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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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難說

  僅是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普魯士聯盟游曳於「淡海」之上的私掠艦隊,就被利奧駕馭著巨龍橫掃一空了。

  沒人膽敢在龍炎面前負隅頑抗,足足十二艘裝備有火炮的柯克式帆船,加入到了條頓騎士團的海軍序列,儘管這支艦隊實在乏善可陳。

  北海的軍艦跟地中海的軍艦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

  不管是漢薩聯盟,英格蘭人,還是丹麥人,他們的海軍力量就算加在一起,也不夠威尼斯人這個地中海霸主一個人揍的。

  甚至都用不著威尼斯人出場,連處於第二梯隊的熱那亞人,阿拉貢人,奧斯曼人,單拎出來其一,北海三家聯合起來也不一定能取勝。

  這一方面是兩地貿易吞吐量的差距。

  地中海擁有遠超北海·波羅的海的貿易總量,收益決定了商船和戰艦的質量,盲目提高戰船質量,反倒是一門虧本買賣。

  另一方面也是軍備競賽的結果。

  威尼斯人為了維持自己的海上霸主地位,不斷翻新,加強自己的艦船,乃至催生出了加萊塞這種造價和維護費相加,可達數十萬威尼斯杜卡特的吞金巨獸。

  熱那亞等拉丁城邦,阿拉貢,以及奧斯曼人等後來者,要想與威尼斯人競爭,便只能跟著層層加碼。

  而北海貿易當中的一艘柯克船的造價才多少?

  標準商用柯克船僅需一千到一千五百枚威尼斯杜卡特:在船艄和船加裝了小口徑火炮的武裝柯克船,也就一千五到兩千五百枚杜卡特。

  也就是說,一艘這樣的軍艦,足能夠打造一百艘柯克船!

  打破封鎖以後,利奧直接騎龍護送著十二艘商船,駛向了對岸瑞典人的地盤,準備採購一些糧食,草料,馬匹等占地方很大的大宗貨物。

  這些都是利奧在科隆沒有採購的物品。

  至於尼斯小姐建議的,直接飛臨但澤城頭?

  還是算了。

  他打算再給這些人一些反應的時間。

  普魯士聯盟比漢薩聯盟要更加緊密,但也緊密不到哪兒去一騎士團的高壓統治,迫使教士階層,市民階層,佃農和自由農階層,普魯士貴族階層,德意志貴族階層等一系列勢力團結在了一起。

  但這不代表他們內部就沒有矛盾了。

  在騎士團的高壓之下,他們能聯合一體,但騎士團如今已是日薄西山,半隻腳踏進棺材板里了,這幫人也因為分贓不均,又陷入到了矛盾重重的境地。

  就利奧所知的,普魯士聯盟的許多城市,就對但澤攫取了七年戰爭的最大勝利果實,而感到忿忿不平。

  東普魯士的城市之所以沒有舉起叛旗,加入到普魯士聯盟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在於,他們一旦加入,就會淪為但澤等發達城市的經濟殖民地,失去貿易自主權。

  利奧相信,在重壓之下,這個矛盾重重的普魯士聯盟很有可能會走向分崩離析的道路。

  「先抻抻他們。」

  「如果我繼續步步緊逼,反而有可能促使他們抱團。」

  利奧在出發前往斯德哥爾摩之前,對薇薇安娜如是說道。

  第二天中午。

  但澤,或者說是格但斯克,整座城市都陷入到了恐慌當中。

  跟哥尼斯堡一樣,但澤原本也是由三座獨立的城市組成的,分別是「老城」「新城」

  和「法城」。

  其中新城最新,實力也最弱;法城最富,掌握但澤的港口和貿易命脈;老城最老,但也就占了個資格老,實力與影響力均遜於「法城」。

  三城各有一套獨立的行政班子,由於普魯士聯盟起事之初,新城沒有立刻表明立場,甚至隱隱有不少人準備站隊騎士團,被聯盟視作是「騎士團的走狗」,因而在這場權力洗牌當中率先出局,城牆被拆毀,徹底併入「法城」當中。

  爾後,卡齊米日四世又頒布了「大特權令」,將「法城」和「老城」整合,從此三城合併,以四位市長作為最高決策者;二十名市政議員作為主要決策團;至於再往下,還有一個百人議事會,成員大多來自中小商人和行會師傅,僅能討論稅收,物價和市政工程,無外交決策權。

  說白了就是寡頭共和制,由最顯赫,最富有的幾個商人家族共治天下。


  隨著哥尼斯堡的封鎖被解除,私掠艦隊全軍覆沒,利奧成為條頓騎士團新任大團長的消息,在但澤也已是甚囂塵上。

  為此,一場規模浩大的「百人議事會」,也在市政廳拉開帷幕。

  主持會議的,是馮·布呂寧家族的「庫爾茨」,他也是但澤四名市長之中的首席市長。

  他的家族壟斷了但澤的放貸行業,還擁有數十條柯克式帆船,憑藉手中的財富,他們還大肆購置莊園地產,擴充家族領地,是整個但澤最顯赫的幾個豪門之一。

  議事會上亂糟糟的一片。

  還不待庫爾茨開口,一名剛落座不久的鐵匠師傅,便豁然站起,扯著那在鍛爐旁薰陶出來的大嗓門道:「今天怎麼破天荒地想起來召開百人議事會了,是不是因為你們終於覺得自己搞不定了騎士團的新任大團長了,才決定把我們都一起拉上,給你們當替死鬼嗎?

