬟婆子們只站在旁邊,偶爾附和著勸她兩句,卻無一人是站在她這邊,為她說一句公道話的。

  這還是她奶大的哥兒的屋子嗎?

  哥兒大了,怎地她倒是成了個外人?

  李嬤嬤坐在地上哭了半晌,初春的料峭寒意,通過地磚穿透她身上穿著的厚實冬衣,老嬤嬤不禁打了個寒顫,朦朧淚眼裡閃過一絲迷茫。

  「媽媽,你老人家擔待他們一點子就完了。」

  好在寶釵的到來,解了李嬤嬤些許尷尬,順著寶釵拉她的力道起身。

  見薛姑娘與邢大爺同來,便拉住寶釵訴委屈。

  將當日吃茶,茜雪出去,與昨日酥酪等事,嘮嘮叨叨說個不清。

  一說起來,都算不得什麼大事兒,可自己養大的哥兒,大了卻不把自己當回事兒,把一個買來的小丫頭看得比自己重要,這才是最令李嬤嬤傷心的。

  寶釵初時聽得還算認真,可見李嬤嬤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也漸漸失了耐心。

  只因著平日裡在外人面前大方溫和的形象,方才耐著性子聽那老婆子訴苦,不時附和兩句。

  「嗯」「確實不應該」「媽媽別因著這點子小事兒傷神」

  邢崧站在旁邊,聽了半日的功夫,眼見得寶釵臉上溫和的假面幾乎維持不下去,那老婆子卻是越說越委屈,還一直拉著寶釵要她評理。

  寶釵越發不耐煩:「媽媽一」,「好媽媽,別生氣。大節下老太太才喜歡了一日,你是個老人家,別人高聲,你還要管他們呢,難道你反不知道規矩,在這裡嚷起來,叫老太太生氣不成?你只說誰不好,我替你打他。我家裡燒的滾熱的燒雞,快來跟我吃酒去。」

  鳳姐兒被平兒小心攙著,從未關的大門口走了進來,拉了李嬤嬤,笑道。

  經鳳姐兒這麼一提醒,李嬤嬤也想起來,襲人是老太太的丫頭,如今還從老太太那兒領月例銀子呢。

  她惱了襲人,豈不是打老太太的臉?

  何況這大年節下的,有理也成了沒理。

  索性鬧了這麼一陣,不說激起寶玉的愧疚,反倒是自個兒八輩子的體面都丟了,如今鏈二奶奶給遞了梯子,她也就順杆下了。

  從豐兒手裡接過拐棍子、擦眼淚的手帕子。

  一手拄著棍子,一手擦乾眼淚,不好意思道:「奶奶身子重了,快些回去歇著罷,我就不去喝酒了,多謝奶奶惦記著。」

  若非璉二奶奶大著肚子,就憑今兒個在寶玉這兒受的委屈,二奶奶邀喝酒,她怎麼都得去走一遭。

  可現在—

  李嬤嬤低頭拭淚,暗暗瞥了一眼鳳姐兒那高高聳起的肚子,榮國府未來的繼承人,可容不得半點差池!

  便是她饞二奶奶那兒的好酒,也是不敢的。

  鳳姐兒注意到李嬤嬤偷瞄她肚子的眼神,從善如流道:「這有什麼要緊?我不能喝,讓平兒丫頭陪媽媽喝一盅就是了。」

  李嬤嬤百般推辭,見了鳳姐兒笑語吟吟,十分親切的模樣,嘆氣道:「也就只有奶奶這般惦記著咱們這沒用的老婆子了!」

  都是府里哥兒的奶嬤嬤,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也未免太大了些!

  璉二爺的奶嬤嬤在二奶奶面前何等得臉?連帶著那幾個沒出息的奶哥哥都得了好差事;可她作為寶玉的奶嬤嬤,在寶玉這兒,卻連個丫頭都比不上,她的兒子跟著寶玉,卻是半點不受重視。

  心下灰了大半,自個兒拄了棍子,道:「我家小孫子還在家裡呢,就先回去了。」

  「豐兒!去家裡拿兩罈子好酒,給你李奶奶帶上,你一道給你李奶奶送回家去!」

  鳳姐兒扶著平兒的手,不忘吩咐豐兒再帶些果子點心給李嬤嬤的孫子,對李嬤嬤笑道:「這大年下的,媽媽來看奶兒子,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不待李嬤嬤拒絕,又道:「便是您不吃,也得帶點子回去給孩子們甜甜嘴不是?」

  提到心愛的小孫子,李嬤嬤也不再多言,謝過鳳姐兒,便由豐兒帶著離開。

  說起來,她也沒打算拒絕不是?


