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打破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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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0章 打破封鎖

  在哥尼斯堡與但澤港之間,隔著一片「弗里舍瀉湖」,水手們都叫它「淡海」,因為維斯瓦河與普列戈利亞河的淡水日夜沖灌進來,沖「淡」了波羅的海水的咸澀。

  普魯士聯盟的私掠船就游弋在這片灰藍色的水面上,攔截著任何一個試圖穿過封鎖線,為哥尼斯堡提供補給的商船,將它們驅逐到「正確」的航線,或是直接搶掠一空。

  至於選擇哪一種處置方式,還得看對方商船的背景。

  普魯士聯盟的成員們也都是漢薩聯盟的成員;同時,為騎士團提供補給的,也大多是漢薩聯盟的成員。

  考慮到其餘聯盟成員的態度,他們有時也不得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眼看著騎士團通過遠超市價的花銷,從走私販子手中採購物資。

  這裡面甚至不乏普魯士聯盟本身的成員,畢竟對商人而言,為了掙錢就沒有不能背叛的對象。

  此時,天朗氣清,艷陽高掛。

  一艘懸掛著但澤行會旗的柯克船,正孤零零遊蕩在「淡海」上。

  柯克船是北歐最常見的帆船,尤其是漢薩聯盟的成員們,最喜歡使用這種承載能力驚人,製造成本低廉,同時也無需太多人力就能操持的商船,因此人們普遍也稱之為「漢薩式帆船」。

  柯克船興起於十到十一世紀之間,距今已有四百多年了,可即便到了今天,這種單槍方形帆船依舊是北海貿易的支柱,甚至於再往後二百年,進入到風帆戰列艦的時代,它們依舊會作為近海商船或是漁船為人們所廣泛使用。

  這種轉向不夠靈活,同時因為拋棄了划槳手,導致缺乏短距離加速能力,且欠缺接舷戰能力的大肚子商船,並不適合作為私掠船,但誰讓它們經濟實惠呢?

  在這艘柯克船的甲板上,幾個水手正坐在艄尾下的蔭涼處,興致高昂地玩著骰子。

  那面四四方方的帆布軟塌塌地垂在桅杆上,整艘船像是一頭擱淺的鯨,懶洋洋地漂在灰藍色的水面上。

  船長把靴子翹在船的護欄上,用一頂舊氈帽蓋住臉,正躲在帽檐下的陰影里假寐。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攔截過任何一艘船了。

  哥尼斯堡的補給線被徹底掐斷,商人們寧可改換目的地,或是兜一個大圈子,把貨物賣到哥特蘭,里加或是斯德哥爾摩,也不願在弗里舍瀉湖上冒險。

  諾加特河口的封鎖圈緊得就像絞刑架上的繩索,任何試圖闖關的船隻都會發現自己越是深入,糾纏住自己的私掠船便會越多,直至被徹底圍堵。

  他們的任務從「攔截」變成了「巡邏」,日子也變得越發無聊。

  大副抓了只海雀,正在熟稔地撕扯著它的羽毛,剖開它的肚皮,內里的臟器落在了海水中,引來了成片的魚群爭食:「頭兒,這日子不能就這樣下去啊。」

  他們是掛靠但澤行會的商船,不出去貿易,不劫掠敵船,就沒有分紅,只能領取底薪。這日子雖然安穩,但水手們既然膽敢出海討生活,就沒有喜歡安穩的。

  他們更喜歡賺快錢,同時也喜歡在每一處酒館揮霍自己的薪水。

  船長調整了下臉上的氈帽,懶得理會大副的牢騷。

  大副把脫毛了的海雀丟到了烤架上,湊過來小聲說道:「我聽說,騎士團在薩姆蘭海岸的倉庫里,堆滿了採集來的琥珀原石,咱們要不要搞一票大的?」

  船長抬了下帽檐,眼神冰冷:「回到你的崗位上去,大副。」

  大副嬉皮笑臉道:「您有什麼可擔憂的,騎士團最後的力量都集中在哥尼斯堡那個烏龜殼裡,只要我們速戰速決,搶完就跑,到了海上我們就是無敵的了。」

  「就騎士團那些破舢板,只要他們膽敢出海,我們就能把他們送到波羅的海底去餵魚。」

  騎士團曾經也擁有一支不弱的海軍力量,但這些海軍大多徵調自但澤等城市的市民階層,如今這些人已經跳反,加入到了普魯士聯盟,騎士團所剩下的海軍,便只剩下一些小型的槳帆船和斯尼卡快船了。

