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出門沒看黃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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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出門沒看黃曆

  看著自家姑娘明顯比先前好上不少的臉色,紫鵑猶豫半晌,到底將心下的憂慮,壓了下去。

  姑娘下個月才滿十三歲,說這些未免太早了些。

  而且,估計姑娘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待邢大爺有多特殊,她又何必巴巴地挑破此事呢。

  紫鵑忖度片刻,想說的話在嘴邊轉了幾圈,最終換了一個問題:「姑娘,您說,甄老爺能舉業有成嗎?」

  要知道,甄士隱已經是六十多歲的人了,哪怕昔年有些底子,可到底年紀大了,不比年輕人身強體健,記憶力、反應力更是遠遠不如。

  想要在科舉一途闖出一片前程,絕非易事。

  當然,甄老爺想給封娘子與甄姑娘撐起一片天,並不一定要考取進士,只要能考取功名,一個舉人、一個秀才,都足以讓妻女立足。

  而紫鵑更想問的是,邢大爺,他能考取功名,風風光光地來榮府提親,娶她家姑娘嗎?

  太太當年嫁的是才華橫溢的探花郎,作為老爺和太太的獨女,自家姑娘日後要嫁的人,即便不是進士及第,也該是進士出身,即二甲進士。

  可,邢大爺如今才只是秀才,雖說年輕,姑娘卻等不了他那麼多年。

  若是沒有功名前程,老太太又怎麼肯把捧在手心裡的姑娘嫁給他呢?

  黛玉卻是半點不知紫鵑的擔憂,聽了紫鵑的問題,沉默半晌,道:「明兒個二十了,咱們也許久不見大舅母了,明兒個去給舅母請安去。」

  紫鵑點了點頭,知道逢五逢十的日子,邢大爺都會給大太太請安。

  科舉一道,她們久居內宅,自然是幫不上忙的,可邢大爺是蘇州府小三元的秀才,想來會有辦法。

  次日一早,黛玉照例陪著老太太用過早飯,略坐了坐,便提出告辭:「許久沒去給大舅母請安了,我去大舅母的院子坐坐。」

  賈母憐愛地看著出落得花骨朵兒似的外孫女,笑得和藹:「你大舅母一個人在家也無趣,你們年輕小姑娘,多往她那兒走走,也讓她熱鬧些。

  「」

  鴛鴦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不知道如今有錢有閒還沒有死鬼丈夫的大太太在家怎地無趣了,才聽說大太太如今屋裡養只小黃狗兒,每日都得帶著在園子裡溜一圈。日子過得不知道多快活。

  不過既然老太太這麼說了,屋內眾人皆附和了起來。

  大老爺仙逝,若要論起難過來,除了老太太,可不是做妻子的邢夫人嗎?

  大太太如今一不爭管家權,二不管兒女們的教養,只養了只小黃狗陪著,這也是給自個兒尋個寄託不是?

  黛玉又陪著老太太說了兩句話,方才帶著紫鵑往邢夫人的院子去了。

  如今東跨院住了賈政夫婦,邢夫人自然搬了地方,與兒子、幾媳同住,雖不是住在正院,卻也是離正院不遠的一處極好的院子。

  主僕二人才進門,便聽見屋內傳來的笑聲。

  離得近了,還能聽見屋內邢夫人好奇的聲音傳來:「燕九的由來,倒是聽過幾種,卻遠沒有崧哥兒今日說的這般全。昨兒個白雲觀那般熱鬧,雖不能親至,可聽了崧哥兒所言,也算是了卻遺憾了..

  「,「林姑娘來了!」

  瞧見黛玉主僕二人過來,邢夫人屋內的秋雲忙打起帘子,讓了黛玉進去。

  這幾個月來,黛玉與邢夫人越發親近起來,來邢夫人的屋子,已經無須通傳,直接便能進了。

  「大舅母,邢世兄。」黛玉嘴角不自覺地漾出兩分笑意,笑語吟吟地與屋內姑侄二人打起招呼。

  「玉兒來了!快到舅母身邊來!」

  見黛玉進來,邢夫人頓時將侄子給忘了,招呼黛玉在自己身邊坐下,細細問她近況。

  邢崧只在黛玉進門之時,與小姑娘打了個招呼,而後便安心坐在位置上喝茶。

  「玉兒一切安好,昨兒個聽舅母咳嗽了兩聲,想來這兩日又冷了些,舅母也要當心身子。」黛玉耐心地一一回答了邢夫人的問題,關心了舅母之後,又問了一遍邢夫人新養的小黃狗。

  聽見黛玉問起愛寵,邢夫人一下便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與黛玉介紹起那隻不到兩個月的小狗來。

  黛玉不時附和兩句,卻不顯得敷衍。


  聊了半盞茶功夫,邢夫人勉強止住了話題,笑道:「我家狗子該吃飯了,我去後面瞧瞧去,崧哥兒你替我好生招待林姑娘。」

  說完,也不待二人回答,徑直去了後面。

  這兩個小的,一塊來了她這兒,她做長輩的,也該尋空兒讓他們說說話不是?