  倒是二奶奶說話妥帖,做事更是滴水不漏,教人信服。

  打發了李嬤嬤,鳳姐兒才打量起院子裡站著的人來,寶玉護在襲人跟前,見李嬤嬤離開,方才鬆了一口氣。寶釵先前一直在勸李嬤嬤,此時臉上還有幾分不耐。

  邢崧素與寶玉沒什麼交集,今日卻也在場,只是站在一旁看熱鬧。

  寶釵拍手笑道:「虧得鳳姐姐過來,把這老婆子撮了去了!」

  「你們今兒個怎地都來了這兒?撞見這麼一樁官司?」

  鳳姐兒一手扶著肚子,笑問道。

  寶釵也就罷了,她素來四處交際,寶玉處也是常來往的,只寶玉搬來前院,她一個姑娘家來往不便,方才來得少了。

  崧哥兒雖與寶玉只一牆之隔,可崧哥兒卻是再正經不過的讀書人,每日裡不是念書就是作文,除了往大太太處請安,平日裡甚少與人走動。

  今兒個倒是稀奇,來了寶玉的院子。

  「剛從姑媽那兒過來,碰巧遇見了寶玉。」

  邢崧笑著解釋了一句。

  寶釵則隨便扯了個由頭混過去:「聽說襲人病了,我少不得來看一回。

  「多謝姑娘記掛著,只是偶感風寒,吃一劑藥,出了汗就好了。」

  襲人聞言,忙從寶玉身後出來,朝寶釵行禮道。

  哪怕眾人皆知寶釵不過是借她生病的由頭說事,可既然寶釵這般說了,她也不得不承情。

  「春日裡乍暖還寒的,確實得保重身子。」

  鳳姐兒順著她們的話說了一句,轉頭對寶玉道:「大年節下的,鬧騰些也就罷了。待過了年,你可沒這麼清閒了——二老爺給你請了個先生,過了年你也該上學去了。」

  寶玉聞言,頓覺雷劈,愣在了原地。

  好日子居然就這麼一去不復返了。

  這幾月來,府里忙著修園子,上上下下都忙碌得很,老爺壓根沒想起來過查他的功課,怎地年還沒過完,先生都請好了呢?

  寶釵只隱約聽到過些許風聲,忙著自家兄長的事兒,對寶玉的事兒,也就少了幾分關注。

  聽見鳳姐兒說先生都請好了,不禁好奇問道:「鳳姐姐,不知請的是哪位先生?」

  「聽說是託了李家的親家老爺的關係,請的是李祭酒的學生。至於是誰,我倒是不知道了。」

  鳳姐兒打了個馬虎眼,糊弄了過去。

  她可是知道,崧弟在國子監讀書,與李祭酒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

  平日裡,常去尋李祭酒問難。

  二老爺也是隱約聽了風聲,才不顧臉面,親自上門,求親家李祭酒收下寶玉,卻不想李祭酒託言辭了他,轉頭推薦了自己的學生。

  瞧見寶玉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鳳姐兒敷衍了幾句,對邢崧道:「崧弟這會兒可得空?我去你屋裡坐坐,有幾句話想問你。」

  「自然是有空的,二嫂子請。」

  鳳姐兒與邢崧一塊兒去了隔壁院子,雖說只有一牆之隔,可比起寶玉屋裡的鋪陳華麗,邢崧的院子,雖也少不了富貴之氣,卻也多了一分清新雅致。

  主人愛書,便是丫頭們也看起了書來。

  鳳姐兒才進門,便見晴雯拿了一本三字經,追著紅玉不停的問問題。

  「果真是崧弟的丫頭,跟著崧弟久了,也沾了文氣了!都看起書來了。」鳳姐兒一見便笑了,打趣道。

  「大爺,璉二奶奶!」

  晴雯、紅玉忙放下書,朝二人行禮。

  見鳳姐兒好奇,晴雯收起書,笑著介紹道:「我今兒個才知道,紅玉在家也是讀書識字的,正纏著她教我認字呢,可巧就被奶奶撞見了。」

  紅玉端了茶水上來,謙遜笑道:「在大爺面前,哪裡說得上讀書識字?不過是我哥哥念書時,跟著聽過兩句,認得兩個字罷了。」

  「已經很不錯了。」

  鳳姐兒贊了一句,便把她拋在了腦後。

  若是自家的也就罷了,送給了崧弟的丫頭,便是再好,她還能要回去不成?