  此話一出,頓時引起了許多百人議事會成員的共鳴。

  四位市長夥同二十人的市議會,幾乎把持了但澤內的所有決策權和關鍵行政位置,這副吃相實在難看得緊。

  庫爾茨暗罵了句「這個該死的老東西」,強撐起一副笑臉:「彼得師傅,話不是這麼說的,這件事關係到但澤,乃至整個聯盟的存亡,又豈能是我們這些市長和議員們關起門來,就能做出決定的?」

  彼得師傅冷笑了聲,卻不答話,他曾是新城區鐵匠行會的領袖,如今被併入一體,卻連一個市議員的位置都撈不到,並且連生意都被法城和老城的鐵匠行會擠占了不少,輪到他的,大多都是些為波蘭軍隊打造軍械之類的吃力不討好的爛活兒。

  像他一般的失意人可不少,三城合為一體,利益受損者比比皆是。

  法城的那些人幾乎清一色地擠占了但澤高層,他們取消了原本的入城關稅和貿易壁壘,可以肆無忌憚地壓榨著他們這些失敗者,還美其名曰「自由貿易」。

  「諸位,都安靜一下!」

  庫爾茨敲了敲小木槌,好一陣,才讓這如同菜市場般的市政廳安靜下來:「諸位想必也聽說了,布蘭登堡侯爵的女婿,那位來自希臘的王子,已經被推舉為了條頓騎士團的新任大團長,並且於昨日裡,親自駕馭巨龍,飛臨淡海」解除了我們封鎖哥尼斯堡的私掠艦隊。」

  他儘可能地採用了中性詞彙,而不是口口聲聲「魔龍」「僭主」。

  另一名市長接口道:「如今,我們的敵人不再是只剩下殘兵敗將的條頓騎士團了,而是布蘭登堡選侯手底下近萬大軍,還有一個龍騎士!」

  「即刻去信給卡齊米日四世陛下,讓他召集援軍!」

  一名普魯士的佩劍貴族大喊道:「我們跟他們拼了!」

  這些原生的普魯士人,此時也早已德意志化了,他們不僅皈依了天主教,操一口德語,連生活習慣也開始向德意志貴族靠攏。

  話音剛落,便引發了一連片的反對之聲,大部分市民階層都對此表達了強烈的反對。

  「拼?拿什麼拼?出城迎敵嗎?」

  「我們的軍隊守城有餘,但卻缺乏重裝騎兵,一旦失去了波蘭國王的支持,我們根本不可能在正面戰場上擊敗條頓騎士團—但現在,我們連守城都做不到了。

  利奧火燒蘇赫多爾的戰績,喚醒了人們對於巨龍焚城的恐懼。

  在座的絕大多數市民代表,都不認為但澤的城牆,能夠抵禦住魔龍的侵襲—可若是出城戰,缺乏重騎兵的他們,又絕無可能是條頓聯軍的對手。

  普魯士聯盟在這場七年戰爭當中,為宗主國波蘭提供了大量的重裝步兵,炮兵和輯重部隊,但所能提供的騎兵力量近乎為零。

  除了法蘭西這個百年戰爭催生出來的特例,也沒有哪個國家的市民階層,能夠批量產出重裝騎兵的。

  至於那些昔日裡,飽受騎士團壓迫,原本應當作為騎兵主力的貴族階層,幾乎清一色的全都是土地貧瘠,狹小的小貴族,他們別說拳養重裝騎兵了,連自己本人的全套騎士裝備都湊不齊,自然不可能為聯盟提供成建制的重騎。

  「難道我們剛掙脫了騎士團的暴政,就要向一位更加專制的希臘僭主俯首帖耳嗎?」

  又一名普魯士貴族站了出來,他在這場權力的洗牌當中,分到了騎士團的一座城堡,以及一大片莊園,如果向騎士團屈膝,便意味著他手中的一切都將失去,還有可能面臨清算。

  只見他雙目圓睜,振臂高呼道:「不自由,毋寧死!」


  話音落下,場上的氣氛化作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哪怕在普魯士聯盟當中,這些普魯士貴族也是異類,畢竟在這片土地上,真正掌握權柄,掌握財富的,始終是德意志人。

  如果給這場叛亂定個性,絕不是普魯士土著為了掙脫德意志統治者的枷鎖,奮而發起的反擊—這些普魯士人只不過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員。