  「昨兒個的松齡糕味道極好,多謝林妹妹掛念。」邢崧笑著挑起話題。

  黛玉卻是把嘴一撇,道:「說起來,這點心方子還是邢世兄給的,兄長說這話,與小妹外道了不是?」

  邢崧也知道黛玉不是真的惱了,佯做起身、卻未起身地行了個禮,笑應道:「是我說的不對,給林姑娘賠個不是,林姑娘大人有大量,原諒則個罷?」

  「那可不行!」黛玉搖了搖頭,「輕易饒過你去,怎麼行?方才聽見舅母說燕九,我來得晚,倒是沒聽明白緣由,兄長不妨為小妹解惑?」

  見黛玉好奇,邢崧也不吝於給小姑娘解惑,介紹起燕九的由來:「燕九又稱耍燕九,是京城人正月十九日游集於西郊白雲觀的一項習俗,耍燕九的重頭戲喚作會神仙」,傳聞與道教全真派宗師丘處機有關..

  9

  邢崧見小姑娘聽得認真,秋水似的雙瞳中滿是好奇,遂將昨日廟會集市的熱鬧細細講解了一遍。

  少年語言生動,用詞活潑卻又不失嚴謹,一副鑼鼓喧天、遊人如織的熱鬧景象,緩緩在黛玉眼前呈現。

  哪怕未曾親眼所見,可僅憑少年的描述,黛玉仿佛隨著邢崧一起,品嘗了各色風味小吃,見識了未曾見過的民間玩具,還有耍龍燈、踩高蹺、跑旱船等雜耍表演。

  看出黛玉眼底的嚮往之色,邢崧笑道:「外面人多眼雜,我是無法帶著林妹妹出門親眼見一見了,倒是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兒,帶了些回來,想來林妹妹待會兒回去,就能在家裡看見了。

  沒想到來這一遭,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黛玉臉上笑意更深了兩分,卻也並未推辭:「多謝邢世兄!」

  邢崧復拿黛玉方才的話來堵她:「林妹妹與我外道了不是?」

  「那就不謝了!我待會兒多教晴雯些東西!」

  黛玉也不與邢崧客氣,又問了「燕九」這個名字的由來。

  方才可是聽舅母說了,燕九有好幾種說法呢。

  邢崧抿唇一笑,將燕九的幾種說法細細說與黛玉聽,比如「宴邱說」,意為設宴祭祀丘處機,口耳相傳叫成了燕九;再如「煙九說」,因燈節在十八日收場,次日大家意猶未盡,繼續遊玩,得名煙九;乃至「閹九說」,說是與太監有關,很多太監認為丘處機也是自宮之身......

  各種說法不一而足,黛玉聽得津津有味。

  「邢世兄涉獵廣泛。」

  黛玉感慨道。

  經義正業暫且不提,年紀輕輕的蘇州府小三元茂才,足以證明一切,才來京城半年,京中風俗掌故信手拈來,可見邢崧學識淵博,涉獵廣泛。

  「林妹妹過譽了。」

  「邢世兄,前兒個甄姐姐不是托你送了東西過來?她在信中說,甄老爺打算下場。」

  說完閒話,黛玉將今日特意過來的目的說了出來:「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只收拾了幾樣筆墨出來,有勞邢世兄幫我送到甄家。」

  讓邢崧去甄家探一探甄士隱的底,自然是要去的,卻也不能這般直接說出來,是以黛玉只說托邢崧送東西。

  少年一聽便明白了黛玉的言外之意。

  雖對甄士隱要參加科舉有些意外,卻也應了下來。

  「前兒個甄老爺下帖子邀我,只是我一直沒空,正打算今日過去,倒是正好幫林妹妹走一趟。」

  二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甄士隱學問好,那自是不必言說,若是不好,趁著最近的縣試還要等到明年,也好有時間準備不是?