  這些小船適合偵察和短距離突襲,但在這一覽無餘的大海上,裝備有小口徑火炮的柯克船,除非全船人都成了瞎子,否則是斷然不會給這些騎士團的快船靠近的機會的。

  更何況,只要炮聲一響,周圍游曳的私掠船,就會以最快的速度支援過來。

  「就憑我們,萬一打不過那些僧侶騎士呢?」


  船長有些意動,風險肯定是有的。

  就憑他們這些水手,但凡騎士團在當地駐有數名修會騎士,就足以把他們殺個落花流水;但收益無疑也是巨大的,只要干成這一票,他興許就能購買一條真正屬於自己的船了。

  他這種職業船長,雖然每次出海都能獲得一大筆分紅,但說破天也不如自己開自己的船自在。

  「頭兒,咱們干吧!您要是擔心風險,咱們可以多聯絡一些同夥,像是但澤之鷹號和海蛇號,那兩個船長手底下的亡命徒可不少。」

  周圍聞訊而來的水手們,也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干吧,頭兒!」

  「這筆買賣有賺頭!」

  「總好過每天在這兒曬太陽,我連玩骰子的錢都沒有了。」

  桅杆頂端的瞭望手沒跟著起鬨。

  他扶著瞭望台的欄杆,眯著眼盯著東南方的天空。

  作為瞭望手,他的視力絕對是整艘船上最好的。

  此時,在遙遠的天邊,正有個小小的黑點在快速接近著,一開始他以為是鸕,後來離得近了,又覺得那體型應當是一頭正在狩獵的金雕。

  但那黑點越來越大,很快便超過了他記憶里所有的海鳥。

  「天父在上,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瞭望手咽了口唾沫,扯著嗓子大喊了起來:「船長!天上!東南方天上有東西!」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只見那顆起初頗為渺小的黑點,在這極短的時間裡就變成了一片移動的陰影,巨大的雙翼在雲層下緩緩展開,遮天蔽日,陽光從巨獸身後照來,在海面上投射出一片巨大的陰影。

  「龍,是龍!」

  船上的水手們驚恐地吶喊道。

  水手們在遠洋航行時,最怕的不是海獸,像什麼水鬼,塞壬海妖,在經驗豐富的船長帶領下,也都不足為懼。

  真正讓所有水手們都無法應對的,只有從天而降的魔龍—即便是剪尾龍,滑翔蜥蜴,龍蜥這種亞龍,都能輕鬆將一整艘柯克船化作一堆漂浮的積木。

  船上所裝配的火炮,鯨叉根本無法奈何這些飛行巨獸分毫。

  船長歇斯底里地大喊道:「別愣著了,你們這群蠢貨,所有人都給我動起來,不要妄想著躲進船艙里,巨龍的火焰就能饒過你們的性命!」

  「轉舵!升帆!往但澤跑!」

  然而,一艘速度遲緩的大肚子柯克船,在巨龍來襲時,又能做出什麼值得稱道的努力呢?

  當那有翼巨獸飛到柯克船的頭頂上時,這艘柯克船甚至才剛剛揚起帆來。

  黑龍翅翼掠起的焚風,推動商船緩慢向前滑行了一陣,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與可怕的巨龍相比,他們所作的一切努力就像是孩童的哭喊一般可笑。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把一群水手嚇得抱頭鼠竄。

  有人抱著腦袋蹲在船板上對著十字架祈禱;還有人直接翻過船舷,跳進了冰冷刺骨的瀉湖裡:也有少數人,端起火統或是弓弩,試圖對瞄準頭頂飛掠而過的巨獸。

  但它實在是太大了。

  如此龐大的巨物,甚至使他們喪失了抵抗的勇氣,那足以貫穿板甲,在人體上撕出一道碗口大小的口子的火統,落在它的身上也不會比針扎了下更嚴重。

  船上稍有見識的人都能看出,這是一頭貨真價實的真龍。

  他們要是膽敢這麼做的話,唯一的下場便是被那巨龍的龍炎,焚成一團火炬。

  轟—

  天空中的魔龍噴火了。

  仿佛是一架無需填充,無需冷卻的火炮,噴射出一連串臉盆大小的火球,落在海面上便化作一片燃燒的烈焰。

  正在等待上帝降下裁決的水手們,看著鋪在海面上,仍舊燃燒不熄的龍焰,愣了好一陣即便是再愚蠢的人,此時也不會認為這是巨龍的攻擊落空了,因為柯克船才剛剛升起帆,航行的速度遲緩的就像一隻烏龜。

  就在這時,東邊的海平線上,出現了一排細小的桅杆。

  是騎士團的艦隊。

  五艘小巧的斯尼卡快船,帶著兩艘小型槳帆船,掛著黑底白十字的騎士團旗幟,以及另一面更小一些的紅底黑龍旗,正朝著私掠船的方向飛速駛來。


  船首站著的正是康拉德,他身後的水手舉著十字旗,沒有衝鋒的吶喊,沒有擂鼓的造勢,就那麼平靜地駛來,像在自家港口接收船隻。

  他們本也不是來戰鬥的,而是來收船的。

  黑龍盤旋在私掠船的桅杆上方,桅杆上的瞭望手甚至短暫地跟龍背上的騎士對視了一眼,巨大的龍爪只需再稍稍降低一寸,便能將柯克船的桅杆攔腰斬斷。

  就在這時。

  龍背上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落在甲板上的瞬間,將半個船身的吃水線都向下壓了一大截。

