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決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9章 決賽

  在約翰內斯紋章官的護送下,利奧重新回到了迪茲廣場。

  走在石子鋪就的小道上,他的思緒卻仿佛仍舊留在那座巍峨的宮殿中。

  跟勃艮第的公子哥兒打上一場實戰,已經算得上是一件大事,但對比後面馬加什國王所提前透露出的,要委派給他的重任,就顯得微不足道了許多。

  他想不通馬加什為何會選擇自己。

  沒錯,他的確曾殺死上層吸血鬼,可以對抗那些能力詭譎,擅使幻術的魔物,又在瓦拉幾亞的邊境生活過很長的時間,對那裡有所了解。

  但除此之外呢?

  他從沒證明過自己擁有統兵的才能—一儘管這個時代,將領最重要的能力便是擁有高超的武藝,能夠鼓舞摩下士兵們的勇氣,帶領他們衝鋒在前。

  但不代表旁的就不重要了,譬如該在何處紮營,如何布置營地,規劃斥候,守夜人,上了戰場又該如何排兵布陣...

  利奧小時候,曾讀過《將略》,讀過韋格蒂烏斯《論軍事》,弗龍蒂努斯《謀略》以及那著名的凱撒大帝的《高盧戰記》,甚至還有不知真假的《漢尼拔戰記》和《亞歷山大遠征記》。

  當然,後面這兩本他純粹是當故事書來看的。

  他對行軍打仗,並非一無所知,但正如他此前對馬加什所說的那般,他所知曉的一切全都是紙上談兵,他從未有過治國或是統兵的經驗。

  難道馬加什就不怕自己把他的這支軍隊給葬送在瓦拉幾亞?

  還是說,馬加什從始至終,就沒打算讓自己真的帶領這支名義上的援軍與奧斯曼人交手,而是希望自己能夠做到「友軍有難,不動如山」?

  至於賞賜他個伯爵什麼的他對此倒不甚在意。

  因為那可能只是年輕國王的戲言,即便不是,也不過就是個隨時都能撤換的縣伯爵,替馬加什管著幾座城市,城堡,領取一份固定額度的薪。

  按照馬加什對「獻藥者」承諾的獎勵「一座中型城堡」來看,對應的,大概率是一位男爵的頭銜—一隻是因為有世襲的特權,才顯得格外珍貴。

  但這世襲權對利奧沒有任何意義。

  他不會滿足於未來就此困守一座小小的城堡,即使它還附帶了數座村莊,以及一個男爵的頭銜,足以支撐他路身一個勉強稱得上是高位的官職。

  利奧走出了巷子,來到了聖母升天大教堂前的聖三一廣場。

  這個時候,廣場上已變得熱鬧了起來,許多身份顯赫的貴族,外邦使者,國王廷臣都換上了華服,在侍從的簇擁下向王宮的方向走去。

  他們即將參加由國王親自召開的宴會。

  利奧這些普通的騎士們,顯然不會出現在賓客名單上。

  但利奧看到了卡蓬伯爵。

  這小子帶著他的侍從,跟波希米亞的使者團混在了一起,雖說卡蓬伯爵對自己一向很尊重,那些出身不凡的貴族騎士們也從不會將這樣一個不知名的外邦伯爵放在眼裡。

  但他到底是一位真正的上層貴族,在他從監護人手中取回自己的領地控制權後,憑藉國王親戚的身份,他很容易就能在宮廷里為自己謀取一份高位。

  他沒有上前同卡蓬打招呼,只是默默地坐在了角落裡,避開了喧囂的人群。

  他並非羨慕,或是嫉妒這些即將參加一場國王盛宴的達官顯貴們,也不是怕受到旁人的譏誚嘲諷,而是他現在更希望能尋得片刻安靜,仔細思考下一步的方略。

  弗拉德三世的老巢,此時,毋庸置疑已成為了吸血鬼誕生的溫床,數十名上層吸血鬼都要聽他號令,數以百計,不,甚至是千計的下層吸血鬼是他的爪牙。

  按照馬加什的說法,弗拉德不一定敢對他下手。

  但就憑自己曾宰殺過他豢養的兩條狗崽子,而且還是徹底將其誅滅,未曾留給它們絲毫重生的機會,他很懷疑馬加什的這份保證究竟是否可靠。

  此外,就算弗拉德三世此戰真成了自己的盟友,不會對他下手。

  奧斯曼人那邊呢?

