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擁王者利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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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擁王者利奧

  援軍?

  怎麼可能!

  那些高高在上的騎士團老爺們,又怎麼會在意他們這些人的性命?

  這是一群魯塞尼亞豺狼偽裝的騙子!

  這是漢斯的第一念頭。

  畢竟普勞施瓦倫已經跟騎士團的勢力斷連已久,多次向梅梅爾求援,得到的回覆也都是「自求多福」,結果在這種關鍵時刻又蹦出來援軍了。

  可抬眼望去後,這一念頭又消失了。

  因為來者,確實是一群身披騎士團軍服的修會騎士,他們的手中並沒有點起火把,但每個人胸口處別著的銀質十字架,都散發著聖輝的光暈。

  除了騎士團的白底黑十字旗以外,他們還打著一面陌生的紅色旗幟—一在那紅色旗面上,一頭四爪單首的黑龍,正如同具備生命力一般張牙舞爪著。

  而且他們的陣型儼然,甲冑整齊,單看外露的氣質,就跟普通的散兵游勇有著截然不同的差別。

  唯一的疑點在於..

  「騎士團哪來的女人!」

  普勞施瓦倫淪為孤島已經很久了,他們每隔很長一段時間,才會派遣商隊前往一趟梅梅爾採購物資,而且每次都要面臨鄉間遊蕩的魔物和亂軍的威脅,來也是匆匆,去也是匆匆。

  根本就沒聽過易北灘一戰,威震歐陸的龍騎士「利奧·巴列奧略」,更別提他的未婚妻了。

  至於利奧被推舉為新任大團長,對他們而言更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新聞。

  薇薇安娜沒有解釋的想法,因為要解釋,就要說明她大團長未婚妻的身份,可條頓騎士團自成立伊始,還是第一次出現大團長有未婚妻的情況。

  「再耽擱下去,你們會死更多人。」

  漢斯咬緊牙關:打開城門!讓他們進來。

  二十餘名精銳的修會騎士,在薇薇安娜的帶領下,一股腦湧入了城門,向著黑暗中的廝殺聲衝去。

  ..

  小米歇爾躲在灶台旁的柴垛後面,手中攥著一把劈柴斧,身體瑟瑟發抖著。

  黑色的影子在火把照耀下,透過用動物腸衣糊成的窗戶,在房間裡投射出一群張牙舞爪的魔鬼他們舉斧劈砍,用劍捅刺,殺死男人,凌虐女人...

  這些魯塞尼亞人就像曾經波羅的海沿岸居民心目中的夢魔「維京人」一樣可怕。

  他的父親和母親,正一人攥著糞叉,一人攥著柴刀,躲在房門後面,大氣都不敢喘。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米歇爾趕忙屏住了呼吸,旋即,他便聽到幾乎是近在咫尺的地方,響起了一聲憤怒的咆哮—那是鄰居家的老博舍克的怒吼聲。

  「你們這幫該下地獄的雜種!」

  可他的怒吼很快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銳器穿透血肉的聲音,魔鬼們放肆的大笑聲,以及女人驚恐的慘叫聲。

  是「瑪格蕾特」嬸嬸,老博舍克的妻子,大家都叫她「格蕾特嬸嬸」。

  她的頭髮是棕色的,總是用一塊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裹著。她的手指很粗,關節突出,指甲縫裡永遠嵌著麵粉或者泥土。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擠出一堆細紋,像曬乾的蘋果皮。

  她總是不聲不響地往小米歇爾手裡塞東西。

  有時是一小塊煙燻的香腸,塗了層奶酪的黑麵包,或是撒了鹽粒的椒鹽卷餅,風乾的水果乾她始終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所以她便將這份喜愛傾注給了鄰家的孩子們。