  難得見面,二人又說了幾句話,方才各自離開。

  邢崧才回來前院,還未走到自個兒的院子,便聽見隔壁叫嚷起來。

  還未等邢崧離開,便聽見院子裡一道高昂的女聲罵道:「忘了本的小娼婦!我抬舉起你來,這會子我來了,你大模大樣的躺在炕上,見我來也不理一理。一心只想裝狐媚子哄寶玉,哄的寶玉不理我,聽你們的話。你不過是幾兩臭銀子買來的毛丫頭,這屋裡你就作耗,如何使得!好不好拉出去配一個小子,看你還妖精似的哄寶玉不哄!」


  哦,寶玉的奶嬤嬤在罵襲人。

  邢崧聽了一嘴,正準備離開,便見寶玉、寶釵二人一道過來。

  想起昨兒個的事兒,寶玉還有些臉紅,寶釵更是想到先前為了兄長的事兒,在賈璉、

  邢崧二人面前下跪哀求之事。如今又在前院寶玉院子前見了邢崧,二人不覺一塊往後退了一步。

  這兩人還挺有夫妻相的哈,這心虛的神情,都如出一轍。

  「寶玉兄,薛姑娘。」邢崧心下吐槽,面上卻是不露分毫,神色如此地與二人打了個招呼。

  「邢兄。」

  寶玉眼神躲閃,可身側便是寶釵,哪能在寶姐姐面前露怯?

  佯裝鎮定地與邢崧回禮,笑道:「昨兒個茗煙尋了書給你送過去,正巧你不在家,便把書交到小丫頭收了,不知你收到沒有?邢兄今日若是得空,待會兒我讓茗煙去給你請安。」

  少年隨口笑道:「我待會兒便要出門,讓他明日過來罷。」

  昨兒個那話不過是隨口一說,他也不指望拿著茗煙什麼把柄,如今見寶玉這般坐立難安之態,也算是小小地報復了一下他昨兒個的態度。

  倒是一旁的寶釵見了寶玉這般心虛之態,越發站不住了。

  敷衍了兩句便要離開。

  卻聽見院內女子委屈的哭聲,不時有一尖銳女聲厲聲咒罵傳來。

  寶釵最先聽出哭的是寶玉屋裡的襲人,詫異道:「襲人怎地哭了?」

  「不好!」

  寶玉此時也反應過來,想到出門前,襲人身子不適,他還特意回了老太太,給襲人請了大夫,才睡下不久,怎地就哭了呢?撂下二人,拔腿就往院子裡跑。

  「邢大爺。」寶釵心底將寶玉、襲人等人罵了個遍,卻不得不對眼前的邢崧扯出兩分笑意。

  出門沒看黃曆!

  本想著今幾個來找寶玉,央他過兩日往西郊大營走一遭,給哥哥送些東西。

  卻沒想到在寶玉院子前遇見了邢大爺,偏寶玉院子裡丫頭婆子鬧了事,寶玉那廝平日裡沒甚擔當,此時倒是跑得快,留她一個人在此面對邢大爺!

  若說她對邢崧有什麼惡感,那是沒有的。

  畢竟聽說邢夫人的這位內侄,年紀雖輕,學問卻是極好,二人又沒有恩怨,更兼少年容貌昳麗,儀表不俗。

  即便是她,也很難對這樣一張被上天春顧的臉,生出惡感來。

  可,邢崧見過她最狼狽的一面。

  為了兄長,跪在地上,以最無助的神情,苦苦哀求賈璉,求他放過薛蟠。

  偏偏邢崧的一句話,讓她前功盡棄,讓本來心軟了的賈璉,堅定了起來。

  雖然她沒因著此事怨恨上邢崧,可面對他時,難免生出兩分心虛來。

  好在尷尬並未持續多久,尚未來得及闔上的門內,傳來寶玉替襲人分辨病了吃藥等話,卻難免有些底氣不足,和起了稀泥:「你不信,只問別的丫頭們。」

  李嬤嬤卻是不願聽寶玉的分辨,或者說,寶玉這般顧著襲人,傷透了她的心。

  卻是越發氣了起來,說道:「你只護著!那起狐狸那裡認得我了?叫我問誰去?誰不幫著你呢,誰不是襲人拿下馬來的......」

  這般說著,想起自己把寶玉當親兒子看待,寶玉卻為了個狐媚丫頭,這般頂撞於她。

  念及往日寶玉年幼時對她的依賴,那李嬤嬤不禁哭了起來。

  旁聽了這一齣戲,邢崧、寶釵二人也不好就此離開。

  二人對視一眼,皆看出了對方眼底的無奈,一道走了進去。

  寶釵上前拉了坐在地上抽泣的李嬤嬤起來,勸道:「媽媽,你老人家擔待他們一點子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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