  敵人,明面上只是魯米利亞總督,奧斯曼的大維齊爾所率領的兩萬大軍。

  但誰又能說的准,奧斯曼的蘇丹不會騎乘著魔龍,飛躍小亞細亞高原,跨越那道狹長的博斯普魯斯海峽,親臨戰場呢?


  作為已知世界裡,最強大的魔龍的駕馭者,利奧很懷疑即使弗拉德已獲得了吸血鬼的力量,並且他本身也是一位龍騎士,也未必能跟穆罕默德二世相抗衡。

  回到營帳里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利奧,你終於回來了!」

  抱著黑貓在火盆旁取暖的維塔,有些興奮地說道:「馬加什國王召見你是為了什麼?」

  在一人一貓的矚目下,利奧解下外套,將其掛在了武器架上。

  「別把尼斯放那麼近。」

  利奧提醒道:「她小時候有一次差點鑽進爐塘里,我把她拽出來的時候,她的鬍鬚,還有一大捧毛髮都燒焦了。」

  維塔有些尷尬地眨了眨眼,成功被利奧帶偏了話題。

  「我覺得尼斯應該已經不怕火了。」

  他輕咳了聲,有些心虛道:「因為當我回來的時候,正看到她蜷在燒紅的炭盆里,當時我都快要被嚇死了,把她拎起來才發現,她連毛髮都沒被燒掉一根。」

  尼斯有些得意地仰起腦袋。

  利奧俯下身子摸了摸,誇獎道:「不錯,有進步。」

  尼斯修行特殊呼吸法的進度確實不差,他最近都發現自己體內,那一縷非常微薄的真龍血脈,肉眼可見地變得粗壯了一截通過這縷血脈,他的伊格尼法印威力已增強了將近一倍,靈活性也大大增強,不再拘泥於只是揮出一道扇形的火焰,或是球形,或是長蛇形皆可。

  「夏爾伯爵輸了?」

  他抬頭,說起自己未曾看完的那場比賽。

  「對,那位法國王子棋差一招,遺憾落敗。」

  維塔利奧斯意猶未盡道:「你沒看到實在太可惜了,我發誓,這絕對是我人生中所見的,最精彩的一場比賽。」

  「沒看到就沒看到吧。」

  利奧笑了笑,調侃道:「比起看她跟旁人比賽,我更希望能在比武場上親自會會她一對了,你聽說了那位勃艮第的查理了嗎?」

  「當然!」

  維塔利奧斯有些羨慕道:「他幾乎是整個歐洲世界身家最豐厚的王位繼承人了,他一露面,便吸引了一大批騎士和貴女的矚目。」

  他說罷,又忍不住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懊惱自己總是被利奧牽著鼻子走:「先不說這些,國王陛下召見你究竟是為了什麼?詢問你的真實身份嗎?」