  她發出像是夜梟一樣難聽的慘叫,並且很快就伴隨著一個男人憤怒的叫罵聲,以及利器入體的聲響戛然而止。

  像是有一具裝滿麵粉的麻袋,從板車上跌落在地上。

  小米歇爾捂住了嘴巴,眼淚決堤,無聲地痛哭著。

  他的母親也捂住了嘴巴,眼眶裡噙滿了淚水:他的父親則像一頭憤怒的公牛,劇烈地喘著粗氣。

  但那些發泄完獸慾的魔鬼們,並未就此離去,他們的腳步聲,很快就朝著這邊走來。

  「這裡沒住人嗎?」

  外面響起了小米歇爾聽不懂的語言,語氣中充滿了戲謔。

  腳步聲停在了門口處,頓了頓,似乎又有了離開的架勢,這不禁使得屋內三人齊刷刷鬆了口氣—可下一刻,一聲巨響便在三人耳畔轟然炸響。


  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一腳踹開了緊閉的大門,加厚的橡木門上那兩道呈×字形分布的門門,竟是絲毫擋不住他的巨力。

  父親驟然刺出的糞叉,在即將觸碰到對方的瞬間,卻被一隻仿佛鋼鐵澆鑄的手掌死死按在了手中,再也無法寸進男人的臉上露出充滿譏諷的笑容。

  轟—

  一團火焰,順著他的手臂,迅速蔓延至了糞叉的木柄上。

  母親的柴刀從側面劈來,他卻連頭也不回,便一腳將她踹飛了出去,他就像一隻魔鬼,往昔里在自己心目中,健壯如同天神般的父親,在他面前就像一隻小鵪鶉。

  他怒吼著。

  「來啊,混帳,我跟你拼了!」

  他揮拳,他踢打,他甚至想用牙齒去撕咬對方,但這些徒勞的反抗,根本傷不到對方分毫。

  那個魔鬼一般的男人,一拳便將自己的父親打倒在地,並且迅速補上了一腳,踩在自己父親的側臉上。

  小米歇爾看到自己父親的口鼻中都溢出了血漬,眼眸瞪得很圓,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他的嘴巴張了張,似乎在叮囑自己不要出來。

  他的母親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一個修行了呼吸法的哥薩克,這一腳下去,幾乎要了她半條命,可她仍舊強撐著,想要把手伸向自己的父親。

  魔鬼們罵罵咧咧地在屋裡翻了一陣衣櫃被拉開,碗碟摔碎在地上,草墊被掀翻。

  有人踩到他娘的手,嫌惡地踢開,像踢開一塊擋路的石頭。

  「走吧,這家窮鬼。」

  那個魔鬼般的男人,用嫌惡地語氣說道。

  小米歇爾聽不懂對方在說些什麼,他只是順著柴垛的縫隙,死死地盯著那張臉上蓄著火紅色的絡腮鬍,身形肥碩像是野豬般的魔鬼的面孔。

  他要記住他。

  記住他的臉。

  一個男人用刀尖挑起了件孩童穿的粗麻布衣服,笑著說道:「這件衣服可以帶回去給你兒子穿。」

  魔鬼般的男人緩緩扭過頭,灰藍色的眼珠像是殭屍一樣盯著那件小衣服看了一陣,旋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大步朝面前的柴垛走來。

  他們的視線幾乎要撞在一起。

  「果然有一條漏網之魚。」

  男人咧開嘴,露出獰惡的笑。

  「是個小崽子。」

  同伴戲謔地說道:「頭兒,留他一命算了,他跟你兒子差不多大。」

  男人扭過頭,冷冷道:「殺死我父親的那個人,當時也是這麼說的。後來我找上了他的家門,把他全家都殺了個精光。我當著他的面干他的女兒時,他的眼底滿是後悔。」

  他說著,便伸出了那隻仿佛鋼鐵澆鑄的手掌,向小米歇爾抓去。

  「啊!」

  小米歇爾胡亂地揮舞著斧頭,卻被對方輕描淡寫打飛了出去。

  男人抓著小米歇爾的脖子,將他慣在地上,正要一腳踩斷他的脖子,便聽到一陣密集,沉重的馬蹄聲,仿佛戰鼓一般呼嘯而至——那是重騎兵的聲音。

  這道聲音又疾又快,導致這個魔鬼般的男人,哥薩克的首領「塔·拉什」一時間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該死!」

  他大罵道:「這個小破鎮居然也有重騎兵?所有人,都撤到房子裡面來!」

  話音剛落下不久,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從門口涌了進來,像陽光刺破了烏雲。

  那魔鬼般的男人站在門口,表情一瞬間凝固了。

  他看到了兩面旗幟!