  「我是條頓騎士團的新任大團長—利奧·巴列奧略。」

  「我給你們一個機會,降帆,棄械,投降。」

  剛才還揚言要劫掠薩姆蘭海岸倉庫的大副,第一個反應了過來,拔出了水手刀朝那龍騎士撲了過去,他的速度和反應都是如此之快,竟還是個修行有呼吸法的厲害角色。

  當然,這個厲害僅是對於水手而言。

  但凡呼吸法有成的人,也不至於到海上當一個水手來討生活。

  他們更樂意為領主服務,被冊封為一個家臣騎士,或是在一支傭兵團中擔任中上層軍官。

  「不要!」

  船長伸手去阻攔,卻只抓住了大副的衣角,旋即便看到那站在甲板上仿佛雕塑一般隨著海浪起伏的身影,如閃電般動了他似是動了,也似是沒動。

  因為當船長回過神來時,只看到龍騎士將手中的雙手劍,好整以暇地插回了劍鞘當中。

  下一刻。

  大副的身體,從正中央被整齊地剖了開來,內里的臟器還有橫切面發出一陣令人作嘔的焦糊氣息,就像他方才解剖的那隻大海雀。

  這個蠢貨!

  船長的身體在顫抖,就算是再蠢的人,也該知道那個敢於從龍背上一躍而下,跳到甲板上的全甲騎士,絕非他們這些水手們所能招惹的對象吧?

  他甚至毫不懷疑只需隨便一名騎士團的修會騎士,就能將他們滿船水手殺個精光更別提對面的還是條頓騎士團的新任大團長了。

  「尊敬的大團長,我以上帝的名義發誓,方才這個蠢貨的行為,僅代表他個人,絕不代表海狼號的全體意志。我們很樂意,也很榮幸向您這樣偉大的龍騎士投降。」

  船長摘下帽子,按在胸口上單膝跪地,身邊的水手們立刻有樣學樣,跟著跪了下來。

  「降旗!」他扯著嗓子喊,「降帆!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這位利奧大人的俘虜了,所有人都聽好了,別動任何不該有的歪心思,站在你們面前的,是曾經在一對一的單挑中,擊敗了德意志第一武士,有著阿喀琉斯之稱的阿爾布雷希特·馮·霍亨索倫」的偉大騎士!」

  利奧不禁側目:「你倒是好見識。」

  船長誠惶誠恐道:「您過獎了,在德意志地區,還有誰沒聽過您的名字呢?我們要是早知道您接任了條頓騎士團的大團長之位,就算借我們十個膽子,也不敢與您為敵啊。」

  利奧低頭看著船長的後腦勺,拋出了橄欖枝:「有興趣為我效命嗎?」

  船長面露苦笑:「抱歉,大人,我很樂意在您麾下效力,別說我只是一名小小的私掠船長,就算是一名出身顯貴的騎士,能接到您的邀請也會倍感榮幸。但我的家人還留在但澤,如果他們通過我的家人要挾我出賣您的話——」

  他語氣微頓,似是生怕利奧因此而動怒,趕忙補充道:「普魯士聯盟的那些軟弱無能的叛逆,若是得知了您成為了條頓騎士團的大團長,一定會倒戈卸甲以禮來降。」

  黑色的但澤行會旗被扯了下來,輕飄飄落在了淡藍色的瀉湖水面上,所有水手都扔掉了武器,跪在甲板上不敢抬頭。

  「但願吧。」

  利奧不置可否地說道,他來到側舷邊上。

  康拉德的快船緩緩靠了過來,騎士團的水手們登上柯克船,接管了舵輪和船帆。

  黑龍振動雙翼,緩緩降到了與船身齊平的位置,尾巴尖伸入了海水中,撥弄出一道道漣漪。利奧抬腳踩在了船舷邊上,縱身一躍,又重新落在了巨龍的龍背之上。

  利奧拍了拍尼斯的脖頸,黑龍緩緩升高,雙翼捲起的風浪吹得船帆獵獵作響。

  他看著下方竭力表示著恭順的柯克船,輕聲道:「這才第一艘,別讓他們跑了。」

  這裡的動靜太大了,附近游曳的私掠船,此時就像是被驚起的蒼蠅群,正在四散而逃。

  沒人指望著能憑藉船頭的火炮,或是手中的弩箭射落一頭巨龍一就算是騎士小說里,屠龍者也往往是騎士和王子,而非他們這些身份低微的水手。

  尼斯振動雙翼,語氣輕鬆:「讓他們先開一個時辰,也逃不過我的追捕,要不然我直接尾隨他們飛到但澤港算了。到時,整座城市都會匍匐在你的腳下。」

  「還真不一定。」

  利奧笑了笑,尼斯小姐的提議雖然莽撞,且聽起來過分樂觀,但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行性。

  他從不懷疑市民階層掌握的財富,但也從不懷疑他們骨子裡的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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