  在維塔看來,利奧的表現幾乎已經超越了這世上絕大多數的王室成員。

  再愚笨的人,也不會相信他只是布拉伊拉一個平平無奇的邊境騎士。

  最起碼,這樣的邊境騎士不可能學會拉丁語一這不是伊比利亞,義大利,或是法蘭西地區人們慣用的通俗拉丁語,而是神學拉丁語,在人們的日常交流中幾乎已不再使用。

  而利奧又是個希臘人,自小生活在融合了瓦拉幾亞的土地上,勢必還掌握著融合了「斯拉夫語」和「拉丁語」的瓦拉幾亞語。

  這意味著僅是語言,利奧就會三種。

  「沒有。」

  「但他應該猜到了些。」

  或許是出於聰明人之間的默契,也可能是國王根本不在意他究竟出自哪個顯赫家族,只要他有這樣的學識和稟賦,夠格成為他手底下一顆合格的棋子就夠了。

  利奧將他此次「國王召見」的用意細緻轉述了一番,唯一隱藏沒說的,是馬加什有意令他統帥一支軍隊,前往瓦拉幾亞的事。

  畢竟還是沒影的事,說太早,也只會讓人平白擔憂。

  「他許諾會冊封你為伯爵?」

  「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頭銜罷了。」

  利奧笑了笑,如果他願意公布自己龍騎士的身份,所獲得的封賞只會更多。

  即使是國王,也會真的將他視作一位王子來款待。

  反倒是「東羅馬末代皇帝的身份」,除了聽上去尊貴,在宴會上也能獲得一個靠前的座位以外,幾乎不會有什麼實際意義。

  他的叔叔托馬斯已經驗證了—一每個月二百枚金幣的津貼,便是這個頭銜的所有意義,這筆錢尚且不容一位上層貴族奢華無度地揮霍,更別提拿來組建一支軍隊了。

  利奧說道:「等我幫你馴服了一頭亞龍,你也會獲得封賞的。人們會忌憚一位真龍騎士的存在,卻會對一位亞龍騎士的誕生樂見其成。」


  「可能是男爵,但也可能是伯爵,你的領地會比我的更大。」

  維塔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他有些羞愧,因為就在他沉溺於宴會,佩斯城的浴室,觀看精彩的比武的時候,利奧不聲不響間又完成了件大事。

  不管是男爵還是伯爵,他都將要躍升為一個真正的領主了,就像卡蓬一樣,他雖然不起眼,但就是要比那些公侯之子要高一層。

  甚至於,利奧還考慮到了為自己也謀劃一處領地。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那個勃艮第的查理,為什麼要挑戰你?」

  「也不一定是我。」

  利奧笑了笑:「我們這樣的小人物,還不值得那樣的大人物針對,無論誰將成為這次比武大會的冠軍,都將成為那位勃艮第的查理的對手。」

  「這對他而言,只不過是一場無足輕重的玩樂罷了。他試圖以此來展現勃艮第騎士的勇武,通過各種方式,為勃艮第爭取到世人的矚目。」

  「你有把握嗎?」

  維塔有些擔憂。

  財富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自小就能服用一系列增強體質,改善天賦的鍊金藥劑,甚至因為查理的父親,勃良第公爵好人腓力身為一位龍騎士,查理甚至能服用以「龍血」為原料的藥劑。

  還意味著最頂尖的呼吸法,最頂尖的劍術老師。

  即便利奧出道以來,在他心目中已是最出色的騎士,近乎無人能敵,但這樣的對手,真的是一個在布拉伊拉這等荒僻之地,荒廢了七年歲月的利奧所能匹敵的嗎?

  「沒把握,但輸贏對我而言也沒那麼重要了。」

  被勃艮第的查理,如此傲慢地當作揚名的墊腳石,若說心裡沒火那是不可能的,但這世界就是如此,他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失敗—一當然,前提是他拼盡了全力。

  .

  時間飛逝。

  轉眼時間已來到了比武大會的第七天。

  在今天,利奧還有其餘四名守擂騎士,將不再接受任何挑戰者,而是由他們五個人,角逐出唯一的冠軍騎士。

  原本的五名守擂者,分別是來自布拉伊拉的利奧;來自布蘭登堡的薇薇安娜;來自巴伐利亞的保羅斯·卡爾;來自勃艮第的安托萬·德·克魯瓦以及來自威尼斯,福斯卡里家族的弗朗西斯科。

  五人里,只有最後的,這位來自威尼斯的傭兵將軍出了局,被好王勒內的兒子,夏爾伯爵所取代——其實也是預料之中的事,商業共和國能出來什麼厲害騎士?