  他的聲音,因驚恐而變調:「是條頓騎士團的人!」

  人們可以質疑騎士團的騎士們,信仰是否堅貞;可以質疑騎士團的騎士們,是否還堅持著清規戒律:可以質疑這些騎士們,是否有著一副宛如鐵石般的心腸。

  但唯一不可質疑的是,這些修會騎士們,拋開數量不談,仍舊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重騎兵!

  哪怕對方僅有二十餘人。

  小米歇爾驚恐地向後躲藏著,想要距那名魔鬼般的男人更遠一些,可當他重返柴垛之後時,所看到的便是那名方才還如魔鬼般不可戰勝的男人,此時正轟然倒在了地上。

  一個身後披著白色斗篷,長發如白金一般,身材高挑的女騎士,正站在屍體之前。


  她手中的細長劍刃上,仍舊殘存著淡淡的紅色光芒。

  空氣中,隱約瀰漫著一層焦糊味。

  「抱歉,我們來晚了。」

  他聽到這位女騎士,以一種滿懷歉意的溫柔聲音說道。

  金色的聖輝,在女騎士的身後照亮,將她映得宛如天降的神女。

  一個個披著繡有黑色十字架的白斗篷的騎士們,如同狼入羊群般,肆意屠戮著那些「魔鬼」們,這些魯塞尼亞豺狼,在他們的面前不比綿羊厲害多少。

  小米歇爾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女騎士,發現對方又呼喚了自己好幾聲,才充滿希冀地問道:「你...是聖母瑪麗亞嗎?」

  如果是聖母瑪利亞,應當能救活自己的父母吧?

  不,還有格蕾特嬸嬸,有些刻薄,但人也不差的老博舍克。

  「很抱歉。」

  她的眼臉低垂,修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出一道陰影。

  「我不是。」

  她沉默片刻,看著泣不成聲的少年,緩緩將染血的素手放在了他的頭頂:「我救不了你的父母,但我會為他們祈禱——願上帝接納他們的靈魂。」

  ..

  瑞典,三王冠城堡的御座廳內。

  所有卡爾八世的支持者們正齊聚一堂。

  國王重歸御座,但支持者們很快就提出了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陛下重歸斯德哥爾摩,理應即刻舉行加冕儀式,向全境領主宣告您的正統權力。」

  但問題來了。

  誰該為卡爾八世重新加冕?

  按照規矩來,應該是烏普薩拉大主教兼攝政大臣「約恩斯·本特松」,但如今已成階下囚的約恩斯大主教,本就是把卡爾八世趕下台的元兇,又怎會為他加冕?

  有人提議道:「不如請芬蘭的圖爾庫主教康拉德·比茨來為陛下加冕,他跟約恩斯大主教素來不和,經常在議會上為陛下鳴不平,質疑約恩斯大主教的攝政權來歷不正,想來很樂意從芬蘭趕過來。」

  可立刻便有人否決:「不行,圖爾庫主教康拉德在瑞典議會當中的階位雖高,但卻並非教省首腦,林雪平,斯卡拉,韋斯特羅斯,斯特蘭奈斯和韋克舍的主教都比他更有資格主持加冕禮。」