  倒是不知這丫頭是誰的閨女,能跟著兄長念書,在家也算是得寵了。

  喝了一回茶,將丫頭婆子們打發出去,只留了平兒在身邊伺候,鳳姐兒問道:「崧弟,你族裡釀的酒,咱們也喝過多回了,確實是難得的好酒。聽說在蘇州也賣得極好,不知你們可想過來京城開一家酒鋪?」


  邢崧詫異地看了鳳姐兒一眼,並未直接給出答覆,而是低下頭沉思起來。

  酒鋪的生意極好,從每回家裡的來信,以及越寄越多的分紅,便能看出。上回三叔公來信,說在蘇州府已經開了五家酒鋪,便是知府,也來邢家酒鋪買酒。

  老族長年紀雖大了,卻是野心勃勃,想要去省城開鋪子,下一步,打算將邢氏酒鋪開到金陵去。

  年前的家書中,三叔公便特意問了他的意見。

  對於自己給出的酒方,邢崧自然是極有信心的。

  經過後世之人不斷精進、突破的酒方,對如今的酒鋪來說,算是降維打擊。

  邢氏酒坊產出的酒水,除去酒坊才建,沒有陳年佳釀鎮場,其餘酒水皆遠超其他酒坊0

  而且邢氏族人內部團結,酒坊釀酒的工人用的都是自家人,沒有酒方被泄的風險,收益不僅分給族人,還分了兩成給族學,供養族中子弟讀書。

  解決了族人們的生計,還給子孫後代們留下一條通天梯。

  這般行事,無疑讓邢氏一族擰成了一股繩。

  來京城開酒鋪,自然在邢崧的計劃之中,只是沒這麼快,起碼,也要等他中舉之後。

  可今日鳳姐兒特意來他這裡,也不會無的放矢。

  邢崧忖度良久,方才問道:「嫂子,可是有什麼變故?」

  現在就來京城開酒鋪,一來過於倉促,二來,邢氏一族到底根基太淺,資金也周轉不過來。

  可讓他就這麼錯過機會,邢崧也不願意。

  賈璉往宮裡送了邢家酒坊的酒,他也是聽說了的。

  到底還是要問清楚了才好。

  鳳姐兒滿意地點了點頭,崧弟沒有直接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可就是少年行事如此穩重,才更教她高看一眼。

  來京城開酒鋪,對邢家而言,無疑是極大的誘惑。

  可少年就是這般穩得住,也未曾因著她問的話而失去謹慎,這才是做大事的人。

  迎著少年沉靜的眸子,鳳姐兒將事兒原原本本地說了:「你哥哥想著這酒好,更是聽說桃花醉最適合女子,便特意留了幾壇,獻給了貴妃娘娘。娘娘又借花獻佛,老太后、太妃、皇后娘娘那兒都送了些,娘娘們嘗著不錯,特意問了這是什麼酒。」

  「若是崧弟有意,這可是個極好的機會。」

  鳳姐兒提示道。

  「多謝二哥、嫂子為我張目,小弟感激不盡。」

  邢崧起身,整衣肅容,朝鳳姐兒行了一禮,道。

  鳳姐兒坐在椅上,微微側過身子,笑道「咱們自家兄弟,崧弟說這話外道了不是?難道不把我們當兄長、嫂子看待?」

  讓平兒扶了邢崧起來,正色道:「外面的事兒,我一介婦道人家,也不知道那麼許多。你哥哥只跟我說了,讓你自個兒拿主意。不論你打算怎麼做,我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來京城開酒鋪,自然是不愁生意的,可邢家酒鋪到底是外來的,酒水又遠超世面上賣的,無疑會得罪其他的酒坊。

  何況,高檔酒水,本就是暴利,每一家成名的酒坊身後,都有靠山。

  邢氏一族在嘉禾縣勉強算得上望族,可在這偌大的京城,算得了什麼?

  邢家酒鋪遠在蘇州,自然無虞。

  一旦來京城開酒鋪,就要迎接同行們的猛烈打壓。

  邢崧心下自有考量,可他不是一個人,還有背後的家族,笑應道:「多謝嫂子指點,茲事體大,我先與族中商議之後再說。」

  鳳姐兒點了點頭,道:「若是你們來京城開鋪子,也不用擔心銀錢不夠,家裡別的幫不上你,租個地段好的鋪子還是可以的。

  說到底,她與璉二,甚至是宮裡的貴妃娘娘,都是希望邢家能把酒鋪開到京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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