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三年科舉,九年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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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加一次縣試需要多少銀子?

  邢崧不知道。

  卻也知道原身的積蓄是完全不夠的。

  邢忠夫妻不負責任,邢忠手頭卻松,若是賭博贏了錢,找到他頭上多少都能給一點,邢崧又是獨子,一年在他手上也能得個三五兩銀子。

  只是原身遠沒有妹子會謀劃,手上有點錢就給花了。

  哪怕零花錢比岫煙多些,卻也沒能存下過銀子,僅剩的幾錢銀子上回買了紙和墨,已經變成了手抄的時文。

  是以邢崧現在的全部家當,就是昨夜邢忠夫妻處得來的「壓歲錢」。

  估摸著有個二十幾兩,參加一次縣試應該是夠的。

  而且這回縣試族裡會出錢,大頭的報名和保結費應該不用自己操心,需要自己出錢的,應該就是住宿餐飲以及文具物品等雜七雜八的費用。

  邢崧心下估算著縣試的花銷,岫煙卻是誤會了,噠噠噠地跑回了屋,從床鋪底下掏出一個手絹包著的小包,連同方才邢崧給的荷包一塊放到了兄長跟前。

  「我只存了三錢銀子和四百二十三文,太太給了十六文的壓歲錢,還有哥哥剛給的半兩銀子和一百文壓歲錢,總共是八錢銀子,銅錢五百三十九文。」

  小姑娘迅速算完了帳,皺著眉頭道:「這個銀子也不夠啊,要不我找人借一點?」

  「哪裡用得著你出銀子?」

  邢崧心下感動,這點銀錢小姑娘不知攢了多久,只聽說他要參加縣試就一股腦都拿了出來。甚至沒問他有沒有把握得中。

  少年將荷包和手絹塞回小姑娘手裡,摸著妹妹的頭,笑得溫和:「昨日我與族長說了要參加縣試,族裡答應給我出錢,妹妹不必擔心。」

  「真的嗎?」

  岫煙手中攥著攢了好幾年的家當,雙眼亮晶晶地抬頭望向兄長,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好消息震得回不過神來。

  對她家來說極大的一筆支出,就這樣由族裡承擔了?

  「自然是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上所有的錢都買了紙墨,現在一文錢都拿不出來了。」

  「那我的壓歲錢都,分一半給哥哥花!」

  小姑娘滿臉不舍,卻還是堅定地將剛到手的荷包放到了兄長手中。

  邢崧哭笑不得地拿著荷包,笑問道:「這不是我剛給你的壓歲錢?怎麼轉了一圈還還給我了?還是你拿著吧,等我考完縣試賺了錢,再給岫煙買珠花。」

  「考縣試能賺錢?」

  岫煙眼睛一亮。

  「不能。」

  看著小姑娘財迷的樣子,邢崧樂不可支,佯裝正經地板起了臉,搖頭道:

  「縣試通過之後還有府試,通過府試能成為童生,然後參加院試並通過才是生員,只有極少數優秀的生員能夠成為廩生,每個月能領到廩膳,縣試府試時為考生作保獲得保結費。」

  「這麼難啊。」

  岫煙放棄了讓兄長考科舉賺錢的想法。

  雖然她不知道童試的考試難度,卻也知道,多少人白髮蒼蒼還在參加童試,希望獲得童生甚至秀才功名,兄長年不過十三,想要超過那麼多人成為廩生還是太難了些。

  作為兄長貼心的妹妹,她還是不要給兄長太大壓力了。

  「哥哥,你一定能中秀才的!」

  小姑娘攥緊了手裡的銀子,給兄長打氣道。

  「那就借你吉言了。」

  邢崧笑著搖頭,目送妹妹鑽進了屋裡藏她的私房錢,重新撿起了那隻禿毛筆,蘸了水繼續在青石板上練字。

  經過他這大半個月的練習,這隻半禿的毛筆將近全禿,馬上就要光榮退役。

  「過幾日去縣裡報名縣試,還得繞道去買兩支新毛筆。」

  邢崧將買新筆的計劃提上日程,之前一直用半禿的毛筆是沒有銀子,現在有了邢忠資助的「壓歲錢」,何必再委屈自己用這光禿禿的筆桿子寫字?

  少年大氣地決定到時候再買兩刀竹紙。

  上回買紙抄書時打聽過了,最便宜的竹紙只要一錢銀子一刀,普通的毛邊紙則要三錢銀子一刀,用於印書、抄書的連四紙大概五錢到八錢銀子一刀,至於宣紙,就不是邢崧能夠買得起的了,是以他連價格都沒過問。


  從族長家借的時文,邢崧是用竹紙抄的,用的墨也是幾十文一斤(約600克)的廉價松煙墨。

  倒是給族長的文章,用的是花了大價錢買來的殘次連四紙寫的。

  為了買下那半刀連四紙,邢崧可是與那店小二說盡了好話。

  少年寫完最後一筆,收起毛筆和充當墨碟的粗陶碗,從房中取了一本針線縫起來的竹紙製成的書和幾支燒黑的炭筆出來。

  說是炭筆,其實也就是燒黑的木炭,質量不夠數量來湊,邢崧一天寫好幾篇文章,也要消耗好幾支自製的炭筆。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邢崧不僅溫習了四書五經及他能借到的所有書籍,每天堅持在青石板上練字兩個時辰以上,和妹妹一起抄完了借來的幾本時文程墨,剩下的時間,都用來寫文章。

  除了剛開始用那隻半禿毛筆在紙上寫,紙用完之後就用自製的炭筆在青石板上寫,寫完一板擦掉繼續寫。

  童生試的真題,邢崧已經練到了泰安五年。

  鄉試會試殿試每三年考一輪,童生試則是三年兩考。

  這九年來,童生試考了六回,邢崧攏共寫了幾百篇八股文,每一道真題,邢崧都從不同的角度寫了至少兩篇。

  可以說是三年科舉,九年模擬。

  邢崧小心翻開竹紙書,翻到寫著泰安五年縣試題目的那一頁,第一場考四書文兩篇,五言六韻試帖詩一首。

  兩篇四書文題目分別是:

  「吾日三省吾身」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試帖詩則要求以「春日」為題,寫一首五言六韻詩,不限韻。

  「吾日三省吾身」出自《論語·學而》,原文是:「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曾子說:「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替他人籌劃辦事,是否做到了竭盡忠心?與朋友交往相處,是否堅守了誠實守信?老師所傳授的義理,是否已經熟習並於實踐中運用了?」

  邢崧忖度片刻,提筆在青石板上寫下破題:

  省身者,聖賢克己之功;日三者,勤勉篤行之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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