  又有人補充道:「而且芬蘭距離斯德哥爾摩到底有一段距離,我們眼下最欠缺的就是時間。」

  最早提議的貴族質問道:「難道說服其餘主教們支持我們,就不需要時間了嗎?圖爾庫主教是所有主教當中,唯一一個明確站在我們這邊的。」

  有老成持重的貴族開口道:「諸位稍安勿躁,既然時間緊迫,我們乾脆就繞過教會的塗油加冕禮算了,根據咱們瑞典人的傳統,只要貴族議會推舉您上位,那您就是正統國王!」

  「沒錯,我看瓦薩家族的人,就很樂意支持陛下重新上位。」

  瑞典到了十一世紀早期才皈依天主教,如今在民間仍舊保留著不弱的多神教信仰。

  而且卡爾八世是復位的國王,不是初次加冕的國王,省卻這一流程也未嘗不可。

  就在眾人爭論不休的時候,一個年輕的聲音突然響起。

  「夠了!

  」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站在卡爾八世身後的那個年輕人。

  他穿著一身黑色板甲,戴了頂義大利式頭盔,腰間佩著一把武裝劍,眼神銳利如鷹。

  他是斯頓·斯圖雷,卡爾八世的外甥,也是隨著卡爾八世流亡但澤的左膀右臂。

  卡爾八世眼睛一亮:「斯頓你有什麼看法?」

  斯頓鄭重道:「我看不如讓利奧大人為您加冕!」

  卡爾八世微怔,有些失望道:「這個提議本身不差,但你得明白,利奧大人雖然是修會騎士團的領袖,可本身不具備任何聖品神職,根本沒有資格為一位國王加冕。」

  斯頓解釋道:「那就改成授劍儀式!」

  御座廳內,一時間陷入一片靜謐。

  許多人初一聽,只覺年輕人的想法實在如奧丁神的八足天馬奔馳在天空中,可越是琢磨,越覺得這一提議有說法。

  首先,這一方案,無疑是最快也最便捷的。

  身為上帝揀選的,全歐洲都有數的龍騎士,為一位國王授劍,絕不能說他沒有資格;

  同時,這也是互惠互利之舉,利奧能得到一個「擁王者」的名頭,彰顯出自己的威儀。

  卡爾八世也能藉此,向世人宣布他與利奧之間有著親密的盟友關係—這甚至比一場聯姻還要更加可靠。

  屆時,任何想要將他趕下台的人,都要斟酌一下該如何面對一名駕馭著成年巨龍的條頓騎士團大團長。

  「好,太好了!」

  卡爾八世拍著御座的扶手,下達了自己繼位之後,第一道諭令:「就照斯頓說的辦,即刻通知利奧大人,明日一早,為我舉辦授劍儀式!」

  利奧沒有參與這場瑞典人的閉門會議,因為他不想讓卡爾八世將自己視作一個喜好對「盟友」內政指手畫腳的人,哪怕他絕對有能力這麼幹。

  同時,他的時間有限,在幾乎掃清了斯德哥爾摩市場上的存貨,便是緊鑼密鼓地裝船他要儘快護送這支艦隊返回哥尼斯堡。

  這也是無奈之舉,即便添了十二艘武裝柯克船,騎士團的艦隊依舊相當贏弱,而這批物資對於騎士團和治下的領地又是如此關鍵,缺不得他的護航。

  這個時候,他免不得有些思念歐多齊婭,如果她在自己身邊的話,也能替自己分擔一下工作。

  只是,哪怕行程再急,當卡爾八世的請求傳遞到他耳邊的時候,他也不得不將啟航推遲到了第二天。

  毫無疑問,「擁王者」對任何一名貴族而言,哪怕是國王,都是一項壯舉,這幾乎半公開地承認了自己有著凌駕於瑞典國王之上的權柄。

  這樣的誘惑,任何世俗貴族都無法拒絕。

  「卡爾八世身邊也真是有能人啊。」

  利奧有些感慨。

  他顯然是被算計了,但這種互惠互利的算計,他怎麼也反感不起來。

  就是瑞典王國這個未來的鐵桿盟友,還是太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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