  威尼斯人更熱衷於追求財富,而非追求個人武藝。

  其餘四名守擂騎士,第一天時是誰,第七天時便還是誰。

  這七個人里,最大的奪冠熱門,自然便是利奧。

  在今天之前,如果有人說,他只需七天時間就能完成法國騎士在加萊的三十天所取得的百勝戰績,一定會被人覺得很荒誕。

  但利奧在昨天的時候,便已完成了這一壯舉,為人們所津津樂道。

  一大清早。

  比武場北側,人們便忙碌了起來,原本尚顯簡陋,此前只是偶有大貴族蒞臨的看台,被侍從們鋪上了各式各樣華美的裝飾。

  最中央,毫無疑問是馬加什的御座,以整塊胡桃木雕刻而成,御座兩側分設兩排座位,左側是宮廷里的女眷們,這些貴族女士們往往會成為比武騎士們青睞的目標,取得冠軍花環的騎士,如果足夠風流的話,也會將這枚花環投遞給自己喜歡的女士一幾乎沒人能拒絕如此浪漫的追求。

  當然,這屬於為人們所津津樂道的「騎士之愛」,無關色慾,即便是國王的王后在此,冠軍騎士若向她敬獻花環,也絕非僭越,冒犯之舉。

  國王御座右側,是貴族與高階將領的座位,按爵位高低依次排列,每位貴族面前都立著一面小型家徽旗,風吹過時旗面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觀禮席頂端搭著鎏金華蓋,四角懸掛著銀鈴,微風拂過便叮咚作響,華蓋下方的樑柱上纏繞著常春藤與紅玫瑰,既掩蓋了木質結構的粗糙,又添了幾分慶典的雅致。

  今天,國王還有諸多顯貴都將親臨比武場,觀看這場決出冠軍騎士的比賽,也為此次加冕禮及後續的競技大賽落下最後的帷幕。

  五名守擂騎士,很早便通過抽籤的方式,鎖定了各自的對手。


  或許是運氣使然,也可能是利奧的打法,對於期待著觀看一場足夠精彩的比武盛宴的顯貴們實在不太友好,他第一輪毫無意外地輪空了。

  第一場比賽,將由巴伐利亞的保羅斯·卡爾對陣好王勒內的兒子,夏爾伯爵。

  第二場,要更加受人矚目一些,會是由薇薇安娜小姐,來對陣勃艮第的安托萬·德·克魯瓦後者,是一位很早以前就已揚名立萬,且有資格列席於國王宴會上的老伯爵。

  他是來自皮卡第地區的名門顯貴,亦是勃良第公爵好人腓力的忠心臣屬,甚至曾擔任過同樣在場的勃艮第公爵之子「查理」的監護人。

  他的年歲雖高,但呼吸法上的造詣卻是越發精湛,在利奧的視線中,就像一座巍峨佇立的小山般厚重,他這般修行了地屬呼吸法的騎士,在戰場幾乎是無懈可擊的移動堡壘。

  若說是此前,人們得知薇薇安娜小姐,即將與這位金羊毛騎士團的成員對陣,絕不會有人看好前者——哪怕薇薇安娜也曾贏得過數場比武冠軍的頭銜。

  但這六天下來,薇薇安娜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人們都在猜測,究竟會是薇薇安娜小姐勝出,與利奧角逐冠軍騎士,還是這位金羊毛騎士團的安托萬伯爵。

  至於保羅斯和夏爾伯爵,幾乎沒人認為他們兩個有資格跟後兩者,乃至輪空的利奧相提並論,他們兩個的比試被安排在第一場,無非就是給觀眾們上演的一份開胃小菜。

  >

章節目錄