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兄妹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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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試三年兩考,考試時間是每年的二月份,由知縣主持並擔任主考官。

  考試通常有四場或五場,具體由各縣令確定,考試內容以四書為主,以及聖喻廣訓、經文、詩賦、駢文甚至律法,每場考試每隔數日舉行一次,前一次考試通過者才有資格參加下場,且每場考試錄取人數依次減少。

  參加完縣試,暫時還不能獲得功名,只有縣試第一,即縣案首能夠直接獲得秀才功名,其餘通過者還需繼續參加府試,才能成為童生。

  邢崧抄寫了幾本近年來的時文程墨(優秀考生答卷),對童試的難度有了認知,加上原身的記憶加上前世的積累,自認為通過縣試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作為後世題海戰術下脫穎而出的優秀考生,最擅長什麼類型的題目?

  那自然是命題作文!

  在後世,你不會知道批改你高考作文的老師是誰,更不可能知道對方的喜好。

  可在當今這個時代,科舉主考官可是公開的,縣試由當地縣令擔任主考官並命題,府試由知府主持並命題,院試由提督學政主持並命題。童試的考官都是本地行政長官或者中央特派的教育專員。

  而他們昔年的文章,偏好的文風,乃至自身喜好,稍微有點門路的讀書人都能打聽得到。

  當然,這些人中不包括邢崧。

  原身只是個普通的十三歲少年,自幼寄居在蟠香寺,能讀書還是靠著族裡的資助,別說是知道知縣知府這些大人物的喜好,連嘉禾縣縣尊姓甚名誰都不清楚。

  可他不清楚,邢氏族中卻自有人清楚。

  作為邢氏一族唯一的舉人,邢有為在嘉禾縣當了十多年的主簿,若是肯運作一番,去下縣當個縣令也是使得的。

  昨日給邢有為的幾篇文章,只要他看了,自然能夠看得出邢崧如今的實力,哪怕那筆字稍差了些,對十三歲的少年來說,卻也不算太差。

  沒有名家字帖和足夠的紙筆練習,字稍差一些也不妨事吧?

  當然,也是邢崧手上沒錢買紙了,最後的幾張紙抄了時文程墨,實在分不出多餘的供他寫新的文章。

  邢崧手握半禿的毛筆,在青石板上寫下一個個端正的漢字,哪怕只是劣筆蘸了清水寫就的文字,亦能看出少年筆法精嚴,撇捺舒展勻稱,鉤挑短促而有力,無一絲懈怠之筆。

  於書之一道,已然是入了門。

  「哥哥這字大有進益了,莫非青石板上練字進步更快不成?」

  不知何時,岫煙放下手中的花樣子,走到兄長身後,看著邢崧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個結構端方的字跡,比起一月前,實在是進步太多。

  一月前兄長的字跡,只比初學者好些,若非字體結構之間能看出章法,壓根就不像是一位十三歲的讀書人的字。

  若非她親眼所見,都不敢相信這是出自一人之手。

  「那是自然,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妹妹無事時也可以在石板上多加練習,將來未必不能成為書之一道的大家。」

  邢崧笑著將這段時間的進步歸功於原有的基礎,何況他確實是有底子的,雖然是前世的。

  「的確如此。」

  岫煙滿臉認同地點頭,兄長自族學學習兩年後,一直在家看書沒能去書院,家裡也沒有紙筆供他練習,可不是幾年沒寫過字了麼。

  岫煙在兄長後面站了片刻,沉思道:

  「哥哥臨的是哪一位名家的帖子?這字體結構方正勻稱,行列清晰,筆法結構與唐楷類似,卻又沒有唐楷的變化豐富,同一個字,倒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邢崧訝然,沒料到妹妹岫煙居然能有這般眼力,一眼看出館閣體的特點。

  少年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岫煙識文斷字,且能詩善賦,一筆字比原身這個兄長也要好上許多。

  若非妹妹幫著他抄了兩天時文,怕是家裡沒人知道岫煙讀過書。

  邢崧也不是見不得妹妹優秀的人,向妹妹解釋道:「岫煙所言不差。此為館閣體,本朝科舉八股文皆要求以此字體書寫。館閣體起源於唐楷,犧牲了個性表達,追求極致的工整、規範。」

  這般說著,少年停頓一瞬,繼續道:「我現在臨的帖,名為《敬齋箴》,乃是無意中見到,然後記下來的,倒是不知道是哪位名家寫的。」

  他不知道本朝或者前朝有沒有一個名叫沈度的人,寫出過《敬齋箴》這篇館閣體的巔峰之作,卻為妹妹遠超普通閨閣女子的見識而驚嘆。


  岫煙點點頭,表示了解。

  邢崧卻是對教導妹妹的老師有些好奇,嘉禾縣只是蘇州府下屬的小縣城,蟠香寺更是地處偏僻,只是嘉禾縣外一座不知名小山腳下的寺廟。

  岫煙一個女孩子,是跟誰學了這些東西的呢?

  少年這般想著,也這般問了出來。

  「是蟠香寺的妙,是寺內一位帶髮修行的師父,她原是蘇州大戶人家的姑娘,在蟠香寺修行,因與我投緣,平日裡念書也就帶上了我,算是我半個師父。」

  岫煙的「妙玉」還沒說出口,便換了說法。

  她也是突然想起來妙玉是出家人,卻也是閨閣女子,「妙玉」二字雖是法號,卻也不好教外人知道的。

  「原來如此。」

  邢崧恍然,自然而然地以為那位帶髮修行的師父是位年長有德的女尼。

  既然是出家人,邢崧也就不再多問了。

  在這個時代,能讓一個大戶人家的姑娘出家為尼,還是在蟠香寺這般偏僻的地界,想來其中蹊蹺不少,他一介無權無勢的讀書人,還是莫要摻和了。

  努力準備接下來的縣試才是正理。

  邢崧不再多問,岫煙卻來了交談的興致,詢問道:「哥哥,你要參加下月的縣試嗎?縣試的花銷爹娘能給嗎?」

  這般說著,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憂慮來。

  自家爹娘是什麼樣的人,岫煙年紀雖輕,卻也看得分明。

  一個只顧著自個兒喝酒高樂,一個使勁扒拉娘家。

  兄妹二人自幼便是野蠻生長的,能好好的活到十多歲,還沒有長歪,都算是祖上積德。

  小姑娘低頭沉思片刻,堅定道:「哥哥,參加縣試需要多少銀子?我這裡還有一兩多,你看看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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