  一個琥珀商人小聲嘀咕道:「那倒也不必。」

  名為彼得的鐵匠師傅更是直言不諱地說道:「你願意去死,就自己去;總之,我們新城的委員們是絕不會答應你們將我們拖入戰爭泥潭當中!」

  「沒錯,這場仗已經打了七年了,這七年裡,你們賺得盤滿缽滿,我們又得到了什麼?」

  「與其留在聯盟當中,我們還不如重新投入騎士團的懷抱。」

  接二連三有人站起。

  曾經三城之一的新城,如今不僅無人路身於二十人議事會,連百人委員會的席位都僅剩下七個。

  就這麼孤零零的七個人,仿佛背負著滔天怨氣,滿臉憤恨地盯著台上的市長們一換做之前,他們是絕不敢這麼幹的,曾經支持條頓騎士團,導致新城直接被拆毀,併入到了法城,如果再敢冒頭出來,怕是連人身安全都要保不住了。

  但現在他們不怕了。

  因為清算的時候馬上就要到了!

  市長心底怒罵,但臉上還得強顏歡笑:「彼得師傅的心情我們能夠理解,市議會也絕沒有罔顧廣大市民們的利益,強行支持卡齊米日國王的意圖,我們召開百人委員會,不就是為了傾聽廣大市民們的心聲嗎?」

  庫爾茨還沒說兩句,便被一名老城的布料商人打斷道:「我們根本沒有打下去的能力!」

  「諸位,想想看我們還有多少艘船在海上漂著?那個龍騎士甚至根本無需飛到我們頭頂,只需在波羅的海上巡邏,把每一艘駛入但澤的商船都送入海底,我們就得崩潰了!」

  「那你說怎麼辦?我們借給了卡齊米日四世上百萬的金幣,為了獨立損耗了不知多少條性命,難道就這麼重新投入到騎士團的壓迫之下嗎?」

  一些但澤城的金融家們都露出了苦惱之色,他們是這場權力洗牌當中的最大受益者,所以為了支持卡齊米日四世,他們也付出了最多的金幣。

  一旦選擇重新投入騎士團的懷抱,就算不受到清算,這筆錢也將成為爛帳。

  「諸位尊貴的市長,議員,還有委員們,請聽我一言!」

  一名老城區的行會首領華格納站出來了:「繼續與騎士團對抗,只是死路一條,唯一的生路就擺在這兒一即刻派人去哥尼斯堡與利奧大人接洽,表達我們的恭順,爭取他的寬容。」

  「放屁,如果我們就這麼乖乖地跪倒地上,去給那個希臘僭主當狗,對得起那些七年來,為了普魯士人的獨立和自由所流淌鮮血的仁人志士嗎?」

  華格納反唇相譏道:「你真正擔心的,是對不起你借貸給波蘭人的金子吧!」

  他語氣微頓,拔高了聲調道:「這話雖然難聽,但總要有人說。你們為了一副好名聲,難道就能忽略掉目前我們面臨的困境嗎?你們難道認為,騎士團的那位新任大團長,會眼巴巴等著卡齊米日四世,花費幾個月的時間,去慢悠悠地徵召起一支軍隊而無動於衷嗎?就算他真這麼做了,難道卡齊米日四世就能對付一名龍騎士了嗎?」

  「華格納,你口口聲聲說這是我們唯一的活路,難道我們不按照你說的來,但澤就要覆亡嗎?」

  華格納嗤笑了聲,昂起腦袋:「那可難說。」

  那名市議員氣急敗壞道:「讓那個該死的希臘僭主,吃人的異端魔鬼,布蘭登堡的贅婿,匈牙利國王的走狗來吧!除非他想要得到一片廢墟!」

  首席市長庫爾茨沉默了陣,心中的天平,早已偏向了華格納這邊。

  馮·布呂寧家族原本跟騎士團的關係十分密切,確切來說,馮·布呂寧家族本就是因為騎士團的扶持,才逐漸從一個小市民,搖身一變成為一個市民貴族的豪門的。

  但問題是,普魯士聯盟起義之初,他幾乎是毫不猶豫便第一時間加入到了「義軍」一方。

  如今再跳反回去,那位大團長就算願意放過自己,那些騎士團的人,難道就會放棄對自己的清算嗎?

  「克勞斯議員,不要意氣用事。」

  一名次席市長開口道:「要麼拿出一個切實有效的,能夠對付巨龍的籌碼;要麼就爭取新任大團長的寬容,這是擺在我們面前唯二選擇。」

  幾乎沒人指望卡齊米日四世,能夠在短時間內拉起一支軍隊跟騎士團·布蘭登堡聯軍對壘。

  就算能,天空中的巨龍也是一個不可逾越的障礙。

  現在唯一阻止但澤市民重新投入騎士團懷抱的,也就是投誠之後的待遇,以及是否會受到騎士團的清算了一—只要價碼合適,商人連自己的性命都能出賣,更別提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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